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反反复复,折腾到上午,江一诺的体温总算稳定了,他抱着孩子往家走。
刚把江一诺放床上,电报投递员骑着自行车到了家门口:“江跃,电报!”
他出去签了字,拆开一看,
“江跃,我安好,家里都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江跃闭了闭眼, 心想,不好,家里都糟透了。
江一诺这一病, 他彻夜未眠,跟熬夜开车不一样, 这种累是心一直提着,最熬人。
当天, 江跃又没去上班,在家守着孩子,好在到夜里也没再烧起来, 他那口气才算松下来。
次日, 赶上周末, 江一诺继续休息, 丁姐在家照看。
江跃回单位上班,路过邮局, 给桑来发了封电报。
“家里一切都好。”
隔着这么远, 孩子生病的事没必要让她知道, 桑来是去上学的,家里老有事拖着她,日子没法过。
他能解决的, 就不让她知道。
桑来收到电报, 心里那块石头慢慢放下了, 她打起精神, 努力融入大学生活的节奏。
睡不好觉,那就中午找个教室,趴着眯一会。
洗不了热水澡,她就每天拎着那一壶限量供应的开水去冲凉房, 兑上凉水,毛巾蘸湿了拧干,擦一擦身体,也能对付过去。
寝室空间太小,摊不开画纸,她就每天背着画板去教学楼,找间人少的教室,坐最后一排。
偶尔有同学凑过来看,问她在画什么,她应两句就继续画,被打搅也没办法,能画一幅是一幅。
开学一周后的周末,桑来正窝在空教室里画她的连环画,有同学叫她:“桑来,宿舍楼下有人等你。”
除了班上同学,她在申海没有别的熟人,能来找她的,只可能是父女俩……
她心头一跳,猛地起身:“谁?”
同学:“看着像你家的亲戚,一大家子人,手里还提着不少东西。”
一大家子……
桑来这才回过神来,江跃带着孩子回去才几天,怎么可能又跑来。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脑子,整天不知道在瞎想什么。
同学口口声声说有人在等她,桑来不记得自己在申海有什么亲戚,也只能收了自己的画具,往宿舍楼走。
还没到楼下,就先看见花坛边蹲着两个小孩,走近一看,她还真认识。
桑来愣住了:“小海,莉莉,你们怎么来了?”
姐弟俩听见动静,看见是她,沈莉莉一下子站了起来:“桑阿姨!”
沈小海反应慢,跟着姐姐喊了一声。
沈莉莉已经转身朝后头喊了:“奶奶,爸爸妈妈,桑阿姨回来了。”
桑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宿舍楼下,果然站着沈老太太,还有一对三十来岁的中年夫妇。
男人身材敦实,鬓角整齐,女人瘦高,戴着眼镜,一家子都收拾得极为利索板正。
听沈莉莉刚才的喊法,应该就是姐弟俩的父母了。
沈老太太带着儿子儿媳到了桑来身前,介绍道:“这是我儿子沈卫东,儿媳许丽君。”
桑来虽然一头雾水,还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沈哥,许姐。”
她看向沈老太太:“老太太,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沈老太太把沈小海拉到身前:“上回在火车站,多亏了你们两口子,不然我们家这孩子就找不着了。”
说着,她拍了拍沈小海的脑袋:“小海,快跟你桑阿姨说谢谢。”
沈小海明显被家里教过了,站得直直的,一板一眼地鞠了个躬:“桑阿姨,谢谢你和江叔叔救了我。”
桑来这才明白他们的来意,赶紧拦他:“不用不用。”
许丽君在旁边说:“要的要的,鞠个躬算什么,磕个头都行。”
桑来摆手:“那天真是凑巧了,我们出了站,听老太太说坐85路方便,就过去了。广场上正好看见小海被一个陌生男人抱着,旁边也没见着老太太和莉莉。”
“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我男人上去一问,那人就露出马脚了。”
许丽君后怕地拉着桑来的手,用力握了下:“妹子,要不是你们,小海肯定丢了。”
沈卫东接了一句:“这事怪我。”
许丽君擦了擦眼角的泪:“当然怪你,妈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回来,你倒好,在单位里忙忘了……”
