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娴似乎有些明白了。
喜塔腊氏看了看女儿的神色,知道女儿已经完全理解了,心中一柔,未免多说了些:“你也是大姑娘了,这些事儿也该上上心,毕竟下届大挑也不远了,你若是有幸配给皇子做了福晋,这些事上更要处处在意了。”
什么?
什么大挑?
什么配给皇子?
宝娴脑子傻了好一会儿,不明白自家额娘这是在说哪里话。直到被喜塔腊氏推醒,宝娴这才回过神来,就见喜塔腊氏笑道:“瞧,这孩子竟像是欢喜傻了,以咱家的爵位官职,出个皇子福晋也是理所应当,哪里有必要高兴成这样儿!”
屋里的刘嬷嬷和李嬷嬷素来便是喜塔腊氏的心腹,对主家的盘算也算了然于心,见此也不由露出笑意,只是顾忌着安哥儿刚丧,不敢笑出声罢了。
宝娴却是强忍着欲要反驳的话,只是低头摆弄着手中的帕子不言语,喜塔腊氏只道女儿害羞了,也不再打趣,只让女儿早些回去休息了。
宝娴心神不属的回了芷兰院,因着穿着花盆底路上险些摔倒,幸好绿萼一直注意着,才免了被摔断脚腕的人间惨剧。
回过神的宝娴也被吓了一大跳,感激地道:“麻烦姐姐了。”见绿萼红着脸摆手,还是不由吐了吐舌头,让素来重视主仆规矩的绿萼,也不禁被逗笑了。
回到芷兰院,宝娴略一犹豫,还是未换上平日常穿的几件衣裳,而是让绿萼开了箱柜,找出件颜色素雅的纱衣换上,才摇着团扇逗起了猫。
看着猫咪因为一根逗猫棒就被逗得上蹿下跳,之前那份懒洋洋的架势再也不见,宝娴捂着嘴笑得扫去了眉宇间的一丝轻愁。
虽然距离下次选秀也不过两载,但选上容易,被撂牌子却也不难,更何况满洲女儿也有不嫁人的先例,想来运作一番,倒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心境,宝娴便也不再逗猫,而是重新更衣洗漱后进了书房,抄起祈福的经书。
直到安哥儿的头七,宝娴看着抄写的经文在火中燃烧殆尽,虔诚在心中默念道:“弟子愿以今日抄经功德,回向眷属舒穆禄·庆安,愿他业障消除,福慧增长,离苦得乐,往生善道。”
***
日子一天天过去,因为安哥儿的病亡而压抑不少的伯爵府,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只除了柳姨娘依旧沉浸在失子的痛苦中浑浑噩噩。
额勒贺虽失了儿子,但到底身为男子坚毅些,虽也伤心难过,却也始终未曾表现,只是对柳氏更怜惜温柔些。
柳氏的生母本觉得失了指望,但见大爷依旧对自家闺女十分亲近,倒是又生出些希望来,便时常上门劝说柳氏,好生拢住大爷,再生一个哥儿作为依靠。
柳氏却并不肯听她的,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十月怀胎,历尽艰辛才生下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她如何舍得。一来二去,柳氏的娘家也失望了,渐渐越发少登门。
柳氏也变得越发古怪。
她每日里头不梳脸不洗,既不出门也不见人,送来饭菜也不肯吃,只是每日里盯着安哥儿的衣裳看,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还会哀嚎不止,俨然半个疯子。
额勒贺虽觉同病相怜,看到柳氏那副心如死灰的样子,便会心酸痛苦的想到那个会哭会闹的小儿子,就觉得别扭。虽然强压着性子劝了好些时日,但见柳氏依旧疯疯癫癫,只得叹着气走了。
在此事上赫舍里氏也表现的十分贤惠,不仅免了柳氏每日的晨昏定省,又为柳氏请了京中有名的大夫为其看病医治,还自掏私房吩咐厨下每日为柳氏炖些补品补养身子,十足十的宽容大妇气度。
赫舍里氏虽未张扬,但人多口杂,一来二去府中上下谁人不知,额勒贺听到传闻,也感叹妻子虽然性子骄傲了些,办事凌厉了些,但人品却是上佳,夫妻俩越发亲近了。
喜塔腊氏得知消息,虽仍对赫舍里氏有些芥蒂,却也却也承认此事做得周全,因此也不小气,还特意送来座紫玉珊瑚屏榻,表示对她的满意。赫舍里氏倒也机灵,见婆母极给自己面子,便也越发恭敬孝顺。
婆媳俩默契地和好如初,伯爵府中也是越发和谐平静。
