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跃想了想:“还是别了,你去上大学,她也该上托儿所了,等交了新朋友,估计就不想你了。”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桑来也是一脸愁容。
江跃看她眉头蹙成一团:“到时候我们把你送到学校,在申海住几天再回来,别担心,有我在,她会适应的。”
也是,江跃把江一诺看得跟心尖肉似的,有他在,孩子不会有问题。
桑来亲了下江一诺的小胳膊,闭上双眼。
江跃把桑来说通了,他自己却有些憋闷,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
桑来的连环画终于完工,她整理好画稿,去邮电局买了邮票,往编辑部的地址寄了过去。
她投稿的是一家今年才创刊的儿童画报,寄出去后,难免有些紧张。
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故事较为低龄,虽然江一诺很喜欢,但不知道编辑会不会满意。
不过画都画了,胡思乱想也没用。
她带江一诺去公园玩,趁着还没开学,她得尽量多陪陪孩子。
晚上,忙了一个多星期的桑来又没事做了,突然闲下来,她还有些许不适应,干脆开始构思下一本连环画的题材。
江一诺在看电视,隔壁外间现在成了桑来的书房。
前些日子,江跃回来砸了墙,把两间北房给打通了,中间开了个门,以后就不用非得从外面院子绕。
门开着,江一诺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笑得咯吱咯吱的。
桑来听着听着,忽然想到了陈英。
陈英虽然被救了回来,但跟桑来和江跃都没什么交流。
江跃之前告诉她,陈英已经跟着桑大娘到家了,但陈英还是没什么好转,除了桑大娘,她几乎不怎么跟人说话。
家里人对她也没什么耐心,总是大呼小叫的,她上不成学,村里还传出不少闲言碎语,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桑来越想越难受,但同时,她也有了新方向。
她决定画一本教会孩子警惕的儿童连环画,讲防拐和自救。
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定好了名字,《我要回家》。
足够直白简单,无需解释,孩子一眼就能看懂。
她着手写故事梗概,主角是一个女孩,从被拐到逃亡,最后回家的故事。
除了陪江一诺,桑来紧锣密鼓地画着新故事,半个月后,邮递员给她带来了好消息。
是编辑部的回函,说她的连环画已通过终审,下一期就会刊发,随信还附了汇款单,可以去邮局领钱。
连环画是看难度定价,不过上色的连环画价格要略高,桑来的画虽然简单,但上了色,所以单价是6元,她寄过去20张,总价是120元。
这笔稿费抵得上职工两个月的工资,桑来终于有了自己的收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邮递员来的时候是下午, 江跃难得在家。
桑来看到汇款单,高兴坏了,跟江跃分享:“江跃, 我终于可以自食其力了,不用再花你的钱了!”
江跃敏锐地皱起眉, 问:“什么意思?花我的钱怎么了?”
桑来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你不是说你没钱了吗?”
江跃脸色很臭:“离婚的钱我没有!但日常花销还是够的!”
“那我去上大学, 总不好再找你要钱……”
江跃开始牙痒痒了:“咱俩一天没离婚,你就得花我的钱!我养得起老婆孩子!”
桑来小声嘟囔道:“那完了,咱们家开销这么大, 你什么时候才能攒够……”离婚钱。
顶着江跃的怒火, 桑来把最后三个字咽了。
但江跃明显听懂了, 压着火问:“你很急?”
桑来赶紧摇头:“我不急, 我的意思是,我现在能挣钱, 那笔钱干脆不作数, 免得你太辛苦。”
见江跃脸色并未转好, 她又趁机补了句:“以后家里要花钱的地方,我们一起承担。”
江跃:“一起承担?”
桑来重重点头:“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嘛。”
她这句话说完,江跃总算满意了些。
他道:“你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你的钱就留着自己花, 家里的开销你不用管, 你去上大学, 我每个月给你汇款。”
桑来瞪大眼,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你太吃亏了。”
江跃瞪她:“只要咱们俩还是夫妻关系,我就不吃亏!”
