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地松了一圈,与秋娘一起锁上门出去了。
......
破屋中,灵灵顾涌着靠过来,“阳崽,阳崽!快给我解开!你说这是什么吃食?黑乎乎的,她们是不是下毒了?”
阳崽开始艰难地解绳子,“我也不知道,但是可以带走让原叔叔到时候找医师看一下。”
“哼!他们真坏,连我们这种幼童都抓!”灵灵皱起眉头把野菜团塞进怀里,“到时一定让我爹把他们通通都抓进牢里!”
两个幼童到了门口,想踹门时怕声音太大被发现,在屋子里转了下,最后从一个破旧的小窗爬了出去。
外面是个看起来穷巴巴的小村子,很是静谧,连房屋都没有多少,仅有的些房屋看起来也是破破烂烂的。
阳崽和灵灵一前一后警惕着,刚过转角,就见前方一个篱笆院舍飘起炊烟,矮矮的院墙塌了半截,里面传来沙哑粗粝的说话声。
两人慌忙缩进丛棘后面,屏息向内窥探。
院内有两个汉子、七个娃娃,还有两个是刚才给她们送吃的妇人,皆衣衫褴褛,瘦得跟阳崽数据库里的难民似的。
......
院子里,秋娘端了个豁口的陶碗喝了口里面的稀稀的野菜汤,试探道,“夫君,那两位女郎若是逃了......”
她其实很怕灵灵刚刚说的话,若她们真是县令家的女郎......
秋娘丈夫名叫张石头,他“呼啦啦”喝了口汤,含混不清道,“两个女娃娃而已,又捆了手脚,如何能逃掉?”
他沉思了一下,“如今秋日夜里天凉,不若给她们送条褥子,免得到时冻病了不好要赎金。”
“是这个道理,富贵人家的幼童金贵得很。”张石头的弟弟张铁锹锤了锤腿,“我们冻习惯了倒是无妨。”
张石头摇着头叹了口气,“要不是今年收成不好,如今城中粮价飞涨,坡上藜藿、苦菜亦将尽矣,我们也不愿做这些恶事,但人要活命,家中还有几个娃娃......唉......”
这个法子是今早张石头一家人去小安山采野菜灵光一闪是想到的。
他们远远的看见几人骑马而来,又穿的富贵,冒出这个念头时也没想那么多,甚至连做不做也没想过。
是到下午那会儿,见了两个幼童单独在坡地摘狗尾巴草,又没有人注意,便咬咬牙狠心下手了。
秋娘没在说话,她想着阳崽手上莫名解开的绳子,有些心神不宁。
若那两个幼童逃了,她们家人会来寻麻烦吗?
若未逃,他们会有牢狱之灾或是生命之险吗?
她想着想着有些慌,可看着瘦得不成人样的几个孩子,又狠心下来。
都是孩子呀,为何别家的孩子活泼健康、白白胖胖,他们家的就连野菜汤都喝不饱呢?
秋娘对付着涮了涮碗,有些绝望的想,反正家里这几口人都要饿死了,若侥幸成功,要来米粮,便可又活一段日子,若被抓进牢里,至少还管饭。
要是运气不好死了,那大家也是死在一起。
......
“石头......”
靠近灵灵和阳崽的那堵墙内突然传出虚弱的呼喊,吓了她们一大跳。
两人轻轻挪动脚步,把耳朵贴在墙上凑过去听,里面应该是位卧床的老妇人。
她一直在咳嗽,又语序颠三倒四的说着什么,最后不停地念叨着想穿一件新衣。
那叫石头的汉子细声安慰着,又忍不住压抑地哭出来。
“不哭不哭,石头不哭,娘不穿新衣了,娘努力织布换钱,把新衣给你留着娶媳妇......”
老妇人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张石头通红着眼睛推开门出去。
“大哥,阿娘咋样了?”张铁锹蹲在屋檐下,皱巴着眉头问道。
张石头摇摇头,“还是老样子,咳个不停,人也不甚清醒,刚喂她喝了点野菜糊糊。”
“阿娘能穿上新衣吗?”张铁锹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有些迷茫。
他们废了番功夫做的这些丧良心的事,一定能让母亲如愿吗?
“当然可以。”张石头笃定地点头,很快,他语气又低沉起来,“娘心心念念想要件新衣,她出嫁前没穿过,嫁给爹后自己种麻、剥麻,放在河水中浸泡漂洗,又自己捻线、织布,最后累了一辈子,还是连一件新衣都穿不上。”
“是我们没用啊,铁锹!是我们做儿子的无用!”他“啪”地扇了自己几巴掌,“如果我们有本事,又何至于走到这一步,去害两个无辜的幼童呢?”
