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家里早饭比较简单，平时我也不做早饭，你姑父去单位吃，秀慧出去过早，今天看你第一天在家去上学，我才做的，以后你也一样早上去外面过早，我也多睡一会儿。”汤胜红把玉米水煮蛋端上桌，跟着去冰箱拿出一袋面包，“桌子边上有牛奶，你拿着喝。”
汤元洗漱完坐上桌，徐立群已经去上班了，她拿起一个玉米开始吃，低眼，看到桌边的那箱纯牛奶，但她不敢拆，她想起了元惠，从前在家，纯牛奶是元惠的必需营养品，她很想长高，于是有时候会偷拿多喝，于是总会很愧疚，她喝太多元惠就没有了，于是又要钱买，但这会儿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是她住在别人家，即使这个人是汤胜红，但她要长长久久住在汤胜红家，她就得有分寸，没有拿给她的她不能主动拿。
汤胜红洗完衣服出来，看到她剥了一只蛋吃，蛋白太噎，拿了一次性杯子倒桌上的隔夜水喝，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找出只杯子去厨房洗了拿回来：“这个杯子没人用过，以后你在家就用这个杯子喝水。”
再低头，地上纯牛奶没有拆，汤胜红三下五除二拆了，拿出两盒放桌上：“牛奶以后你自己拿，早上一盒晚上一盒，现在不喝以后长不高，你爸到时候回来要找我算账，家里秀慧从来不喝纯牛奶，说没有味道，你姑父也不爱喝，他们单位食堂每天早中晚都有，喝腻了，带回来都快放过期了，赖着我喝，我反正这个年纪也长不高了。”跟着拎起那箱牛奶，“我给你放房间去了。”
汤元点点头，三两口吃完鸡蛋，拿起那两盒牛奶跳下椅子，拆开一盒吸，跟在汤胜红后面去房间拿书包。
进门，那箱牛奶放在书桌边，汤胜红在关窗户：“窗户早晚要关，要通风就开一会儿，但一定记得关，外面空气不好，钢厂烟囱顺着风飘进来都是灰。”
汤元点头背起书包，汤胜红跟出去，路过洗手间，里面洗衣机在搅，她的那只桶收在洗手台底下。
汤胜红：“你衣服我一起丢进去洗了，以后换下来的就放浴室我洗。”
走到门口，她换鞋，汤胜红从鞋柜上饼干盒里拿出二十块钱和两个一块硬币两个五角硬币：“家里零钱在盒子里，以后你自己拿，每天二十块钱你早上过早中午学校吃饭，多的当零花，要买本子笔学校交钱买资料再回来找我要，”硬币压着纸钱叮铃咣铛塞她手里，跟着说，“还有上学搭车的零角，盒子里都有，你知道怎么走吧，出小区左转走几十米看到公交站，10路车万兴家园上车长港中学下车，你看到一堆小孩上车就知道了，放学记得早点回来。”
她把钱抱在怀里，开心用力点头：“知道了！”
汤胜红开门，她出去，回头乖乖挥手说拜拜，汤胜红靠在门边打着哈欠看着她下楼关上门：“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我再睡一下去橘高那边给秀慧做中午饭，晚上再做好带饭回来，记得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汤元下着楼，这才想起，汤胜红好像从来没有说，秀慧现在上高中关键时期，她要去陪读，只是一味每天晚上多回来一道，再带一个小孩。
她跑下楼，出了单元门，左右看，对路不熟，看到一个老奶奶牵着背幼儿园书包的小孩，跟过去，跟到小区门口，路也记得差不多，发现有门禁，汤胜红百密一疏忘记了，她又跑过去，跟着那个老奶奶出去。
站到小区门口，左转，果然见到公交站底下一堆人。
她对万兴家园有印象，那是一个拆迁小区，这一带建厂拆迁的村庄都搬到了那里，那个年代拆迁赔的房子套数和拆迁款都很吓人，有人一夜暴富，有钱没处花，开始聚众赌博，又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跳楼自杀，学校好几个同学都住那儿。
她跑过去，人群里有几个有印象，是一个年级的，但不熟。
人群外，一个女孩儿双手插在黑色双排牛角扣外套里，很冷很慵懒，白色耳机线从口袋绕进黑长直，皮肤白到透明，睫毛很长，只是没有温度，像一颗玲珑剔透的冰块儿。
她却觉得很有安全感，高冷的人往往都很有边界，像陈慕白，像陈文北。
她挨着站过去，没一会儿车来了，冰块儿好厉害！长腿一抬第一个抢上车，她目瞪口呆，等排队上车，已经是最后一个，早就没有座位了，她一手拉着吊环，一手扶着门边的杆子，才勉强支撑的住，低眼，冰块儿已经安稳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
