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媚_漱蜜【完结】(93)

  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道纤细人影站在灯影幢幢的门口。

  孙窈娘看清来人,瞬间噤声。

  温皎双目通红,盯着宋琅玉道:“我没有。”

  没等宋琅玉开口,孙窈娘却大声叫道:“怎么没有?你敢说和王六是清白的?青天白日我就见他抓过你的手,你还朝他笑,私下里不知你们弄了多少回,怕是只有那处留着没被他弄过吧?否则他怎么肯带你逃走?”

  “你胡说!”温皎两步冲到孙窈娘面前,抓着她的头发便是一巴掌,“我撕了你的嘴!”

  孙窈娘也不是善茬,拉着温皎的衣领,与她厮打起来。

  温皎使劲儿一推,将孙窈娘推得跌坐在地上,接着便冲上去骑在她身上,抬手便要打,手腕却被人握住。

  她愤然转头,红着眼骂:“怎么?你舍不得这长舌妇挨打?”

  宋琅玉活了二十多年,身边尽是娴雅淑女,从未见过女子打架,还是打得这般利落凶狠的,方才没来得及反应,两人已打完了一个回合。

  他欲言又止,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却没松开温皎的手腕。

  孙窈娘却趁温皎不备,抽冷子扇了她一巴掌。

  温皎只觉脸火辣辣的疼,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气怒交加之下,也不管是敌是友,大骂着又踢又踹:“你个禽兽不如的狗男人!”

  下一刻,她便觉天旋地转,人已被宋琅玉扛在肩上!

  “放我下来!”温皎拼命挣扎。

  “衣冠禽兽的伪君子!卑鄙无耻的王八蛋!”

  宋琅玉按住她的臀,脚步越来越快。

  骂声从书房一直持续到卧房。

  房门“哐当”一声合上,温皎被重重放在条案上。

  “你冷静……”

  “啪!”一个重重的巴掌打断了宋琅玉的话。

  他被打偏了头,白净的面皮上浮现一个清晰的红掌印。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合起伙欺负我!”温皎哽咽着又抬手要打,手臂却被宋琅玉反剪制住。

  “放开!”温皎红眼怒声。

  “我没想到孙窈娘会忽然动手。”他无力辩解。

  温皎眼中噙着泪:“你别信孙窈娘的话,我……我不曾同那些人……”

  她哽咽起来,似委屈,似冤枉。

  宋琅玉目光沉沉,声音低沉沙哑:“那阿皎便告诉我真相。”

  温皎怔然。

  宋琅玉抬起她的脸:“阿皎不让我信孙窈娘,那便亲口告诉我真相,告诉我王六是谁,告诉我为什么刺瞎他的眼睛。”

  漆黑的房间,女子的惨叫声凄厉可怖,腥臭的血流了满地。

  男人满脸狠色,手中还抓着一团黏腻的血肉。

  温皎身体颤抖起来,胡乱用手背抹掉了眼泪,口中喃喃:“我……我不认识什么王六……孙窈娘撒谎。”

  她鬓发散乱,衣衫不整,此时眼神飘忽,一副惊恐模样。

  “我……薛棠好像在找我!”温皎忽然推开宋琅玉,踉踉跄跄往外跑!

  马上就能拉开门,却被宋琅玉拉住,被她紧紧抱在怀中。

  他的气息急促,声音有些紧:“阿皎,告诉我,别怕。”

  温皎身体徒然软了下来,她开始呜咽。

  犹如一只受伤的鹭鸟,孱弱无依。

  宋琅玉将她抱到床上,正欲起身,颈却被她紧紧抱住,她湿软的唇落在他的唇边、颈侧,急迫而慌乱。

  “阿皎。”宋琅玉声音发紧,想将她拉开,温皎却像是藤蔓一般,死死抱着不肯松手。

  她的手颤抖着去解他的玉带,声音微颤:“抱我……我不脏的宋琅玉……”

  宋琅玉心抽了抽,又想起孙窈娘所说的话,只觉五内俱焚。

  宋湘语及笄之后,吴氏常带她去宴席露面,一来是学习酬和应答,二来是让各府夫人相看相看,为将来婚事筹谋。

  宋湘语每次回来都怏怏不快,问她缘由,她说去赴宴时,自己像是一棵待人挑拣的白菜,觉得羞辱。

  温皎在嫋春楼时,怕是活得更加不堪,忍饥挨饿还是平常,鞭笞羞辱亦如饮水,她心怀不白之冤,却无人可述,其中苦楚,如渊如海。

  他猝然低头吻住温皎颤抖的唇。

  厚重幔帐放下,眼前一片昏暗。

  宋琅玉揩掉她眼角的泪珠,声音沙哑低沉:“莫哭。”

  “宋琅玉……”她哭。

  回应她的是克制而温柔的吻。

  他吻她的眉眼,吻她的泪,吻她的唇。

  ……

  温皎头昏昏沉沉。

  宋琅玉亲了亲她的腮,哑声低语:“阿皎。”