但柳氏的情况却是越发恶化了。
即使每日里吃着补养身子的汤药,却始终不思饮食,不仅越发消瘦,就连眼下也生出了细纹,往日里那些年轻娇嫩的可爱再不复见。虽然不再疯吵疯闹,却迷上了念经拜佛,每日里穿着素净的缁衣,在烟云缭绕的内室吃斋食素,即使是额勒贺来看她,也只能看到她虔诚的背影。
时日一长,赫舍里氏也怜惜柳氏如今的清苦自持,特意让人将柳氏请来,好生劝慰一番,却见柳氏眼中仍是死气沉沉,不见半点生气,也只能让她退下了。
她却不见柳氏转身后,那掩不住的疯狂目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吃瓜 宝娴掂着裙
京城六月日如火。
六月初十日, 宜开市、入宅、移徙、安床、祭祀、祈福、赴任、出行、见贵、嫁娶。也是钦天监挑的五个吉日中,由当今亲自为简亲王府嫡长子雅尔江阿,择取的大婚之日。
顺治元年, 清师进关,定鼎燕京。世祖赐京师宣武门内西单牌楼一府邸于郑亲王济尔哈朗,初名郑亲王府。后传至郑亲王之子济度, 改郑亲王府为简亲王府。
如今的简亲王府, 历经几代承爵的王爷修缮扩建, 如今已颇具规模,整体格局规整大气, 造型轩昂威严。更难得的是,府中恍若平常的砖墙瓦片、府中的一草一木都有讲究, 处处彰显着王府的贵重雍华。
不过今儿, 便是再威严肃穆的府邸,为了庆贺婚礼, 也妆点得份外喜庆。除了院门、房檐下都悬挂着双喜字彩绸丝带,并着各种吉祥如意花样儿的红灯笼。便是府内不时走动的丫鬟,身着崭新的绿色宫装, 发梢上系着红绳坠着珠子,远远看去便觉喜庆。
因着两家有亲,且素来亲厚,又有博尔济吉特氏殷勤相邀,所以这几日,喜塔腊氏天不亮,便带着赫舍里氏和女儿宝娴,去到王府上帮衬着料理些杂事。
她近年来处事越发周全,又并不肯争强, 细节处却又别具匠心,便是王府上心也暗暗赞叹。
今日是简亲王府的正日子,伯爵府上更是早早便打理妥当,天刚擦亮便成了马车,到了王府。
快到简亲王府时,宝娴悄悄掀开一角纱帘,远远望去便见王府大门大开,门口处人声鼎沸,正是王府上的一个管家在撒赏钱,平民百姓满脸堆笑地边接赏,边口角伶俐的说着吉祥话。
宝娴暗暗摇头,想是这是哪个精明人,为了奉承上位,怕污了王府干净,便特意请了专人来,换了干净衣裳,充当贺喜的贫民百姓。
喜塔腊氏顺着女儿的视线也瞥了一眼,她的视角却与众不同,只深深凝望着正殿上,昂扬的螭吻,许久才沉默的放下纱帘。
“额娘?”
喜塔腊氏听着宝娴蕴含着疑惑的提醒,只是慈爱一笑,并不言语。
入了角门,进了二门后,下了马车后,喜塔腊氏微一昂头,赫舍里氏便懂事的上前,和喜塔腊氏一左一右扶着老太太拜都氏,踩着花盆底,走了小一刻钟,直到脚腕微酸,才到了后院正堂。
未免不恭,众人先进了小花厅,在里面陪侍的小丫鬟媳妇子的侍候下小歇片刻,便有一个仆妇笑意盈盈地进了来请众人进屋。
在这仆妇的引领下,入了正堂,宝娴便觉香气不同平日,轻轻一品,似是今岁内务府新制的香料,专供几位贵人处,虽馥郁却不熏人,倒是颇有几分意趣。
绕过两座玻璃屏风和大插屏,影影绰绰的声音越发清晰,略一驻足便到了简亲王福晋博尔济吉特氏面前,一行人见了礼,这才落了座。
此时正堂内按次坐了一大群妇人,不论高矮胖瘦,衣饰均精美绝伦,宝娴略一抬颌,见多数眼生,不由轻轻提了口气。
众人一阵寒暄,简亲王福晋拉着宝娴的手,亲昵地上下打量一番,夸道:“宝姐儿,真是大姑娘了,长得越发出挑了!怎的这么久都没来府里?”
宝娴只是笑盈盈的,心里却暗道:‘昨儿刚见过,怎么就那么久了?’但也明白,毕竟如今正堂内只要有个座的女眷,家里都至少是个二品的爵位,皆是京中王府福晋,名流世勋之妻,博尔济吉特氏能在此时提一句自己,一是体现伯爵府与王府的亲近,二也是为了让宝娴显于众人,前程上更好些。
果然,众人见坐在首位的简亲王福晋与小姑娘如此亲近,便也笑着夸奖一通,虽然喜塔腊氏心中明了不过是普通逢迎,但见众人夸奖自家女儿还是不由眉开眼笑,心头暗暗得意。
听了一阵儿夸奖,宝娴眉眼弯弯的谢过,便很有眼力见的退到了喜塔腊氏身边,看着在场女眷们重新拾起之前的话题,捏着帕子淡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