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媚_漱蜜【完结】(40)

  “你倒是谨慎。”

  “若不谨慎,皎皎到不了京城,也到不了御前。”

  宋琅玉手指收拢成拳,声音沙哑:“随你。”

  他想问温皎对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可她手上或许沾着人命,此时问真心假意,便显得多余可笑——

  她若杀了真正的温皎,他绝不会包庇。

  宋琅玉推门走了出去。

  那包袱确实不是捡到的,但若真相从她口中说出,未免平常,不去让宋琅玉自己发掘的好。

  温皎推开窗,看着漫天繁星,眸底凝了一层冰。

  宋琅玉,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刀吧,心甘情愿为她赴汤蹈火,毫无怨言为她冲锋陷阵……

  之后几日,温皎窝在琉璃馆中养伤,宋琅玉再没来过。

  第七日,她已能下地走动,便让婢女去菖蒲院传了话,婢女回来道:“世子爷说明日有空。”

  翌日清早,温皎到府门时,便见已有一辆马车在等候,她上车等了片刻,感觉马车一沉,车帘便被掀起,宋琅玉在她对面坐下。

  “去哪里?”

  “京郊途安客栈。”

  宋琅玉闭上眼,不再说话。

  他是富贵窝里养出的矜贵公子,样貌出众,气质疏冷,举止从容。

  他有锦绣前程,身后又有镇国公府和安平王府做靠山,要名有名,要势有势,暂时看着还算正直,是查陈家旧案最好的人选。

  当年那些人能颠倒黑白,让一部主官成为替罪羊,幕后之人绝非等闲。

  宋琅玉为了查案,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温皎正打量宋琅玉,男人却蓦地睁眼,恰好与她目光相撞。

  “陈小姐在看什么?”

  温皎忙将眼垂下,局促道:“没、没什么。”

  途安客栈在京郊,温皎坐了一会儿,便觉得脚踝开始肿痛。

  宋琅玉已闭上眼,她踌躇片刻,还是忍不住疼,弯腰轻轻揉捏着伤处。

  中间车停了一次,宋琅玉冷着脸下了车,便没再回来。

  温皎掀开车帘看,见他骑马走在前面,唇边扯了扯,之后便将伤脚搭放在座位上,疼痛果然减轻了几分。

  快到晌午时,终于到了途安客栈。

  “二楼东侧第一间房。”温皎低声提醒。

  宋琅玉面色无波,朝掌柜亮了大理寺的腰牌,问:“二楼东侧第一间有人住吗?”

  “回、回大人,没有没有,我引大人上去!”

  “不必,关门,暂时不要接客。”说完,宋琅玉率先上了二楼,到了东侧第一间房门口,问温皎,“这间?”

  温皎点头。

  宋琅玉推门进去,温皎也忙跟进去,然后立刻反插了门。

  “陈小姐倒是谨慎。”

  温皎走到窗前,蹲下身,想要将地上的砖石抠出来,可尝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让开。”

  温皎听话往旁边让了让,宋琅玉不知从哪找来的铁锨,将那铁锨嵌进砖石缝隙中,微微用力,那砖石便被翘起来。

  温皎伸手拂开浮土,掏出里面的油纸包。

  正要打开,外面却忽然吵嚷起来。

  “走水了!走水了!”

  宋琅玉剑眉一拧,抓住温皎的手腕便要往外走,窗户却“嘭”的一声被撞开!

  蹿进两个黑衣人,挥刀便砍向温皎!

  宋琅玉将她往怀中一带,险险避开刀锋,伸手欲要开门,黑衣人的刀已再次砍来,两人被逼至床边,眼看便要命丧在此。

  “东西给我。”黑衣人目露凶光道。

  宋琅玉将温皎护在身后,厉声喝问:“谁派你们来的?”

  “别逼我们下杀手。”两个黑衣人步步逼近。

  “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你等竟敢刀刃威逼朝廷命官——”

  宋琅玉的话被挥来的大刀砍断,可两人已避无可避,眼见那刀就要砍在身上,温皎忽然将手中的油纸包从窗户掷了出去。

  与此同时,房门也被踹开,黑衣人见状并不恋战,从窗口掠出而逃。

  “人呢?”沈骁急声问。

  宋琅玉指着窗户:“跑了。”

  “账册呢?”

  “丢了。”

  “你非让我离得远些,这才让他们抢走了账册!”沈骁骂了一句脏话,提剑便要去追,却被宋琅玉拦住。

  “不必追了,会有人跟着他们。”

  “可账册还在他们手里!”