桑来讪讪地闭了嘴。
次日上午, 桑来拿着汇款单,带江一诺去邮局领钱。
12张大团结到手,桑来先去窗口购买了新刊发的儿童读物,又去国营商场给江一诺挑礼物。
桑来道:“诺诺,你马上就要上托儿所了,妈妈带你去买文具。”
江一诺高兴地直蹦:“好耶!我要买带香气的橡皮!”
在文化用品柜台上,江一诺自己挑了个橙色的铁皮文具盒,又买了好些形状各异的橡皮。
桑来没找到粉色的书包,只能给她拿了盒彩色铅笔,书包只能等江跃买了。
买完文具,她又带着江一诺去副食柜台,给她买大白兔奶糖,这玩意可不便宜,一块五一斤。
桑来蹲下身,让江一诺张嘴,检查了她米粒似的乳牙,确认没有虫蛀过的痕迹,这才称了一斤。
柜台上还有盒装的薄荷糖,售货员说这个是高档货,可以用来送人。
桑来立马想到了江跃。
她上次跟江跃去岷省,知道他开车是不抽烟的,累了就灌凉水,然后硬熬。
他单位同事个个都抽,只有他不碰。
江跃的大哥当年出事,就是因为有人在厂区抽烟,乱丢烟头,引起的火灾。
桑来难得赚到钱,江跃平日对她也不抠门,于情于理,都得给他带点礼物。
她拿了好几盒薄荷糖,给江跃路上提神,经过茶叶柜台时,又要了一包浓茶,还买了个新的保温杯。
丁姐的她也没忘,给她买了双布鞋。
母女俩大包小包地回家,还未进巷子,就听见了赵红霞正在骂街。
“江跃你个丧良心的!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我两个外孙才三个月大,就没了妈……”
桑来拐进巷子,现在是午休时间,家家户户都在吃饭。
因为这边的动静,巷子里人可真不少,许多街坊邻居端着碗出来瞧热闹。
桑来踮着脚,就见赵红霞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她家门口。
丁姐想把她赶走,赵红霞赖着不起。
她一个劲地跟人哭诉:“江跃这个杀千刀的,克死他娘,又克死他姥爷,现在不认他亲爹,还要把我女儿送进牢里!”
赵红霞老泪纵横,连哭带唱:“还有没有王法了?我知道江跃朋友多,有关系,但小美好歹也算他半个妹妹!”
丁姐看到母女俩已经回来了,偷摸溜了过来,小声道:“你们先去外面避一避风头,我已经叫人去喊诺诺爸了。”
桑来疑惑:“她怎么突然过来闹了?”
丁姐已经听得大差不差,解释道:“好像是她女儿要坐牢了。”
桑来神色错愕:“李永美要坐牢?因为什么事?”
桑来好久没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了,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丁姐点头:“她自己说是因为诺诺被拐,江跃去公安局举报的李永美。”
桑来完全不知道这个事,没想到里面还有江跃的事。
桑来问:“她来了多久了?”
丁姐:“你们刚出门,她就找上门了,在这连哭带嚎了好半天。”
丁姐让桑来出去躲一下,等孩子爸回来。
然而赵红霞已经看到她了,一骨碌爬起来,指着桑来骂:“江跃这个黑心肝的,故意害我女儿,你们一家子都会有报应的!”
桑来将江一诺挡到身后,鼓起勇气反击:“江跃怎么害李永美了?你堂妹赵金花拐卖妇女儿童,那是证据确凿的事!你女儿既然被抓,那是帮凶没跑了,要遭报应那也是你们一家。”
赵红霞眼泪涌了出来:“小美是被她姨妈骗了啊!她这么年轻,压根什么都不懂……”
街坊邻居跟赵红霞更熟,帮她说话:“那你们做得也太绝了,到底还是亲戚。”
“李永美就算不是江跃的亲妹妹,那也是一起长大的,人家刚生了娃,你们就赶尽杀绝,一点活路都不留。”
还有人说风凉话:“是呀,况且你女儿又没出事,这么抓着不放干什么?”
桑来被气得不轻,把手里的东西全塞给一旁的丁姐,跟人吵架。
她声音不低:“敢情不是你家孩子丢啊!人贩子人人喊打,害了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我们本分人只盼着所有拐子都抓干净,你帮拐子说话,是不是你也干这种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