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_药杵【完结】(70)

  这是要去哪里?把她留在车里不好吗?苏无苔不知道王爷为什么带她出来吃马背上的颠簸。

  玉郎轩那夜她吃够了,那夜在马背上头眼昏花,腹中翻浪,她像个破麻袋一样被他扔上马背,像宫爹陪她逛蚕市买的物件,被马拉去王府。

  他凭什么把她拉去王府?

  苏无苔想不通。

  歪在赵抚衡怀里,苏无苔一侧罡风过耳,一侧是赵抚衡的心跳。

  风冷,他的胸口很暖。

  风吹帔帛摆荡,他的胸口安稳如山。

  他的怀抱千般好,苏无苔不眷恋,她尝试抓他锦袍,逆风从他怀里将自己拔出来。

  她拔。

  刚抬头。

  赵抚衡大手压回。

  风声鹤唳,赵抚衡目光凌然,无苔就在他怀里,任凭父皇母后阴谋算计,也要动了她才行。

  右手拉缰,左手环护,他牢牢抱定。

  片刻过后,海东青如白日繁星坠落,赵抚衡驾马冲刺,追上刺客。

  宽阔官道上,刺客不过十数人,道旁古树下,零散倒伏着战败的虎贲禁军,文安县主被捆了双手绑在马背,一袭翡翠色的薄罗大袖单衣,配青色襦裙,在一众灰衣刺客中格外显眼。

  海东青坠下,说明暗中没有伏兵,只眼前一波敌人,赵抚衡夹紧马腹,松开拉缰绳的右手,摸剑柄。

  剑柄冷硬,触手一霎,怀中的温软格外娇弱,赵抚衡想到玉郎轩那夜她惊恐的眼神,放弃拔剑,转而拔出苏无苔的帔帛。

  他拔得太快,苏无苔两臂如火舌舔舐,瑟缩打颤,仿佛回到玉郎轩那夜,手腕又开始痛,不意帔帛没有捆来,却突然蒙眼。

  丝滑的料子,在她脸上缠一圈又一圈,苏无苔陷入黑暗,耳蜗嗡嗡碎响,赵抚衡系个结,将她压入怀。

  “噌!”

  宝剑出鞘,赵抚衡挽个剑势,杀入敌阵。

  近侍看懂他吩咐——勿下死手。

  一时间,马蹄冲刺。

  兵刃噌当交锋,冷斫削皮断骨,夹杂痛声哀嚎,一声一声刺入苏无苔耳膜,马背剧烈颠簸,四周都是血腥,她头皮发麻,抱紧赵抚衡,往他怀里钻。

  他凶残可怕,但她没有别的倚仗,他是混乱中唯一的安稳,苏无苔牢牢抱紧。

  赵抚衡与近侍冲散敌阵,各自对敌,海东青俯冲飞掠,起落间,鸟抓洋洋洒血。

  苏无苔什么都看不见。

  掩在刺客后方的文安县主薛玉壶,看得清清楚楚。

  秦王府邸会合时,她端着天子使臣架子,并未下车行礼。

  身为大越子民,秦王名号如雷贯耳,对于年华十七的薛玉壶而言,秦王赵抚衡的名字她在闺阁从小听到大,几乎是听着他一场一场的胜利,一国一国吞并的故事长大。

  她也用秦王征服的番邦进献的瑟瑟宝珠装点容色,饮过西域的葡萄酒,吃过南疆的岩蜜,谨记秦王殿下是帝国功臣,当铭记于心。

  她铭记多年,但是当这样的男人从帝国战神变成重疾缠身的病王爷,而后又奇迹般的痊愈,成为圣上与皇后为她指婚的对象,她忽然不愿低一头,不肯仰脸去就,她偏要昂首等他来迎,护她如珠如宝。

  此刻,薛玉壶第一次亲眼看见传说中的秦王殿下——这个为帝国开疆拓土的男人,为她纵马而来,为她挑翻刺客,斩杀马下,他使剑如臂,姿容神俊,勇武无敌。

  驭马控鹰,他冲杀来去,身上没染半点血腥。

  刺客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的近侍武艺超群,还有海东青划破天际,他是统御战场与天空的王者,绝对的王者,胜过世间万千男儿,凌驾她对儿郎的所有想象,悍然降临。

  如此鹤立鸡群,万中无一,夺人心魄的男人——是她的未婚夫君。

  只要她想,他就是她的。

  怦。怦。怦。

  一霎春心萌动,薛玉壶只觉天地变色,天地间厮杀无声,唯余她心跳如撞。

  她忘了自己被刺客掳走,忘记自己双手被捆,目光与心思全被赵抚衡占据,她是他的未过门的正妃,他定不会叫她落在贼人手里,他来,他在,她心安,她无所畏惧。

  祖父与父亲的告诫,在这一刻抛向九霄云外——薛玉壶知道赵抚衡有女人,也风闻过上巳节东宫与秦王府那场争抢,她从未放在心上,因为赵抚衡必须削藩成功、活着回京,才有可能角逐储位,她背后的薛家还不打算孤注一掷,彻底倒向秦王府。

