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_药杵【完结】(20)

  车外的近侍全都惊呆了——王爷这么宠吗?甘愿为她忍受冷风,头痛欲裂也要宠?不要命了?

  苏喃巧畅快呼吸,余光偷偷瞄赵抚衡,认真在心里标注:这种简单的小事可以尝试,不会受罚。

  在她身边,赵抚衡也第一次在金辂车上享受冷风吹拂,风凉且疾,但是头风症依旧没有发作。

  药效惊人。赵抚衡眯起眼睛享受,惬意非常。

  “孤这边也撕开。”他下令。

  苏喃巧没搭理。

  她早就被外头的夜景吸引,一头扎到车窗——月光下,高大的坊墙、寺观的飞檐、成行的槐树,还有远处高高的一座什么楼。

  痴痴遥望那高楼,苏喃巧不禁想:那里那样高,人人都能看到,如果站到那上面,爹娘是不是就能看见她,来接她回家……

  想去……特别想……

  她盯着那楼,眼睛一眨不眨,直到车子转弯,高楼消失不见。

  苏喃巧心里有些怅然,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清晨出来的时候轮不到她看风景,表哥表嫂面前她抬不起头,光是应付沉重的发髻就耗尽所有力气,现在自由自在地趴在车窗,平生第一次看到外面的夜晚,恍恍惚惚,就像做梦。

  她好快乐。

  赵抚衡的脸色非常难看。

  因为他吩咐她撕车窗,已经吩咐三次,他从未将一句话重复三次,就连外头的近侍都在回应,身边的小东西居然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原本还想赏她一个好名分,也恩赏她父母,让她安心待在他身边,可她居然漠视他的存在。

  她怎么敢?

  赵抚衡恼,不只恼她不回应,更在于他这样凝视她许久,她居然毫无知觉。

  没有人能承受他的注视,赵抚衡确信无疑——他的目力,足以震慑千军万马。

  但是小小一个少女,居然将他无视到这种程度,她沉浸在外面,就好像留个躯壳在这里,精神早已跑远。

  她不正常。

  赵抚衡再次确定这一点。

  纵使他们之间已经有肉.体关系,但她好像根本不在乎,她的所有反应都不在预期——她不屈辱、不恼怒、不觉羞耻,没有哭哭啼啼,也不求名分,不怕他,也不讨好他。

  她眼睛亮亮地看着外面,单纯地欣赏风景,眯起眼睛听风,耳后几缕头发被吹干吹散,随风飞扬,这样的画面极美,她在移动的光影和飞扬的发丝中间,安静得如同画中人。

  她了无声息,犹如自成一个场域,赵抚衡凝视久了,仿佛也被纳入这场域,心头那点躁火,清晰可见地瓦解,消散,不复存在,眉间微起的山峦,逐渐平整舒展。

  细微怒意,眨眼间烟消云散。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赵抚衡十分诧异。

  她究竟怎么回事。

  赵抚衡看不懂,就像他在她身体里冲撞的时候一样,她睁开眼睛看他,睫毛挂着水珠,满脸好奇,就好像在问“你在做什么”?

  赵抚衡清楚记得她的游离,即使他在她身体里、与她咬合最深的时候,也似乎未曾真正进入她的世界。

  冷风吹拂,赵抚衡凝视她侧影,感到一丝无力的困惑,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东西……

  ——

  戌时末。

  乘着夜色,金辂车缓缓驶入秦王府。

  药气滚滚,扑鼻而来,呛灌入喉。

  “咳咳。”

  苏喃巧闷闷咳嗽。

  伏在窗框,她看不见药气,满眼都是帷幔与屏风,在月光与灯笼下,重重叠叠,仿佛迷宫。

  且,这里的帷幔是死的,不会飘,放眼望去,外头站着很多人,却都低着头,提着昏暗的灯笼。

  这副场景,让苏喃巧想起孔嬷嬷死后,老宅里停灵的那些夜晚。

  想到孔嬷嬷死亡前后,她头皮嗡地发麻——黑漆漆的堂屋如同深渊,耳畔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两只手好像又穿上纸做的鞋,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地走……

  “走到头了……”

