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在侧[清穿]_栽桐引凤【完结】(117)

  入得门来,喜塔腊氏便觉扑面而来一阵儿幽微的香气,那香气不似寻常香料馥郁沁润,反而轻凉缥缈,没一点烟火气,令人闻之清朗。

  喜塔腊氏怡然地浅舒口气,抬眼一看,只觉明间装饰的大气庄重,室内各个角落里都置了冰,绿萼扶着宝娴入了东次间坐了,喜塔腊氏再一看,这装饰,以她的眼光也俱是精品,显见得女儿在宫里至少物质上没受亏待,不由得微微笑。

  至净室更衣净手毕,二人归坐,献过茶,宝娴摆摆手,随从人等见过喜塔腊氏便皆退去,里头只有宝娴紧跟常侍的宫人伺候,余者都在外间等候听唤。

  随后,绿萼等几个陪嫁丫鬟来给喜塔腊氏见礼。

  喜塔腊氏扫了一眼几个丫头,笑得很是可亲:“好孩子们,不必多礼了。”又说了几句关怀的话,才又笑道,“你们父母家人也很好,来的时候我还让她们捎了话,都去随你们姐姐去听听罢。”

  绿萼等婢眼圈儿一红,都眼巴巴地去瞧宝娴的神色,宝娴笑着应允,便让她们下去了。

  这下屋里只有几个常侍的宫人,喜塔腊氏也松快了几分,拉着宝娴的手,细细打量端详,母女俩执手相看泪眼,都觉声噎气堵,情切哪堪言。

  宝娴出嫁至今,与喜塔腊氏只在几个节庆上寻机说了会子贴心话,如今许久方得相见,自是互相关怀万千话语说个不尽,泪珠儿涟涟。

  宫人们都陪着垂泪,又连连劝慰宝娴小心身子,宝娴无奈,只得止住泪。喜塔腊氏本就是个爽利性子,如今瞧着宝娴久违的无可奈何的模样,泪意不知不觉便消散了,笑意反涌上心头。

  两人又补了妆,宫人们重上了新茶,摆了几样细果点心,喜塔腊氏瞥一眼宝娴茶盏里的液体,显见得不是茶水,便也不聒噪,只笑着与女儿历叙别来的景况。

  母女俩许久没有这般深谈,都觉许久未曾这般尽兴,渐谈至兴浓,喜塔腊氏脸上带着惬意,瞧着歪在榻上满面悠然的爱女,面上的欣慰也是愈发浓。

  又说了两句闲话,问了问宝娴近来的饮食喜好,喜塔腊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顺了顺气,又去瞧宝娴那已有五月身孕的小腹,笑道:“我瞧着你的肚子腰身,倒像是个小阿哥。你们可曾问过太医腹中是男女了?”

  身边的嬷嬷陪笑道:“正是呢,看福晋肚儿尖尖,必定是个小阿哥。”

  屋里又是一阵哄笑,喜塔腊氏频频点头,宝娴有些羞赧地抚了抚自己的肚子,长长的睫毛底下眼底满是温柔:“也召过几位太医,都说胎相极好,八爷私下里也问过太医,也说看着更像男孩。其实在我看来,只要孩子身体康健,便怎么都是好的。”

  喜塔腊氏嘴上说那是自然,心里却是希望女儿生男孩的。自来女子辛苦,嫁入宫门的女子更是如此,更别提女儿家嫁的不是皇室宗亲,在这年代,还是生儿子才是女子的安身立命之道。

  但她见女儿表现得并不在意,也只挑挑眉不复多言。毕竟在生过数子的喜塔腊氏看来,宝娴腹中怀的大抵是个小阿哥,既然八成能如意,也就懒得多说了。

  外面会客厅中的自鸣钟敲了三下,又是整时了,宝娴不自觉瞄瞄外间,心中不自觉划过有点想练字的冲动。

  喜塔腊氏嘴角一翘,知晓女儿旧日的习惯还未改,她虽有心劝阻,但她知晓也有些固执在身上,而且写写画画勉强也算胎教,便主动道:“是到你平日读书的时辰了罢?想去便去吧,额娘不烦你就是了。”

  宝娴眨眨眼笑吟吟地应了。

  书房是由西梢间改辟而成,比起会客厅的庄重端方,书房的陈设简约又不失情趣雅致,书案以及各种书柜、架格、香几、琴桌之类,俱是形体精丽、讲究精雅,既不铺金洒银,也不过分素简,颇有“几榻有度,器具有式,位置有定,贵其精而便、简而裁、巧而自然也”的妙处。

  而入夏后,书房内的帘幔等物都换成了柔和的翠色系,几案壁几上的花木也以翠色为主调,以清晨新摘的带露鲜花儿为点缀,即使读书再久,瞧一瞧这满室嫣绿,前后帘栊掩映,更使眼目爽畅,好不清凉可爱。

  桌上的书卷,宝娴已读了数日,如今续读倒也不艰涩,偶尔摘抄些其中精华妙句,咀嚼回味其中气韵,倒也自得其乐。

  书房内洁净幽雅,喜塔腊氏闲适得倚在凉榻上,榻上铺着锦裀蓉簟,殿次间和稍间的隔断处供着极大的冰雕,凉气缓缓透进来,原本紧绷的精神就放松了下来。不一会儿,就被浓浓的睡意捕获,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宝娴自小在喜塔腊氏房内长大,她是幼女又是唯一的女儿,宝娴年少早慧,某种程度上,喜塔腊氏也颇有些依赖这个女儿,如今母女俩又如从前一般,竟如宝娴幼时一般无二亲密。