  她是右相千金,有封号的县主,配东宫亦是正妻,她的夫君必须是未来的帝王,她选谁,谁就是。

  但是现在这一刻,薛玉壶心念翻涌,轰然倾倒——帝国战神正在为她而战,这样的男人世上唯此一个,而她唾手可得,皇后娘娘许诺她正妃之位,将他送到她手里,不取,有违天意。

  “唰!”赵抚衡杀翻最后一名刺客,甩干剑上残血,吩咐:“救治虎贲,控制刺客,护送县主回驿站。”

  冰冷而又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将薛玉壶唤回现实——现实是所有刺客都倒在秦王马蹄下,他来救她,不费吹灰之力,他将她护得极好。

  这就是她未来的夫君。

  薛玉壶脸红心跳,不再端天子使臣的架子,想请安,却见赵抚衡忽然离开杀场,打马道旁,挥剑斩来一朵黄色小野花。

  花?

  用杀人的剑取花?

  薛玉壶看呆了——传闻中的战场杀神,杀人如麻的活阎王,私底下竟有如此温存柔情的一面?

  是给她的吗?

  必定是了,因为她是圣上和皇后属意的秦王妃,他名正言顺的正妻。

  这将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相对。

  薛玉壶脸颊绯红,羽睫下,溢出灿灿眸光。

  赵抚衡收剑入鞘,海东青酣战结束,飞来找苏无苔玩,他打个手势——暂勿接近无苔,回驿站洗爪子。

  无苔不喜血腥。

  赵抚衡严防死守。

  捏着小花儿,他微微一笑,暗忖外面的厮杀与无苔无关,他带她出来,只是为她拈一朵小花。

  赵抚衡从怀里掏出瑟瑟发抖的苏无苔,解开她脸上帔帛。

  薛玉壶陡然看到赵抚衡怀里揣着个女人,羽睫发颤,呼吸停止。

  帔帛滑下双肩,光线刺入眼球,一抹嫩黄摇曳,苏无苔眼睛眨巴眨巴,睫毛起起落落,看清赵抚衡的大手拈着一朵小花,小花后头,他面颊有一滴血划过的痕迹,眼神中冷冽未消,表情却似在笑……

  他又笑,好可怕。

  苏无苔透过娇花,被他的眼神瘆得慌,耳朵嗡嗡作响,被蒙眼的恐惧让她狂吞唾沫,她完全看不懂赵抚衡在做什么,只是瞬间想到玉华山——宫爹的姑母。

  姑母摘花姿态何其美好,给她插满头她也欢喜,但是王爷手里掐朵花,委实别扭。

  苏无苔鼻翼皱了皱,心想:王爷好凶残,连路边的花都要掐。

  她小眉头紧皱,赵抚衡甚是困惑,他特意带她离开厮杀中心,避开视角,不让她沾染半点血腥,她睁眼就看到花,怕什么?

  小花递给她。

  他敛起笑意,心想她应该知足,必须知足。

  苏无苔不接,身子朝后仰,想离赵抚衡远点。

  可是她这么一躲,赵抚衡眼神瞬间变了——他眯起眼睛,搓着小花儿,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就着她躲避的姿势,俯身欺压。

  她仰,他压。

  她躲,他进。

  气息嘭开,将她笼罩。

  马背上就这么点儿地方,苏无苔一点点仰躲,不看他,看天,看云,看海东青飞远。

  腰肢慢慢撑到极限,僵硬落不下去,也挺不起来,苏无苔进退不得,小脸发苦,赵抚衡却不罢休,结实逼压柔软,柳枝小腰无力,狼腰凶悍有劲,“啪叽”一下,苏无苔躺倒,小脑袋枕在马头上。

  “还躲吗?”赵抚衡山一样压下来,左手托住苏无苔细脖颈,薄茧轻轻摩挲。

  他用鼻尖蹭苏无苔鼻尖画圈,鼻息喂到她嘴里,笑得双肩都在抖。

  “要若是天黑,无人……”赵抚衡嗓音低哑,暧声昧气,笑意滴入苏无苔眼眸,凶悍处,渐渐凶悍。

  喷到脸上的鼻息骤然滚烫,顺着他的话,苏无苔脑中倏尔具象——天黑,无人,星空,马背,风凉凉的,王爷烫烫的……

  枣红大马忽然走几步——更有趣了,还会动……

  “咕叽。”苏无苔咽一口唾沫,吞咽的声音鼓动耳膜,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小脸唰地通红,哼,她不要他了,有这事她也找别人玩。

  别过脸,苏无苔正好对上文安县主薛玉壶。

  薛玉壶眼神呆滞,看傻了——她的未婚夫君居然在她面前,光天化日之下,与女人卿卿我我。她的夫君厮杀一场,转身为别的女人折花,竟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赵抚衡懒理周遭,掰回苏无苔的脸,见她面红耳赤,不禁又笑。

  他嘲笑得过分明显,苏无苔非常不满,努了努嘴,没话硬找话,瞟着薛玉壶的方向问:“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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