沈老太太见两人又有要吵架的架势,打断道:“行了,说正事。”
沈卫东:“那天你们走得太快了,我们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们,后来听我娘说你在申海读大学,就托人打听了你的消息。”
许丽君语气里带着歉意:“本来早该来谢你了,可我前段时间在首都出差,昨天才回来,他呢,也是个忙人。”
沈老太太点头:“要光我一个老婆子带着孩子来,那也不像话,就得全家都来,才显得有诚意。”
许丽君把东西往桑来面前递:“羊绒衫、莲花白酒、点心匣子,都是我从首都背回来的,还有这个……”
桑来当然不能收,赶紧推回去:“许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况且我现在住宿舍,也没地方搁,你们快拿回去吧。”
许丽君道:“就是一点小小的心意,你一定收下,放不下就往老家寄嘛。”
推来让去好半天,桑来脸皮薄,又是在宿舍底下,最后还是拗不过,许丽君提着东西跟她一起上了楼。
许丽君到了宿舍,把东西搁在她床边,四处看了看,心疼道:“妹子,你一个人来申海念书,在这也没有什么亲人,我跟你投缘,以后有空就多来家里吃饭。”
放完东西,许丽君拉着她,说什么都要做东道主,非得招待她一顿。
桑来盛情难却,只好跟着去了。
沈卫东有车,就停在校门口,桑来上了车,原以为去饭店吃一顿,没想到直接开到了沈家。
沈家住的是交通运输局的小洋楼,四室两厅,窗明几净,也雇了保姆。
许丽君热络道:“妹子,你现在知道地方了,我刚说让你多来家里吃饭,可不是哄你的,往后周末放假,你就来家里吃饭。”
桑来无措道:“许姐,你太客气了……”
吃饭时,沈老太太跟桑来提了一嘴儿子儿媳的工作。
桑来这才知道,许丽君是胸外科医生,沈卫东在运输管理所工作。
沈老太太道:“你一个人来这上学,人生地不熟的,有什么难事就来找我们,我们是本地人,肯定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沈卫东和许丽君夫妻俩跟着点头,口径一致:“对,有什么事就来找我们。”
桑来应好。
沈老太太又问:“诺诺和孩子爸什么时候回去的?”
桑来:“刚开学他们就回了,江跃在老家还有工作。”
沈老太太摇头:“这可不行,年轻小夫妻两地分居,日子长了容易生分。”
桑来有点窘:“也还好,就是经常想孩子。”
沈老太太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笃定:“还得让小江来申海工作,你这一上学就是四年,孩子一天一个样,一家人得待在一起,那才算一个家。”
沈老太太接着说:“小江在庆城干得怎么样?不好就让我儿子帮忙,调到申海来。”
桑来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他在庆城运输公司干了挺多年了。”
沈卫东给了准话:“江兄弟是庆城人,不一定愿意来这,但他要是想来,可以来找我。”
从沈家回去后,桑来坐在桌前,把沈家找到学校的事,还有吃饭时的聊天,一字不落地写在信纸上。
她反复斟酌,还是没问他,愿不愿意带着孩子来申海?
她能感觉到,江跃挺喜欢庆城,也喜欢他的工作,但万一他愿意呢……
把信寄出去后,桑来忽然睡得着觉了。
她每天除了上课,其他时间都花在画稿上,待攒够二十页后,她开始琢磨往哪儿投。
《我要回家》这一本,画风更加成熟,不光适合孩子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投了全国发行量最大的《连环画报》。
要是退稿,她就再往之前合作过的《儿童画报》寄,起码合作过,过稿的可能性更大。
课业之余,她偶尔去学校新成立的艺术教研室蹭课。
在那里,她被志同道合的同学邀请加入中文系的“春笋社”,可以和同学们一起画宣传画、办墙报。
但她拒绝了,她现在一心扑在连环画上,就想多挣点钱。
如果江跃真的带孩子来申海,想彻底安顿下来,租房、吃饭、过日子,处处都要花钱,她就指着连环画多攒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