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媚_漱蜜【完结】(80)

  孙氏双目猩红,怒目而视:“侯爷才来,并不曾调查这事的始末,不过听了我一句话,便说是我攀诬陷害,用心歹毒,可见侯爷心偏到了什么地方,燕麒虽顽劣些,却绝不会做出这等亵渎祖先的事情来,还是等他清醒过来,一切自有分晓!”

  温皎站在阶下,看见孙氏双目赤红的狞厉模样,想起那年在刑场对面的雅间内,她满头珠翠,富贵无极,染着蔻丹的手指戳着她的额头,刻薄道:“你娘被割三千六百刀,如今成了一堆烂骨头,这都怪她挡了我的路,她是贱人贱命,你是贱人贱种。”

  如今只过去了十三年,郡主娘娘跌落泥潭,真是……

  可喜可贺。

  温皎唇角勾了勾,可这只是一个开始。

  毕竟是家丑,且今日又是昌王寿辰,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孙耀平朝众人神色肃穆道:“家门不幸,在众位面前失礼了,我替家里人给大家赔个不是。”

  说罢躬身行了一礼,道:“前厅略备了淡酒薄茶,还请诸位移步前——”

  “肖世子可在此处?”一身穿锦袍的圆胖中年男人从院门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穿短打的精壮仆从。

  今日昌王过寿,前来贺寿的人不少,这圆胖男人便是千金赌坊的掌柜李言,他说是来贺寿的,门房并未拦他。

  肖绥冷了脸问:“你是何人?寻他何事?”

  李言笑盈盈掏出一枚玉佩,举着道:“不知侯爷可认得这枚玉佩?”

  肖绥瞳孔紧缩:“你是何人?如何得到这枚玉佩?”

  “小的是千金赌坊的掌柜,前些日子世子爷去我们赌坊耍了两把,可手气不好,身上银子没带够,便将这玉佩押给了柜上。”

  肖绥本就气怒非常,如今见那家传玉佩也被肖燕麒输了,一脚踢在尚在挣扎的肖燕麒身上,怒问:“你竟将玉佩抵给了赌坊!”

  那玉佩是祖上传下来的,肖绥珍视非常,当初还是孙氏讨要过来的。

  肖绥抬脚便往肖燕麒身上踹去,口中斥道:“肖家传了十几代的东西,你这不肖子孙竟拿去赌!”

  孙氏拦阻,孙耀平劝和,院内鸡飞狗跳。

  孙氏挡在肖燕麒面前,怒道:“不过是个死物,输了便输了,拿银子赎回来便是,侯爷何必借题发挥!?侯府难道还缺这点银子?”

  又转头看向李言,轻叱:“你要多少银子?”

  李言笑眯眯朝孙氏一礼,道:“还是侯夫人爽快,玉佩倒也不贵,八千两。”

  八千两还叫不贵?朝廷一品侯爷,年俸不过一千多两。

  肖绥面色铁青,并不答话,孙氏咬牙冷笑道:“我知侯爷定不肯拿这八千两银子,妾身的嫁妆倒还丰厚,这八千两银子从我嫁妆里取便是。”

  说完,孙氏便唤心腹婆子拿了库房钥匙,回府去取银票来。

  谁知李言却笑着拦住那婆子,从怀中又掏出了三张借契展示给众人看,道:“除了玉佩外,肖世子还从赌坊柜上借了两万五千两银子,连本带息统共需还两万九千两便好。”

  众人一下炸开,讥诮的眼神、看戏的眼神全都落在孙氏脸上。

  京中贵妇官眷相交,若非世交,便都是因利因势因权,孙氏未出阁时,昌王正得势,昌王妃更是娇宠她,将她宠得骄纵跋扈,便是公主也不放在眼里,更不必说其他官员家的小姐。

  偏也是她命好,后又嫁了肖绥,成了侯夫人,那些官眷纵然瞧不惯她,为了自家夫君的前途,也要巴结孙氏。

  可如今孙氏落了势,唯一的儿子又是败家纨绔,实在让众人出了一口恶气,哪个心里不快活?

  孙氏最重面子,羞愤难当,竟是一时受不住,直接昏厥过去!

  众人乱成一团,抬人的,请医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李言上前,对肖绥恭敬道:“侯夫人晕倒了,请问世子欠下的账,小的该找谁来结?”

