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_药杵【完结】(151)

  那是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危险干爽,他是烈阳也是绿荫,让人窒息,也留下一叶清风。

  苏无苔缓缓掰开他手掌,确认他肌肉舒展,轻轻将脸放进去,埋入他手心掌纹。

  “你要快点好起来,快点醒过来,我有些话要同你说。”

  苏无苔在他掌心呢喃,轻轻蹭他,唇瓣擦着他薄茧开合。

  她有好多话要跟他讲,好多问题想问他,她不明白她此刻剧烈跳动的心脏有什么意义,更不懂为何心跳震耳欲聋,她却比任何时候都安心平静。

  她曾经在他胸口摸到过一样的心跳,在她问他要不要重新封上马车车窗,在他背她上山,在他说“恭喜你,无苔小姐,你爱上了孤。”、在她邀请他一起去接海东青的时候,他好像也是一样的心跳。

  她要问问他,就像每次有想不清楚的事情,他总能给她答案。

  他无所不能,是她见过最厉害的人。

  苏无苔目光盈盈闪亮,转瞬又暗淡下来,视线一点点从他脸上回落,落到他枕边的海东青,和他手臂上绑缚的伤处。

  他因她受伤,海东青也因她受伤,今晚不能再枕着他肩膀入睡,海东青也无法在瀑布虹桥飞翔,神医救了海东青又伤了王爷。

  苏无苔不知道那是恩人还是仇人,眼神逐渐晦涩,嗫嚅着问赵抚衡:“神医大伯究竟是什么人,你认识他吗?你们之间好奇怪。你快醒过来,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好不好。他掳走我,真的是因为我会害死你吗?为什么我会害死你?我怎么可能会害你,我希望你好好的,永远不要再受伤。”

  苏无苔有一句没一句,前言不搭后语,一字一句听入赵抚衡耳里。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彻底昏过去,虚弱是真的,毒药麻痹他全身,令他无法自如使用身体,握住她的手就耗光所有力气。

  但是无苔在这里,他哪怕再割自己一刀,都不会允许自己彻底失去意识,只是他没想到区区一点小伤能得到无苔主动照顾、听到她心声,直到听到她说会害死他,赵抚衡心脏骤然停顿,一霎时拨云见日,他读懂她在山坡前的疏远。

  老爷子的控诉分明是冲他而来,但是她却听成了对她的诅咒。

  那句“你会害死她。”落到无苔耳里,成了“你会害死他。”

  原来她并不是因为恐惧被他害死而远离,她竟是因为不愿意害死他,才畏惧触碰。

  她不怕自己受伤,她是真的希望他好,希望他永远不再受伤害。

  阴霾,一扫而空,连同毒药的麻痹效果似乎都一瞬间消退。

  锐利的喉结滚动,掌心逸出热气,赵抚衡尝试睁眼,他要醒过来,安抚无苔,告诉她一些她可以听的事实。

  然而洞外突然响起程玄义的声音——“娘娘,末将送热水和换洗衣物,是否方便进来。”

  “方便!”苏无苔从赵抚衡手心抬脸,侧身看去。

  草帘掀开,漆黑天色随风涌入,洞内火堆刺啦作响。

  水桶与被褥衣物送进来,热水兑入木桶,近侍给火堆添柴,忙完匆匆退却。

  程玄义留伫一旁,犹豫是否该留下帮忙——

  王爷煌煌威仪,不可久戴血污。

  尊卑有序、内外有别,娘娘在场,轮不到他僭越,只是娘娘弱不经风,应该无力为王爷擦身沐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五夜……” 孤和海东青

  程玄义决定候在一侧, 以备搭把手。

  七八张锦帕搭在桶边,几粒澡豆在桶中融化,茜草晕染嫣红, 珍珠粉浮出波光, 水雾带起沉香与檀香的气味。

  山洞忽做王府驿馆的湢浴,苏无苔恍惚一怔,不由得转向赵抚衡——有王爷的地方果然风雨不侵,山洞都能变王府。

  洞外瀑声忽远忽近,洞内柴火微响,雾气氤氲。

  苏无苔捧着赵抚衡的手,凝视他睡颜, 自然而然想起连夜来,都是他为她盥洗,他们始终共用一桶热水,一方手帕,无论浴足还是沐浴, 他妥帖温柔地照顾她。

  轻轻地, 苏无苔捏起衣袖抚拭赵抚衡手背, 一如他为她擦拭身体、揉搓脚趾,确认这轻柔抚拭并不难以模仿,她放下赵抚衡微微渗汗的大手掌, 起身走向浴桶。

  一声轻“哗”, 苏无苔拈锦帕入水, 火光陡然明亮, 隔着水汽,一道模糊纤细的影子投在石壁,影子“哗啦”有声, 却显现不出桶中锦帕正被拧干,唯见纤瘦人影徐徐走向木床床头。

