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侍卫内大臣可是堂堂正正的一品,是皇上身边一等一的近臣、重臣,火器营虽才设立不到两年,但在军中早有威名,想来在未来与葛尔丹一战中,必能派上大用场!
更何况,龚内春升到从一品还不足两载,便又升了正一品,喜塔腊氏也成了名正言顺的正一品诰命夫人,倍感面上有光。
各式的品茶赏花宴请,流水样儿的递到了喜塔腊氏面前,她虽烦恼却又难免得意,到底不好全部推了,只带着两位儿媳并小女儿偶尔应邀,就这儿,也几乎是日日都不得闲。
眨眼便过了年,来到了康熙三十三年。才出了正月,毓庆宫李佳氏所出的小格格才落生,太医便扎堆驻扎在毓庆宫,小孩子还没喝上第一口奶水,便一盏盏的喝上了苦汁子,临了还没满月,便“又”去了。
这个“又”字,实也不是虚指。
如今京里京外,早有传闻,道毓庆宫里除了个病歪歪的小阿哥,其他子嗣都是没福气的,尽数夭折了去,如今在朝上,有些心机浅的大臣,瞧着太子的眼神都有些同情了。
众人原先还觉着,皇长子胤禔在子孙运上颇为不顺,连生四朵金花,才迎来一颗独苗;但现在看着毓庆宫里还不知养不养得住的小阿哥,众人也不敢多言,只寄希望于等太子妃石氏入宫,太子的运道能好些。
宝娴却顾不上听八卦,她的好友玉珍成婚至今已有数月,她多次递帖子都未得见,再联想起婚礼上康亲王府上女眷们的冷言冷语,可想而知玉珍如今的境遇。
又递了一次帖子,宝娴难掩焦急的等了小半日,才见王府里有了回信:二月十九日,春兰正好,静候佳客,临门同赏。
宝娴这才展颜笑了。
等到了约定好的那日,宝娴早早就收拾妥帖,乘了马车去了王府。
进了王府,宝娴先去拜见了康亲王福晋。宝娴原以为自己是小辈,康亲王福晋身份尊贵必是无暇接见,参拜不过是按着礼数照章办事罢了。
没想到只在倒座房小坐了一炷香时间,宝娴与旁边等候拜见的夫人还在寒暄,便有个嬷嬷掀了帘子入了门,来请宝娴进去。
宝娴不免讶异,但很快收拾好情绪,恭敬地应了是,又与几位久候的夫人颔首致礼,这才落落大方的跟着那嬷嬷出了倒座房。
那嬷嬷不动声色,眼睛却直盯着宝娴的一举一动,见宝娴进门前,为表恭敬还在小丫头的侍候下,不疾不徐的除了外裳,重新打理了一下周身衣饰,这才笑吟吟的进了门,不由眯了眯眼。
宝娴瞧嬷嬷还算客气,就是偶尔打量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不过倒没有察觉到恶意,不禁挺了挺背脊,在其引领下进了东暖阁。
东暖阁里,香气氤氲扑鼻,一位贵妇人正高坐于上。
她正是康亲王的继福晋董鄂氏。
董鄂氏是康亲王的继福晋,不过三十几岁,容貌虽平平,妆容却极得体,身段也保养的不错,冷不丁瞧着倒也算有几分姿色。她此时端坐如仪,身侧几个穿红着绿的年轻女子正如众星捧月,将她围在当中奉承殷勤。
宝娴眼尖,一眼便瞧见角落里斟茶倒水的玉珍,她先是心头一松,又是一酸,只得镇定了,先是拜见了董鄂氏,又与诸女眷互相见礼,这才算全了礼数。
可能是见宝娴父兄如今在御前愈发得力,董鄂氏待她很是可亲见过礼便极亲热地拉着宝娴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宝娴又不蠢,哪里敢依,见下首置了两个锦褥对设,百般推辞后,才在东边一把紫檀椅子上勉强坐了。
董鄂氏似乎对宝娴很感兴趣,笑吟吟的询问个不停,宝娴也算是见惯不惯,很是从容的一一应答,但见董鄂氏一直拉着自己说话,显见与玉珍独处已无可能,反而董鄂氏的眼神愈来愈亮,笑意愈来愈浓,宝娴莫名后脊一凉,有种被算计的感觉,却也无可奈何之极。
按理说宝娴是玉珍请来的客人,却被继福晋一直强留在身边,是有些不规矩的,但董鄂氏是康亲王继福晋,身份尊贵,这规矩礼仪都是用来束缚别人的,她破坏起来却并无顾忌。
直到临走时,董鄂氏才双手一拍,一脸扼腕地说:“都是我的不是,姑娘明明是老三媳妇儿请来的,我倒一直拉着你不放。”见宝娴和玉珍皆连道不敢,董鄂氏越发热络,“好姑娘,也不知怎么的,见了你我竟这般喜欢,平日里无事便来与我说说话,我身边也没个正经说话的。”
