赵芸芸被她指责得抬不起头来，陈洺芷忙轻轻推开苏子滢，半是央求半是威胁，“郡主大人你能不能别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一一过问?你歇歇去。”
沈妍忙把苏子滢拉走，顺着哄了哄，才让她不再言语。
陈洺芷拉了拉谢净，问他的意见。
谢净的眸子缩了缩，并未多做考量，说道:“未尝不可。”
苏子滢黑了黑脸。
谢净权当看不见苏子滢的脸色，不疾不徐地同陈洺芷阐说其中利害:“银汉轩过几日便要正式开张，虽处于极佳地段，可也不能保证一开始便有主顾，既如此，不如先试着将胭脂营生加入日常活计里，两相牵引着，未必不能吸引更多的客人。”
“再者，赵芸芸说了会交付银两，这样试上一两月也没什么大碍，银汉轩到底是过大了些，多了些营生，花样就变多了，横竖都不会有损失的。”
陈洺芷听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也是认可谢净所说的话的，如今这世道不好，各类商贾都不好做生意，若是能稍作变通，许会有好机遇。
于是陈洺芷拍了板，叮嘱赵芸芸:“我决定了，你这事是可行的，今日回去将你铺子里的各色胭脂种类数目品相一一统计好，日后想怎样经营也一并写下，待我的银汉轩修缮完毕，我会即刻找你商议搬迁的事。”
赵芸芸终于得到了准信，眸子澄亮，欣喜地站了起来，“好，我回去就好好理一理!”
她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便不好再继续待着，苏子滢盯得她发毛，只好先行回去了。
赵芸芸一走，苏子滢便黑着脸站到陈洺芷身边，眼见着她张嘴，还没说出话，陈洺芷便知道她要说些什么。
“行了行了，”如今和苏子滢愈发熟悉，陈洺芷也没了礼数，上手拍苏子滢的肩膀，“我知晓，你要说我傻，蠢，被人几句话迷了眼，可我也有我的考量嘛。”
“我觉得谢净所言并无道理，赵芸芸毕竟曾经是花魁娘子，稍微一造势便能引来一大波人，只出一小块铺面便能引客，这不是蛮好的嘛。”
陈洺芷指指隔壁，“再说了，那孙莲花不是又在隔壁弄了个红娘铺子，日后都是麻烦事，说不定加了胭脂生意，能与她比上一比。”
陈洺芷很少有今日这般伶牙俐齿，苏子滢似是被她说服，半天没说话，脸色沉了又沉，半晌拉着沈妍去二楼选窗扇去了。
陈洺芷知道苏子滢这算是认可了她，松了口气，忽地想起来她方才正准备去找孙莲花讨说法，赵芸芸一来，这事又耽搁了。
陈洺芷站起身，拉着谢净往孙莲花的住处走。
此番必须要好好问问孙莲花，如此无常反复，究竟是何居心?
——
到了孙莲花的住处。
孙莲花依旧不喜插门，陈洺芷和谢净畅通无阻地进了大院。
陈洺芷凭着记忆寻到孙莲花的卧房，和谢净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后，她推门走了进去。
孙莲花正坐在榻上，捧着自家账本在算账，看到陈洺芷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她竟也不恼，反而用哄孩童的语气唤她:“阿芷来啦?来来来，我正巧有事找你。”
陈洺芷止步不前，不知道这孙莲花卖的什么药。
孙莲花也是个急性子，见陈洺芷不上前，即便是身子还没好利索，也从榻上跳下来走到陈洺芷身边。
她从手里的账本里抽出一张略微有些粗糙的纸契，塞进陈洺芷怀里。
“依我看，你那银汉轩实在太小，我便在隔壁又置办了间铺子，房契在这里，你收着。”
陈洺芷顿时愣了神。
什么叫给她置办了间铺子?
她为了隔壁的铺子，特地来找孙莲花兴师问罪，结果现在孙莲花告诉她，这铺子是给她买的?
第38章 又捡了个姑娘 捡人圣体
陈洺芷登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孙莲花把那一纸房契塞到陈洺芷手里, 笑着同她讲:“如今肯见我，是不气了?我晓得，你对我有怨气, 我呢，也算是被猪油蒙了心, 可现在我醒悟过来了嘛，日后花姨定会好好待你的, 这铺子便是给你买的，就在银汉轩隔壁，收下。”
她强势地把房契塞到陈洺芷手里, 陈洺芷怔愣着, “这……我, 我不能收。”
“哪不能收, 我操劳大半辈子了，连盘个铺子的钱都送不出去?”