因为很少坐公交，她晃得厉害，每次上下坡刹车起步，一整辆车就她反应最大，恨不得从车前滚到车尾。
最尴尬的是，有一次突然起步，她往后倒的太厉害，啊一声尖叫抓住前面座位靠背，结果抓到了冰块儿的头发。
她站稳后，默默松开，看着冰块儿转过头，已经做好人狠话不多的冰块儿用眼神杀了她的准备，闭着眼小声说：“对不起。”
想象中的“没事”没听到，她小心睁开眼，冰块儿已经站起来，拉着她边上的吊环，目光没有丝毫情绪从她滑向空出来的座位：“你坐。”
世上还是好人多！
汤元又开始觉得今天幸运了，开心点头说“谢谢”，跟着小心抱着书包坐过去。
心中怀着忐忑的喜悦，等车子再度到站猛地停下，她悄悄回过头，后面有几个已经东倒西歪，冰块儿纹丝不动，甚至单手掏出MP3换歌，少女垂下眸侧颜冰冷而美丽。
算了，冰块儿好厉害。
到学校，她跟着下车，站到校门口，再回头，又想找到冰块儿说谢谢，车开走，冰块儿已经不见了，到站的学生四散去，站牌下只剩她一个人。
一个人上楼到教室，那种感觉有点陌生，她只是好几天没来上学，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她坐到自己位置上，教室里人看到愣了一下，又回过头去做自己的事情。
放下书包，也不知道今天作业要不要交，她照旧看向斜前方的那张课桌，桌角堆着一摞书，没一会儿又有小组长拿着一摞往上放，远远反着光，也不知道是什么。
她几天没来上学，不知道。
没一会儿陈慕白来了，依旧拿着盒牛奶吸，今天配的是烧麦，好像从没见过他吃粉面之类的。
陈慕白一进门，就抬眼看到她，一直看着她，眼神悠悠的，往位置上走，怕一不留神她跑了一样，再坐回位置上，弯身看到桌角的一摞书，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放下书包，抱着那摞书朝她走来。
走近，她看到封面，是语文资料。
原来这几天，他一直在帮她收作业。
陈慕白把那摞书放到她桌边，双手撑到她桌前，微微倾身，懒淡盯着她，敛起眸，唇边漾开一抹笑。
“你终于来了。”
“欢迎回来上学。”
她心脏狂跳，刚要表达感激。
陈慕白欠揍转身，不留下一片衣角。
“太好了。”
“我终于不用帮你收作业了。”
“再也不是只有你不用上学了。”
“……”
作者有话说：
记得陈某个签吗，哈哈哈，所以某种程度，确实宵宵不在，他度日如年：凭什么有人可以不用上学而我却要上学，陈君怀你回答我！
第25章
我仗着我可怜, 对他提了个无理的请求，他答应了，我真卑鄙。
——@芝麻汤圆
她抱着作业送去办公室, 徐清鹤照旧早上在练书法, 看到, 回过头，问她一句：“回来了？”
“嗯。”她笑着点点头, 很欣喜这些被人盼着的时候。
微小如她，也会被需要。
一上午都很平静，新课一节接一节赶, 各科老师都在抓进度，她脑子不停消化才勉强没落下。
只是柳咏也一直没空来找她玩，她有点悲观地想，会不会她几天没来上学，柳咏就跟别人一起玩了, 毕竟柳咏人好豁达, 跟谁都可以很快玩到一起，可她在这个班只有柳咏那一个好朋友。
好在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
中午, 她们班拖堂, 柳梦娇在外面等, 等老师走了，柳咏过来找她：“走啊, 放学了！”
她心脏跃起转过头, 柳咏拉起她一起出了教室门，柳梦娇下楼又说起年级里的八卦，她请假的那几天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到了楼下，往后车棚走去, 有些事终究还是变了。
她支支吾吾说：“我以后中午不跟你们一起回去吃饭了。”
柳梦娇推出自行车回过头：“怎么了？”
她避开那些不想说的部分：“我现在住我姑姑家，太远了，中午回不去，在学校吃。”
平时最夸张的柳咏，好像也没多意外：“没事，以后放学我们还是可以一起走。”
她真的很不好意思，小声说：“放学也不行了。”
“啊？”
“我住万兴家园那边。”她解释，“太远了，只能搭公交上学。”
“哦，那是很远。”柳梦娇若有所思，“骑自行车要二三十分钟，你会累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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