  喜塔腊氏平日是很辛苦的,尤其这几年,伯爵府接连嫁娶,更是劳心费神,宝娴瞧在眼里,如何不心疼,见此次御准喜塔腊氏能在宫中小住,便做好了打算。

  宝娴有了身孕,吃穿用度上格外仔细,这种仔细不是动辄数千金,海参、鱼翅之类的奢靡,反而吃得堪称简朴,一应鲜果鱼肉俱是时令新鲜,烹饪方式也尽量简素。

  每日养身的汤品不断,宝娴毕竟有孕却极少用药,只以清淡补养为上,但喜塔腊氏近年憔悴不少,宝娴便在太医给她例行诊脉时,又让太医瞧了喜塔腊氏,留下两个保养的药方,让喜塔腊氏日日吃着,宝娴又翻出自己珍藏的美颜方子,配了养颜膏脂。

  母女俩一齐穿杭罗袍,让宫人们给她们洁脸,厚厚地抹些兑了珍珠粉的玉颜膏,又让侍候的嬷嬷过来给喜塔腊氏按摩身体捏脚。

  绿萼早在院里挖掘出了几个嗓子好的小太监,平时常学两出民间的戏来,见福晋和太太都闭着眼,闭目养神,便拿来了南府的戏谱,择了出《羯鼓催花》,让小太监低声唱来,歌声泠泠悦耳,母女俩枕着歌声缓缓入眠。

  醒来时清爽而舒适,身上带一点刚起的慵懒,又烹一壶香茗对饮,待日落未落,天还未变色,母女俩便在院中走动走动,日子平静而有滋味。

  平日不是美容,就是听曲,加强保养和调理,少有操心,日子悠闲,不过月余,喜塔腊氏的气色日日见好,身形明显见瘦,小腹渐平,眼白青碧,远远一看便觉好似年轻了好几岁,倒令众人赞叹不已。

  及至胤禩随康熙归来,喜塔腊氏也按告罪归了家,毕竟接下来便是皇太后的六旬万寿节,府里千头万绪,免不了要她一一决断,这一走,待到宝娴怀胎八月,才又入宫。

  岁聿云暮,时来无始,眨眼便到了年底。

  这一日,早起送走胤禩出宫当差,宝娴才用完一小碗儿燕窝粥,便觉小腹蓦然一痛,她额角立时生了汗,拳头握紧,低声喊喜塔腊氏:“额娘,我肚子好痛!”

  喜塔腊氏面色一变,急忙上前查看,见果然是要生了,忙安排接生嬷嬷与众宫人小心翼翼地扶着宝娴入了产房,绿萼则守在外头叫来闫进代去请太医,并向良妃和八爷处去禀告。

  宝娴这胎养得精细,但说到底还是第一胎,痛楚夹杂着惧怕,眼睛霎时就红了,一直低声喊着额娘。

  喜塔腊氏守在宝娴身边,心疼得满眼含泪,语气却带着宽慰的低声哄着,一边用帕子轻轻的拭去女儿额上的汗珠,还不时用眼神指挥众人。

  宝娴痛得昏昏沉沉,恍惚间看向头顶的锦帐,锦帐上满是瓜瓞连绵的吉祥图样。

  瓜在藤蔓枝叶上,大瓜小瓜硕果累累,藤蔓连绵缠绕不绝。寓意着子孙昌盛,繁衍不绝的吉祥意味。

  宝娴瞧着这纹样,心神摇曳,不知为何,忽的脑海里想起一箩茉莉花残渣,那是前日宫女们用来熬煮香氛的废料。她抖了抖,却从心底泛起一股冷意来。

  又不知过了多早晚工夫,冗杂的产房里顿时有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响起。

  屋内一滞,便听屋里喜笑恭贺声轰然:“哎呦呦,是个小阿哥”、“福晋大喜”、“足有六斤六两重”,而宝娴只觉得吵闹至极,头一歪,便睡了过去,又唬了众人一个鸡飞狗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四八 康熙欣慰于

  正是乍暖还寒时节, 一到天黑就乌压压一片,只有熹微的月光透过雾气,淡淡地笼罩着这偌大个宫城上。

  毓庆宫中, 侧福晋纳喇氏持了书卷靠在窗边。

  她素来手不释卷,今日却不知怎么捧着书半晌翻不了一页,直到几案上的香茗换了几回, 茶味都淡了, 纳喇氏仍好似不觉, 只怔怔的不知神游何处。

  迎着黑洞洞的天,宫里各处早点起了灯笼, 宫女桑罗从角门进来,走到屋前不由放轻脚步。她朝守门的小太监抬抬下巴, 那小太监立时打个千, 边亲热的叫着桑罗姐姐,边殷勤地打帘送桑罗进去。

  冬夜里的风都带足了寒气, 入得门来,叫穿堂的暖风一吹,连着睫毛上都湿润润的, 脸上手上都又痒又痛。桑罗咬咬唇儿,也不敢让主子白等着,赶紧拿手绢子抹了两把脸,瞧着像点样儿了便赶忙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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