  肖绥瞧着李言,见他面无惧色,心知他绝非普通赌坊掌柜,京中卧虎藏龙,并不敢贸然以权势相压,只道:“三日后,本侯会将银子送到赌坊去。”

  “侯爷既有此话,小的便卖侯爷个面子,这便离开。”李言说罢,又朝孙耀平福了福身,“今日打搅王府,小的给孙世子陪个不是,在此恭祝王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众人也散去,温皎却没回前院,而是去寻孙氏。

  她走在寂寂雪径上,耳中听得身后有踏雪之声,停住步往后瞧,见是宋琅玉。

  “世子跟着我做什么?难道就没别的事可忙?”她蹙眉。

  风雪初停,天地皆白,他一身月白锦袍置身其中,眉目疏冷锐利。

  “来谢你让我瞧了一场好戏。”他上前两步,同她耳语道,“如今我知你同何人有仇了。”

  他的气息拂过温皎的耳畔,凉凉痒痒的。

  温皎才胜了一场仗,此时有些得意忘形,她扬眉问:“我和谁有仇?”

  宋琅玉上前一步,两人身体贴在一处,倒像是相依相偎的模样。

  “侯夫人。”

  温皎唇微勾。

  “还有,”他低头,唇似乎擦到了她的耳,“武定侯。”

  温皎仰头,两人的唇几乎要贴上。

  “所以世子要告诉肖侯爷么?”

  宋琅玉不语,清润的眸光凝视着她。

  温皎轻轻舔了舔他的唇角,娇声道:“世子同肖侯爷不过点头之交,与阿皎却是亲密无间,已越礼防,你便作壁上观,别坏我的事可好?”

  宋琅玉不置可否。

  温皎牵着他的手,探入自己的衣襟内,低声引诱:“只要世子别坏阿皎的事,阿皎任世子予取予求。”

  掌心细腻盈润,宋琅玉神色却不动如山,甚至比之前更冷。

  他抽回手,缓声道:“你怎么总喜欢作践自己。”

  她作践自己?

  难道不是这世道作践她?

  温皎立刻变了脸,一把推开宋琅玉,狠声道:“那你去告诉肖绥!”

  她转身便走,足下却一滑,水绿色缠枝纹绣鞋甩了出去。

  天杀的!

  温皎“噔噔噔”去捡了鞋穿上,头也不回便走。

  孙氏被安排在后院厢房中,门开开合合,端水的,请脉的,送药的往来不绝。

  温皎并未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与厢房连着的耳房,用发簪撬开了耳房的窗,翻了进去。

  隔着碧纱橱,温皎又在暗处,房内忙乱的人并未注意到她。

  温皎想取一件孙氏的贴身之物,便只能安心等着。

  折腾半个时辰,孙氏清醒过来,房内只留了一个婢女。

  又等了一会儿,孙氏似又睡了过去,温皎刚要抬步出去,却听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她忙将脚收了回来,呼吸也轻了几分。

  来人是肖绥,婢女被赶了出去。

  隔着几层纱,温皎尚能窥见房内情形。

  孙氏将软枕砸在肖绥身上,怒道:“当着众人的面,你便一点余地也不给我留!日后我如何见人!”

  肖绥不动如山,一双鹰目凝着她,冷得骇人。

  “你今日若无害人之心,也不会闹得这样难看。”

  孙氏不依不饶:“若不是你忘恩负义,想将世子之位给那贱.种,我堂堂郡主、侯夫人啊!谁会将那贱种看在眼里!”

  肖绥猝然出手掐住了孙氏的脖子,阴狠道:“谁是贱种?你生的贱种占了侯府世子之位,反说我的儿子是贱种?”

  今日之事,很快便会传遍京城,肖绥本还顾及着名声,特意来给昌王府充脸面,谁知竟成了笑话。

  “这是在昌……王……府……”孙氏被掐得上不来气,一时怒极惧极,下意识拔下头上的金簪刺入肖绥手臂。

  肖绥松手,一脚踹在孙氏胸口,将她踢得撞在床壁上!

  平日伺候的婢女婆子,但凡有一点不顺孙氏的心意,被鞭打、杖毙,她视人命为草芥,如今她被当成了草芥,却不觉愧悔,只觉狂怒!

  她是郡主!她父亲是昌王!

  他怎么敢!怎么敢!

  孙氏眼神怨毒,口中咳出血沫:“你想杀我?你想杀我!我父兄不会放过你的!”

  肖绥颧骨微微抽动,眼神阴鸷。

  “你以为昌王府还是原来的昌王府?王爷已经致仕,孙耀平算是王府最出息的人了,如今也不过是从六品的忠武校尉,你以为他敢怎样?”

  肖绥狠狠钳住孙氏的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昌王府早失势了,否则上次你回来告状,孙耀平便该去侯府给你讨公道了。”

  他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孙氏疯狂抓挠,却如蚍蜉撼树。

  孙氏尖利的指甲在肖绥手背上挠出一道道血痕,她歇斯底里叫骂道:“你当年娶我时,同父王保证过什么?!你说会对我千好万好,可如今你要杀我!你言而无信!你猪狗不如!”

  肖绥在军中做百夫长时,不过是被驱遣在阵前的人肉盾牌,他数次受伤濒死,对死亡的恐惧,对权力的渴望,已经将他的人性吞噬,他不想被当成盾牌,他想当发号施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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