  微弱烛光在孔嬷嬷皱巴巴的老脸上摇晃。

  苏喃巧浑身发抖。

  赵抚衡先行下车。

  守在车边的近侍与太医,见他没穿大氅,立刻送上披风、捧来药碗。

  赵抚衡都没有接。

  他环视一周,第一次觉得王府的空气呛鼻。

  原来回京三个月,他浑浑噩噩住在这种地方,泡在如此浓烈的药气里,他的嗅觉退化到此等地步,还是身体对药效依赖到骨髓里,居然对此毫无知觉。

  若不是因为她。赵抚衡胸口的心脏震了一下,抬头看车,暗道若非她醉酒闯入禁苑,他就要泡死在这药气里头,一点一点地烂。

  “下来。”赵抚衡终于还是主动开口,喊苏喃巧。

  然而车上没有动静。

  空气很安静。

  随车的近侍与留守王府的近侍属官们暗暗交换眼神——车上有个古怪的小贡品,三言两语说不清。

  “下来。”赵抚衡耐着性子,又唤。

  她刚刚破了身子,他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劲。

  他可以容忍她一二,赵抚衡心道只要她下来,或者应一声,撒个娇,说她动不了,他可以抱她去后殿,宠宠她,毕竟她是他的女人,他会给她名分,赏她应得的东西。

  可是车上,依旧没有动静。

  想到她刚才沉迷看风景,赵抚衡沉着眸子,绕行到苏喃巧这一侧,看到她依旧扒在窗框。

  “下来。”他再次为她破例。

  周遭近侍与太医默默放轻呼吸。

  然而苏喃巧还是没有听到,她被那个夜晚魇住,无法脱身,也无法看赵抚衡一眼。

  又是这样,对他视而不见。

  赵抚衡心头起火,想吼她,却莫名先想到之前的五鹰坊——男人喊一声“喃喃”,她就跟人走。

  她并非谁都不搭理,她会理人,会跟人走,只不过不理他,不跟他走而已。

  如果她什么都不在乎也就罢了,偏偏有个男人喊她,她会应,会跟他走。

  赵抚衡的目光在月下灯笼光里,越来越阴沉。

  想别的男人,想走?

  反了天了。

  她这辈子都得死心塌地待在他身边,当他的药。

  赵抚衡走过去,抓住苏喃巧的手,将她从窗户直接拖出来,也从大氅和大靴子里拖出来。

  “咔嚓!”

  一声脆响。

  瓷盘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苏喃巧嘴唇颤了一下,从孔嬷嬷的梦魇中醒来。

  赵抚衡将她扛在肩头,往寝殿走。

  作者有话说:

  依然压字数……存稿很多,后面会日六。

  第13章 “被她气笑…” 不屈不挠,好个贞烈女……

  苏喃巧还没来得看一眼瓷盘碎片,秦王府在她眼中天旋地转,一路都是密不透风的帷幔,除了游廊转弯,和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的灯笼,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赵抚衡扛着她,手臂死死箍着她的腰,隔着一层宽袍,他的肌肉在苏喃巧腰间跳。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仿佛下午汤池边的画面重演,区别只在下午他温温柔柔地扛,现在却好像要勒死她……

  苏喃巧想不出为什么,只能勉强解释她下车慢,他没耐心。

  她小心翼翼使用这些年习得的生存技能——观察环境,总结教训,在心里标注:不能让他等,会被粗暴对待,下次一定要紧跟他。

  赵抚衡速度极快。

  近侍、太医和秦王府的僚属快步跟在后面,每个人眉眼低垂,身体机械跟随,头脑一片混乱——王爷不用披风,也不吃药,就这么扛着女人走,还走这么快这么稳?

  不论是动怒还是宠爱,王爷为个女人失态,头风症都不顾,简直匪夷所思,不要命了。

  一路快步流星,赵抚衡几乎被怒火烧透——昏昏沉沉多年,他从未如此清醒,但是久违的清醒只让他的不悦与恼怒更加剧烈,他清晰感到胸口一团火在烧,铺天盖地的情绪涌上来,欲将他裹挟。

  但他是赵抚衡,不会轻易被裹挟,他始终听着苏喃巧,等她求饶,只要她开口求,哪怕哼一声,他就放过她,他还是会宠爱她,给她想要的一切。

  但是听了一路,什么都没有,她只在一开始心跳乱了几声,而后就渐渐平静。

  他都快被怒火烧穿,她居然适应良好。

  他的愤怒在她身上没有任何回响。

  赵抚衡都被她气笑了,进入寝殿,他把她扔床榻上。

  苏喃巧恍然一下就明白了——原来是带她上床,就像下午汤池一样,他喜欢扛人上床。

  她在心底认真标注,同时发现这里非常热,药气也比外面更浓,四围墙壁糊满花椒,一座奇怪的金山在冒白烟。

  苏喃巧认真观察环境,感觉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药罐子。

  赵抚衡站在床榻前,居高临下俯视她。

  床帷挂在玉钩里头,三方床屏之中,她静静地转动脑袋,什么都看,唯独不看他,对他的漠视已然是令人发指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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