  宋琅玉回身看向温皎,见她瘫坐在床上,面色惨白。

  她声音微颤:“那、那账册是假的。”

  “假的?”

  “若是真账册,她就是死,也不会扔出去。”

  温皎扶着床架站起,面色惨白道:“我带你们去取真账册。”

  一行人离开了客栈,却未回城,他们一路向南,傍晚抵达鄠县。

  “账册藏在这?”沈骁惊讶。

  温皎点点头。

  “鄠县是流放南疆的必经之路,账册可是当年流放途中藏匿的?”宋琅玉问。

  温皎“嗯”了一声。

  “十年前?藏在钱庄还是当铺?”沈骁讶然。

  若是藏在那里,十年沧海桑田,不知东西还在不在。

  “不在钱庄当铺,在山上。”温皎声音轻缓,目光落在远处的山丘之上。

  金乌西坠,几人终于抵达山脚,穿过一片密林,面前出现一片空旷的坟地。

  说是坟地,却无石碑,坟头低矮,杂草丛生,观其土层地貌,应已许久没人添土祭拜,是一片无主的荒坟。

  温皎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往正东行十八步,又往南行十步,站定。

  又往东南方向再行二十步,停住。

  指着脚下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道:“这里。”

  “这是怎么找到的?”

  温皎抿唇不语,只看着宋琅玉。

  “开挖吧。”他淡声吩咐。

  应是以八卦、天干、地支为基,以日、树影为辅证,来识记方位的。

  那小小的土包已被掘开,深挖两米,铁锹碰到了坚硬的地方,拂去表面腐土,方看出是一个木箱,又挖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将那木箱挖掘出来。

  温皎手有些抖,那锁扣又锈蚀了,她尝试几次,都未能将那木箱打开。

  “我来吧。”宋琅玉让她起身。

  铁掀撬开锈蚀的锁扣,箱盖被揭开,里面还有一个樟木小箱。

  打开樟木小箱,里面一个油纸包,一层层剥开纸包,终于露出里面的账册来。

  因为有两层箱子和油纸的保护,账册并未损坏。

  宋琅玉翻看两页,面色便沉了下来。

  澜江堤坝修筑时,户部拨了一百六十万两白银,若这账册所言不虚,当时拨下的帑银,只有不足十分之一用在修筑堤坝上。

  历来官员想要贪墨工程款项,或是虚报款项,或是偷工减料,就是再贪,也不会将工程款项的十分之九都揣进自己腰包。

  倒像是有紧急的亏空要去填补……

  回城的马车上,宋琅玉有些心绪不宁。

  王金平绝不是这案子的主谋,他背后还有权势更盛之人。

  今日那人敢光天化日之下抢夺账本,甚至敢对他挥刀,可见背后之人不怕杀人,或者说即便杀了人,他也有信心牵连不到自己。

  宋琅玉这样的身份,他尚且毫不避忌,若是温皎早早暴露了身份,此时只怕坟头草都长到膝盖高了。

  宋琅玉喉间似堵了一团棉花,抬眸看向温皎,见她娴静乖巧坐着。

  “在江都的十年……你可曾遇上过刺杀。”

  温皎眼睫颤了颤,低声回道:“自然有过。”

  “几次?”

  她抬头,眼中有惶然:“我记不清了。”

  “你都是如何逃脱的?”

  温皎眼珠颤了颤,声音轻快:“拼命跑呀。”

  马车到了镇国公府,宋琅玉道:“随我来,有话问你。”

  温皎下了车,跟着他去了菖蒲院,脚踝越发的疼,她实在坚持不住,蹲下捂着脚踝不走了。

  一双皂靴停在面前,宋琅玉微凉的声线响起:“可需找府医过来?”

  “不碍事,我歇一歇便好。”

  她想让宋琅玉抱她过去,便能趁机卖乖同他和好,谁知宋琅玉竟让人用竹椅将她抬到了菖蒲院。

  书房的门“哐当”一声关严,宋琅玉一盏盏点亮屋内的灯盏,纤毫毕现。

  像是衙门审问人的刑堂。

  温皎心中骂人,面上却哀戚,轻声问:“表哥要问我什么话?”

  她既不是温皎,同宋琅玉便一点关系也没有,算不得他的表妹。

  宋琅玉的剑眉果然蹙起,似要纠正她,却不知因何改了主意,盯着她的眼睛,问:“那日你在宫中陈冤,说起当年工部属官冯清,将他的事详细说与我听。”

  “冯清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当年身上携带了几个关键证人的证供,还有父亲所书的密折,让他到京城后面见皇上,将证据呈递上去,可他却在归京途中凭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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