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娴笑道:“这位夫人虽母家不显,却有个好姐姐。”
母女两个相视而笑,齐声笑道:“德妃娘娘。”
德妃娘娘乌雅氏其人,宝娴见得不算多,但也知道这是个极有成算的人,是个大大的聪明人。能从宫女之身,走到位列四妃,这条路,她只用了六年。
而良妃娘娘呢,历史上用了三十余年,便是如今不知为何历史发生了改变,却也用了十余年才被封妃。便可知,这位德妃娘娘的厉害之处。
如今亲妹夫求上门来,只要德妃娘娘还疼爱妹妹便会帮忙,而以德妃娘娘的手段,岂不是轻而易举?
笑罢,宝娴神色一敛,抿唇道:“最主要的是,这位国公爷柔奸狡猾,是个彻彻底底的小人。”
见喜塔腊氏点头赞许,宝娴才含笑坐下,把良玉揽在怀里,笑吟吟点了点小姑娘的眉心:“良玉,你要记住,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小人可能不会帮你,你得罪了他,他会记仇,关键的时刻,可是会坏你的事的。”
良玉仰了小脸儿乖乖的点点头,葡萄仁似的大眼睛一弯很是讨喜。
喜塔腊氏看在眼里,玉腕徐徐的摇着团扇,只觉岁月静好,莫不若此。
闲话少叙,且说康熙若无其事的下完旨,命费扬古驻守科图,布置好一切,便亲率中路清军返京。
回京后,参战的满洲勋贵们还等着封赏,却见康熙仿佛没事人一样,不仅没有封赏的风声,诸位要员重职也是变动频频,连被罢职的明珠和阿灵阿都起复了,众人才琢磨过味来。
得!看来过不多时,还要打仗。
众人摩拳擦掌,都想要趁着葛尔丹势弱,再捞一波功劳。而对于喜塔腊氏这等后宅中人,虽然对丈夫大胜归来没有封赏有些气闷,但得知明年还能痛打落水狗,便又开始关注起内宅事务来。
而自康熙带着中军回京,这下半年,后宫里也是频传喜讯。宫中嫔妃与皇子福晋们接连有孕诞子,不仅大阿哥终于得偿所愿有了嫡长子,连皇太子妃也有了孕信儿,喜塔腊氏在频频入宫贺喜之余,也听说了不少皇子后宅的妻妾争宠风波,不由有些烦闷,却又不好对宝娴倾诉,只得闷闷不乐。
很快便来到了康熙三十六年,上复又启銮亲征噶尔丹,大胜。噶尔丹仰药死,其女锺齐海率三百户来降。康熙面上淡淡,却令钦天监择了吉日,康熙以朔漠平定,遣官祭告郊庙、陵寝、先师,很是在朝内外显摆了一回威风。
接着便是封赏诸臣功,晋封大将军伯费扬古一等公,参赞以下各授世职。
而伯爵府,除原内大臣龚内春因出古北口之功,升任镶黄旗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伯爵府第三代的官阶也是各有擢升,在此次封赏中真可算得上闷声发大财。
不过这时节倒是没人红眼,毕竟颁金节过后不久,宫里便透出风声,几位年长的皇子已渐长成,明年便要封爵了。
这风声一传出来,再看内务府在筹备八阿哥的婚礼之余,还在动工凿金铸印,赶制仪仗服色等物,便知这消息并非空穴来风了。
而宫里人多口杂,几位阿哥处几经量体裁衣后,宫里便都传开了。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为郡王,以下四、五、七、八,四位阿哥,俱为多罗贝勒。几位阿哥对自己的爵位也是心中有数,只是毕竟未经明旨,不好张扬罢了。
而八阿哥心里却平添一抹忧虑:封爵虽好,只是明岁便要大婚,若是按贝勒的婚制,未免脸上不好看,也低了兄弟们一头。
好在康熙此时对这个儿子还是颇有几分疼爱的,在内务府请示时,明示虽然封爵必然早于大婚,但其婚礼规制,仍循秩比亲王的皇子婚仪举行,才让他松了口气。
而宝娴那边,自六月定婚宴毕、婚期既定,宝娴的日子反而平静下来。
因是待嫁的新娘,府里为自矜身份,姑娘家再不见外人,虽然嬷嬷们对她的规矩愈发精益求精,但历经多年的浸润,宝娴已经习惯成自然,倒不觉得难捱。
只是毕竟年轻面嫩,婚期将至,对于未来的生活,宝娴的心里难掩忐忑和期待。
作者有话说:
快出嫁啦~
第92章 大婚 出发时不过
康熙三十七年三月, 宗人府上疏请成年诸皇子照例尽皆封王;上否,并言“朕于阿哥等留心视之已久,四阿哥为人轻率, 七阿哥赋性鲁钝,朕意已决,尔等勿得再请。异日视伊等奋勉再为加封, 未始不可。”