  苏无苔展开热腾腾的锦帕,俯身与赵抚衡相对,沿发际线轻轻擦拭他额头,顺着高峻的眉峰、鼻梁,拂拭根根分明的眉,还有眉骨阴影里的眼窝。

  他的脸过分立体,血痂与血痂之间错层、交叠,干结的血让苏无苔眼眶酸胀,手指头发颤,生怕血痂底下是伤,又擦疼他。

  脸颊、唇瓣,耳廓,下颌,一寸一寸,极尽轻柔,苏无苔不自觉俯身,眼睛近乎贴到赵抚衡脸上,细细确认他容颜,所幸除了莹白锦帕染红,他的脸完好无损。

  “幸好……幸好……”

  苏无苔憋了许久的一口气终于敢吐,徐徐喷洒在赵抚衡脸上,她转身去拧帕,未见赵抚衡那锋锐的喉结,在颤。

  热气行过,苏无苔的体香缠绕,赵抚衡周身舒泰,被毒药麻痹的四肢一点点醒转,稍稍用力——脚踝能转,臂膀能提,意识愈加清晰,精神和身体同时恢复自主,耳力恢复,清晰可辨苏无苔拧锦帕时的用力吸气。

  短促的小呼吸,淋漓的水声,他完全能想象苏无苔小脸涨红,正在笨笨地使劲。

  这还是除了在床上缠他之外,她第一次为他出力气,感觉如此新鲜,恍惚不真切。

  不真切,还需要多多体验,确认。

  赵抚衡如是想。

  一如无苔所见,他伤势严重,虚弱至极,无法动弹,睁不开眼,他需要人照顾,非常需要,无苔也是时候练手,学习如何照顾自己的男人。

  她平时一股娇憨劲,懵懵地搞不清状况,没想到关键时刻如此可靠。

  她是否已经有身为他小妻子的自觉,他应该成全她。

  赵抚衡躺平,尽量压平嘴角。

  水声止,苏无苔又拧一帕,再度擦拭赵抚衡的脸。

  只是这一次好像不太一样。

  隔着锦帕,她隐约触到滚烫,原本应该越擦越凉的锦帕,温度迟迟不退,她下意识抿唇皱眉,想起上山第一夜——王爷用她的洗脚水擦身,她当时就一动不动、躺床上装死,呼吸跟喷火一样热。

  她装死经验丰富,不得不怀疑王爷正在学她,可是她装的时候浑身紧绷,眼皮乱跳,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王爷现在除了脸热,旁的一切如故,又似乎与她截然不同,这究竟是……

  “若遇高热则异常凶险,立刻唤他过来!”苏无苔冷不丁想起孙太医的交代,脸色煞白,惊呼——

  “快!快来人,王爷发热了!”

  一霎时,程玄义跨步而上,一手探赵抚衡额头,一手朝下探至胸口——脸烫脖颈烫,但中枢体温平稳,并非发烧高热,反而杂乱的心跳表明——表明王爷醒了且在想些有的没的。

  王爷居然装晕……

  程玄义嘴角微抽,迅速将判断憋回肚,低头拱手:“娘娘不必忧心,王爷一切正常。”

  “正常?”苏无苔不信——“孙太医不是交代了……”

  “应该是热气所激,娘娘将锦帕展开晾晾就好。”程玄义昧着良心找说辞。

  “是我烫的?”苏无苔顿时窘迫垂头,如小鸡啄米。

  程玄义不置可否。

  苏无苔惭愧极了,小手绞着锦帕,“那,那我注意点。你,你扶他坐起,把脏衣裳脱了吧。”

  做错事,她声音又轻又细,身上莫名刺挠,去浴桶重新拧帕,还用湿漉漉的小手挠头。

  好笨,烫到王爷了,她丧气,懊恼,心想王爷从来没让她烫着,这水明明也不烫,她居然还能把王爷烫了?

  她怎么能烫到他?她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一边拧帕她一边回头,暗暗使劲,心说一定不再犯,却见程玄义正扶得赵抚衡靠墙,手伸向赵抚衡交叠的衣襟。

  怎么回事?

  看程玄义动作,苏无苔身上刺挠愈加刺挠,一团火子啊心口烧,莫名感到烦躁,手无知无觉用力,两手拧得通红,小眉头也拧紧,就在程玄义将要触到赵抚衡衣襟霎那,她脑中轰地一声,冲口而出——“别动!”

  别动!他是我的!我的!别碰他!不许碰!

  苏无苔意识决堤,巨浪滔天,撕咬锦帕,咬得牙酸,怕自己咆哮出什么奇怪的话!

  山洞里反复回荡她的吼声——

  “别动!”

  吼太凶,声太响,山洞又太小,回声使坏似地不肯停,苏无苔咬着锦帕小脸发苦,难为情到想爬床底下去。

  赵抚衡嘴角不着痕迹的上扬。

  程玄义缩回手,用力闭眼,他感觉他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床底,不,他就不应该留在这里讨人嫌,何苦来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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