孙莲花捧着她的双手, “过往是我亏待你了, 这可是算作补偿的, 不要推脱了。”
陈洺芷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本是来和孙莲花理论是非的，怎的到了这里, 孙莲花对她这么和气, 还要送铺子给她。
这几日发生了太多事情。
原本对自己极差的人回心转意, 变着法子对她好, 陈洺芷根本吃不消，心底一时也没办法彻底接受。
她将自己的双手从孙莲花手里抽出来，缓缓退到门口，小声道:“这房契我不能收。”
她将房契放到入门的几案上, 从门缝挤了出去，脚步凌乱，落荒而逃。
身后的孙莲花见陈洺芷没收下房契，忙喊她:“你跑什么啊?收下呀，我都买下来了!”
陈洺芷没有回头，拉着门外等候的谢净跑没影了。
离开孙莲花家有两条街，陈洺芷终于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谢净拍着她的后背，询问孙莲花便和她讲了些什么，让陈洺芷慌乱成这样。
陈洺芷比划着，好半天才说出话来，“你说孙莲花是怎么想的，我还以为隔壁的铺子是她给自己买的，一问才知道，那是她给我盘的。”
陈洺芷蹲了下来，“她这人真有意思，你是没见过，她之前对我特别差，结果现在回心转意悔过自新了，就什么好的都想招呼给我，这转变太大，太吓人了。”
“你没收那铺子?”
陈洺芷摇头。
“不妨收下她给的铺子。”
陈洺芷看着谢净，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她既有化干戈为玉帛之意，便可以给她个台阶下，也无需觉得她如今所作所为浮夸，孙莲花既然自言是补偿，那便是你应得的，无需忐忑不安，她既送你，你便收下，并无坏处。”
谢净伸手将陈洺芷从地上捞起来，拍拍她袖子上的尘土，“人都有悔改之时，或许可以给她这个机会。”
陈洺芷抿着唇，久久没做声。
谢净说的道理她又何尝不懂呢?
可她与孙莲花毕竟积攒了太多龃龉，早就生了太多嫌隙，哪怕现在孙莲花再想尽办法补偿，陈洺芷也无法即刻就放下心里芥蒂。
她揉了揉额头，“罢了，这也算是件大事，回去找苏子滢她们商议着来吧。”
*
他们来时没有驾车，回去便也是步行着。
街市热闹极了，各色商贩挤在一起叫卖着，吃食香气弥漫着。
陈洺芷和谢净挤在人流里，熙攘穿行着，谢净竟然被挤到了陈洺芷几尺外的地方。
几次转头没看到谢净，陈洺芷停下脚步，发觉谢净正站在不远处，被挤得面露难色，陈洺芷便轻笑出声，又挤到他身边去。
周身纱幔随着抬手动作飘起，陈洺芷眉眼弯弯，向谢净摊开掌心。
“拉着我吧，人这么多，走丢了怎么办。”
谢净看着陈洺芷的眸色，澄澈得像头小鹿。
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格外大，忽地垂下眼，耳根热得厉害，却还是将手放到陈洺芷手心，任由她牵着自己往回走。
陈洺芷面上没什么起伏，掌心里却沁了一层细汗。
这么轻易就牵到了谢净的手?
他都不推脱一下吗?
陈洺芷侧眼去看谢净，这人平日里常言男女授受不亲，如今倒也一点都不避讳。
他的心思好明显。
她怎么现在才发现呢?
陈洺芷想到这里，唇角又扬了起来。
谢净看到她笑起来，有些疑惑地问她:“怎么?”
陈洺芷忙摇头，笑意更深了。
*
又走了半刻钟，街道上的人终于是少了些。
市井不再拥挤，陈洺芷便松开谢净的手，两人并肩往双安街走。
走到街口时，一条巷子里乍起了几声尖叫，陈洺芷正好走到巷口，还未等她躲闪，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便尖叫着从巷子里钻跑出来，正正撞到陈洺芷身上。
谢净忙去把那女孩从陈洺芷身上拉走，还未来得及松手，巷子里便又窜出一个消瘦的女人，手里拎着细长的柳鞭，人还未站稳，鞭子便已扬了起来，破空声响起，打向那惊恐的小女孩。
陈洺芷正站在谢净身边，这鞭子落下，势必伤到她。
谢净眯了眯眼，眼疾手快地将鞭子拦在半空，手腕用力一转，将柳鞭夺走扔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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