初二日, 上降旨册封成年诸皇子爵位:皇长子胤禔为多罗直郡王, 皇三子胤祉为多罗诚郡王;自此以下四子: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佑、皇八子胤禩俱封为多罗贝勒。
姑且不论此时的四爷胤禛心里作何看法,但这一年, 对于方十八岁的的胤禩来说,却是初露峥嵘。
身为本次被封皇子中年龄最幼者, 八贝勒胤禩素来颇得康熙喜爱。
自被封入了正蓝旗, 得了佐领们,又接手了包衣门人, 胤禩忙着择选培植人才,建立自己的小势力,正是掌管旗下事务的关键时刻, 除了不时与王公朝臣和同宗贵胄联络相交,还要抽出空来去伯爵府关怀一下未婚妻及其家人,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胤禩的才干有口皆碑,自从正式参与政务,便可谓是‘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事情愈办愈顺,很快便整顿的面面俱圆,还敏锐的察觉了康熙将自己分入正蓝旗的缘由, 悄悄笼络了不少因原安和亲王岳乐病逝后,脱离玛尔浑的旗份和属人到门下。
一来二去,胤禩不仅站稳了脚跟,在正蓝旗也算是小有势力了。
事情做得平淡,却没有逃过康熙的耳目,康熙心中大赞,再品了品其余儿子们的行事,心中对这个八儿子更添了几分非同一般的器重。
事情办得漂亮,康熙自然满意,觉得这儿子实在聪明灵透,又懂事贴心,一时慈父之心大起,对儿子的婚事也上了点心,频频叮嘱内务府好生操办。
上有所好下必趋之。
如今八贝勒荣宠加身,筹备婚礼的礼部和内务府官员自也乐的逢迎。八阿哥的为人又一向为人宽和,自然是人人趋奉。不仅婚礼规格空前隆重,连带着大半个北京城都惊动了,让伯爵府亦是倍感体面。
皇子大婚,秩比亲王,婚礼前一日亦如民间婚嫁是晒嫁妆。
律例对皇子福晋的陪嫁台数没有明文规定,只默认遵循一条,皇子福晋不得越过太子妃特例,不过太子妃的嫁妆是举国之力置办的,伯爵府并不担心僭越,只按照前头几位皇子福晋的例儿,备了一百二十八台。
既是勋贵世家的嫡出女儿,又是金尊玉贵娇养的掌上明珠,一百二十八台哪里装得下宝娴的妆奁?喜塔腊氏自不肯委屈女儿,只是也要讲究个人情世故,便安排了重新装箱,珠宝首饰之流能挤便挤,直到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箱笼装得满满当当,再塞不进去才算心满意足。
大妆外通扎了大红绸子,以玉如意领头,随后是各种针黹纺绩物什,象征皇子福晋贤良淑德的端庄品质,此外还有钟表与各类家具、陈设等等等等,一路钟鼓齐鸣,由礼部和内务府的人引着,从伯爵府一路绵延入了紫禁城,又从紫禁城流水样儿的抬进了乾西五所。
家具妆奁一字排开,置于院中供人观看耀妆。
在场的宗室觉罗夫人福晋们无不交口称赞,待观摩了足有小半日,众人才啧啧称奇着离去。只在宫里留下了八福晋不愧是伯爵府的格格,果然家世贵盛的名声,八阿哥面上也是倍添光辉。
次日一大清早,喜塔腊氏便把宝娴叫起。
昨夜母女同卧,学习夫妻之道,宝娴又是羞涩又是赧然,与额娘直谈心至三更天才睡下。起床后,宝娴摸出小靶镜猛瞧面色,见一日往日才松了口气。
果然青春才是最好的资本,小姑娘脸上虽比平日略白些,一双大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比平日还好看些。
喜塔腊氏要嫁女儿,心里正不自在,比宝娴睡得还晚些,醒来见自己眼下两道青痕,先唬了一跳,忙用厚厚的脂粉掩了,直至恢复了往日的美艳,才放下心来。
梳洗过后,宝娴就着半盏参茶强吃了几块儿玫瑰牛乳米糕,便是沐浴更衣上大妆。及至亲友们来之前,内务府的嬷嬷们及丫鬟们方帮着宝娴穿好大礼服,端坐如仪的坐在床上。
即使排练过数次,内务府送来的皇子福晋礼服一上身,装饰着东珠和红宝石等珍宝的朝冠一上头,宝娴还是觉得浑身沉重,接着便觉闷热,和巧儿眼神一碰,巧儿便一溜烟跑出门,很快屋里四角便加了冰,笑容这才自然了。
身为新嫁娘,宝娴只与前来庆贺的女眷们略略寒暄,便端着浅笑做害羞状。待前头授信圣上赏赐克食以及龚内春并喜塔腊氏等伯爵府诸人叩谢圣恩后,宝娴心内一凛,知晓吉时将至,腰背一挺,坐得更端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