院里的声音在他们进屋时消失,阳崽和灵灵缩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农村人有时就是这样,因为吃的不好,脑子往往很笨,还有一套自己的逻辑,旁人难以说服。
他们算不上多善良,日子安稳时,喜欢说人是非,会跟左邻右舍因为小事争吵,有时还会发展成互殴。但谁家有事要帮忙,也会不计前嫌的去搭把手。
所以坏的时候,也想不到多么高明的主意,于是就连恶毒都显得愚蠢,令人啼笑皆非。
“阳崽。”灵灵吸吸鼻子,眼泪汪汪道,“他们好可怜,我们还逃吗?”
“不逃了。”阳崽摇摇头。
两个幼童抹着泪原路返回,又从破窗爬了进去,然后互相帮助把自己捆了起来。
她们依偎在一起,呆呆地看着破烂的房屋。
阳崽说不清心里的念头,刚在这里醒来时,她是惶恐和充满警惕的。
可那户人家那样穷,明明自己喝的是野菜汤,还是给了她们的野菜团,她在院外听完对话,突然就不那么怕了。
“他们的计划不行。”阳崽沉思着开口,“漏洞太多了,我留了荷包在坡地那儿,而且你头上的头花也不见了,估计是路上挂掉了,过不了多久,你娘他们就会寻着线索找过来。”
“你爹和我爹他们还在山上,不知道有没有受伤,若是下山听了这事,一定很生气,说不定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到,还会有牢狱之灾。”
灵灵转过头看着她,有些焦急,“那该怎么办?”
“知恩图报。”阳崽斩钉截铁道,“可以让他们是假装救了我们的好人,送我们回去,然后让阿爹给他们钱和粮食。”
她补充道,“给多多的钱和多多的粮,让他们再也不挨饿。”
“还有布匹。”灵灵点点头,“还要给多多的布匹,让那个阿婆有穿不完的新衣。”
两个幼童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一通,一致决定待会儿等那叫秋娘的妇人来了给他们说。
她们没等多久,太阳开始西斜时,秋娘抱着个破破的褥子进来了。
“夫人。”阳崽看着秋娘开口,“你们是不会成功的。”
秋娘嘴唇动了动,沉默地铺好褥子,“夜里冷的话可以盖。”
“夫人,你怎么不听呢!”灵灵有些着急,她喋喋不休地说道,“你们都没想过后面怎么做吗?”
“抓了我们要如何联系我们家人呢?”
“谁去谈判?要多少钱粮才能刚好让我们家里人同意?”
“若是暴露了该如何逃脱?往哪个方向跑?”
“夫人,这些你们想过吗?”
秋娘闻言,低低地哭起来,声音沙哑道,“那我们能怎么办呢?”
“农户人家靠天吃饭,今年收成不好,连税都凑不齐,几个孩子等着米下锅,粮价飞涨,家中已经断了顿,野菜都不剩什么了,村母亲又病重,连医药费都没有,只能等死,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有办法!”阳崽大叫道,“夫人,你听我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知恩图报 世上的贫穷
小安山脚下, 下山的原清同和陆山见到了神色焦急的田秋。
“夫君,陆都尉,两个孩子不见了。”她红肿着眼睛, 有些哽咽, 但整体还算冷静,“下午在那边的坡地, 一个错眼就消失了!”
“什么!”陆山手臂的伤口上缠着的布条渗出血, “阳崽不见了!”
“已经有县吏和仆从去寻, 目前还没有消息。”
“陆县令!”
这时, 一个县吏骑着马赶过来,“有两位女郎的消息了,我们在往张家沟那边去时, 路上发现了女郎的头花!”
......
张家, 几个孩子呆呆地或卧或坐在床榻上,他们一动不动, 若不是胸膛还有细微起伏,看上去便像一具尸体了。
“大哥,明早还去挖野菜吗?”张铁锹询问道, “那两个女郎的家人什么时候会找来呢?”
“去吧。”张石头道, “喊秋娘她们盯着,我们还是去山上, 能找多少是多少,不然明天怎么办呢?”
小安山近处的野菜已经没什么了,深处的他们不敢去,张石头的爹,就是进山找吃的被野猪伤了去的。
从那以后他阿娘脑子就有些不清醒了,这个秋日里, 阿娘又病重了几分,家中无钱看病,不知能不能熬过这个寒冬。
正说着话,秋娘走进来,“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