说完,董鄂氏命人备了礼,这才转头对着玉珍笑道:“去送送你妹妹吧,不过这一时半会的也没什么,以后见面的日子多着呐。”
宝娴心头一喜。
两人独处时,宝娴仔细打量着玉珍。玉珍改梳了小两把头,衣着首饰倒还光鲜亮丽,就是人瘦了许多,脸上脂粉抹的很厚,原先眉眼间的天真已褪去大半,有些沉默瞧着年长了好几岁,与宝娴竟不像同龄人了。
宝娴看着小姐妹如今的模样儿,实在看不出她如今尚在新婚,还是个新嫁娘。
玉珍也沉默着,良久抬起头,悄悄四处打量后,才悄声说:“日后不要来探望我了,等日后你出嫁了,想来我也方便了,咱们再聚也不迟。”
宝娴不可置信的看了看玉珍,鼻一酸,好半天才点点头,道了句珍重。
两人作别后,宝娴上马车时,宝娴看着一片枯黄的落叶飘落到面前,伸手一探,将叶片撷入手心,那一丝凉意,仿佛沁入心底。
回到伯爵府,宝娴勉强去拜见了长辈,便回了书房,上好的宣纸上也未落下一个字。直至华灯初上,到吃晚点的时间,即使移坐小花厅,对着满桌玉盘珍馐,依旧怏怏不快。
在微昏的烛光中,绿萼有些不安,她悄悄地打量着自家姑娘。只觉她侧颜莹洁如玉,一双杏眼若柔波,睫毛纤长浓密。唇不点而朱,娇嫩如出水芙蕖。眉不画而黛,即使此刻神情彷徨,神情恹恹,却依旧有一种雨打初荷的娇美动人之姿。
见她这般情状,绿萼心生怜爱,上前轻手轻脚地盛了一小碗汤,又将一小碟炒螺蛳挪到宝娴面前,见她仍旧摇头,忍不住开口劝道:“姑娘,在王府时您也没吃什么,现在到家了好歹尝点儿汤,毕竟是新出的燕来笋,您往日不是很喜欢么?”
王府规矩严,宝娴毕竟是外客,虽然被继福晋挽留用饭,到底加倍小心行事,饭菜用的不免少些。此时此刻腹中却一点饥饿也无,听见绿萼提起王府,心里更不是滋味。
自己昔日与淑敏和玉珍玩的最好,她们如今均已出嫁,却皆过得不甚如意。淑敏如今已身怀有孕,信中却只字不提其夫君,显而易见相处的至多平平。如今的玉珍又……
宝娴想啃指甲了。
不过看着自己一双指如削葱根的玉手,宝娴一噎,恨恨的端起汤碗,一饮而尽。然后听着绿萼惊吓的呼唤声,讪讪的放下碗,捏着帕子擦擦唇角,立时双颊晕红,耳根一热。
宝娴左右瞧瞧,幸好平日自己用饭时很少让丫环陪侍,虽有绿萼在旁,她又是自己一等一的贴心人,倒也不畏丢脸,但还是难免尴尬,不由半掩着脸,只露一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的盯着绿萼,还轻轻拉着绿萼的手轻轻摇晃。
绿萼被自家姑娘大眼睛看的心中一柔,隐忍着笑点点头。
宝娴这才小松口气。
不过耽搁这许久,桌上饭菜已凉了大半,宝娴本就没什么食欲,见盘中荤油已显,更觉腻歪,便施施然起了身,走进了书房。
绿萼望着宝娴纤细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唤来小丫头拾掇,又拉着柳枝咬耳朵,见她应了,这才追进了东侧间。
宝娴临窗而立,正借着月色怔怔的看着小后院内的景致。
小后院虽小,却布置的很是精巧,以各色鹅卵石砌了两个小小的石花坛,此时正值初春,已栽了虞美人与滇茶等数十品,错杂莳之,浓淡疏密,甚有情致。天上星子闪烁,迎春花却开得正盛,指甲大的嫩绿叶子间开着簇簇繁花,朵朵玲珑可爱。
宝娴却无暇欣赏美景,为小姐妹、为自己的未来忧心忡忡。
她并不担心玉珍的言下之意,自己家世确实不低,如今父兄又深得皇上信重,继福晋有些想头也是人之常理。但继福晋虽然地位高,在宫中却也说不上话,左右不了自己的婚事。
她们这些满洲贵女,瞧着是人间富贵花,在家时比兄弟还要得宠,平日里炊金馔玉,前呼后拥,排场十足,实则身如浮萍,命如草芥,荣辱富贵乃至身家性命皆不得自主。
宝娴深深地、深深地叹了气。
作者有话说:
再憋屈憋屈 好放大招
第69章 失眠 吉祥素来灵
虽说玉珍已把继福晋的谋划说破, 还叮咛过自己少来王府探望,但宝娴自恃背靠家族势力,几次寻了名目上门拜访。好在拜访了几次, 虽见玉珍有些瘦削,在府中和几位福晋说笑时有些寡言,但一应待遇倒还不差, 与扎尔图也相处的不坏, 宝娴便也安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