  宋琅玉很克制。

  “王六曾逼我同他好……”她忽然出声。

  宋琅玉动作一滞,于昏暗灯光中凝视温皎的脸。

  那双永远清润平和的眸子里,此时生出幽幽妒火,欲燃欲炽。

  温皎有些怕,咬着唇,软声道:“王六是金妈妈的干儿子,他——”

  辗转厮磨,温皎的声音猝然被打断。

  “现在不许提其他男人。”宋琅玉声音紧绷。

  他竟因为一个龟公吃了醋。

  他要让温皎的身和心都彻彻底底属于他。

  温皎眼前尽是虚影。

  她有些后悔出言刺激宋琅玉了——

  本来只想让宋琅玉吃醋,多在意她几分,谁知竟惹他发了疯。

  “饶了我罢……”她声音软得湿棉花一般。

  谁知山峦叠嶂,巍巍千钧。

  终时,温皎鬓发濡湿散乱。

  “阿皎,”宋琅玉将她抱在怀中,轻轻吻了吻她的耳珠,“我该叫你陈昭,还是叫你肖梨儿?”

  眩晕感尚未散去,温皎微红的眼睛看着他,唇瓣翕动,嗫嚅:“你何时知晓的……”

  “那座无碑的坟茔里,埋的是陈昭对不对?”

  一滴泪珠悬在温皎睫上。

  她倔强道:“我不是陈昭,也不是肖梨儿,我母亲姓温,她唤我阿皎,我不是肖绥的女儿!”

  两人同枕而卧,温皎将心中不可告人的秘密尽数说与宋琅玉听,虚虚实实,说到温氏冤死,哭得凄凄惨惨。

  宋琅玉温声哄她,轻抚着她的脊背。

  “天要亮了,闭眼睡一会儿。”

  温皎眼皮发沉,扯了扯被子,才要睡着,宋琅玉的手臂又缠上来。

  温皎哼唧一声,往旁边躲了躲,又要睡时,宋琅玉又开始摆弄她的手指。

  “说说王六的事。”

  温皎被折腾了将近一宿,如今累得浑身酸软,眼皮也沉重得睁不开,他又要审问,简直丧尽天良!

  一股怒气升腾而起,温皎一把推开宋琅玉,裹上衫子跳下了床,趿着鞋便要出门。

  宋琅玉忙抓住她的手腕:“干什么去?”

  温皎甩开他的手,气鼓鼓道:“方才我要同你解释,你不让我说,如今要睡了,你又没完没了起来,这是要审问我?”

  宋琅玉反剪她的手,将她禁锢在门扇上,额埋在她肩上,闷声道:“共赴巫山时,你同我说别的男人,我自不想听,其实……原本也不准备再问的。”

  温皎挣脱不开,越发的气恼:“你既不准备再问,如今又是在干什么?”

  “不问实在睡不着,”他抬起头,清润眸子里是淡淡的倦意和自厌,“我一想到你对王六笑,便如百爪挠心,妒忌得想要发疯。”

  温皎犹记得第一次见宋琅玉的情形,那是春暮的一日,庭院的珍珠梅开得正盛,他从官署回来,一身绯红官袍,头戴纱帽,芝兰玉树,卓尔不群。

  那时他眸光清寒,像是昆仑山上终年不化的寒冰,瞬间让温皎心生惧意,熄了利用他的心思。

  如今他眸中尽是她,那双寒眸中有情有怨,与坠入情网的普通男人并无不同,让温皎怀疑那日初见,原是她没看真切,又或是她做的一场梦。

  她水眸柔和几分,轻声道:“宋琅玉,我与别人都是假的。”

  庭院里,麻雀叫声叽叽喳喳。

  房内红烛已熄灭,融化了的蜡泪一点点凝固。

  “嫋春楼的后院养了许多姑娘,金妈妈会请琴师、书生、舞师教授才艺,可能来青楼教妓女的男人,会是什么好人?”温皎声音轻缓,却吐字清晰。

  “这些男人有些贪财,有些好色,有些既贪财又好色,他们觉得楼里的姑娘将来总归要卖身接客,便时常占些手上嘴上的便宜。”

  “有些姑娘胆小,那些男人便得寸进尺,亵玩强迫是常事。”

  “有些姑娘胆大,向金妈妈告状,可金妈妈嫌再请师傅费心费力,且也没真破了姑娘的身子,训斥两句便算了,反惹那些男人更加肆无忌惮的报复。”

  宋琅玉眸中闪过一抹寒意,问:“他们也这般对你?”

  温皎别过头,声音异常平静:“有个李姓的琴师想占我便宜,我让他替我赎身,撺掇他去赌坊碰运气,他竟真的去了,最后倾家荡产,被赌坊砍掉了一只手,再不能弹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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