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_药杵【完结】(133)

  苏无苔的瞳仁缓缓聚光,拉下赵抚衡脸上的腰带,直视他眼睛。

  就像在汤泉的水天之间,她也曾这样看着赵抚衡的眼睛,当时她咽下了吓唬他的话,没有反抗,此刻,她认真地告诉他:“我不屈辱,我喜欢你那天对我做的事。我想知道你的母亲,皇后娘娘为什么要让孔嬷嬷那样抚养我?”

  苏无苔目视赵抚衡,一点点看到赵抚衡眸光陡然炽盛,转而瞳孔收缩,无意识后倾远离又突然停顿,抓握水瓢的手骨节泛白,水波以瓢为中心,不断荡开。

  “你这是什么反应,解释给我听听?”苏无苔轻声质询,不容置疑,裸露的双肩圆润光滑,凝着水珠,她在茫茫雾气中,目光澄澈,像个温和但不可违逆的判官,直视犹如逼视。

  赵抚衡喉结滚动,干咽,却因为无物可咽而哽住。

  他是在忏悔,头上挂着明镜高悬,堂上坐着他未来的妻子,但这忏悔原本就是一场围猎,他要她接受这套说辞,相信她失身于他,除了嫁给他、得到他的名分和庇护,她无路可走。

  她审判,他认罪。

  她受害,他弥补。

  她必须认命,接受他是她唯一的宿命,蜷在他掌心,别无出路。

  这才是赵抚衡想要的预期。

  然而她却说喜欢,她早就说过她喜欢,她跟宫爹说他的眼神没有让她不舒服,过程中没有反抗拒绝,夜里抱着他的腿蹭。

  她果然就是喜欢,从头到尾都喜欢。

  虽然汤泉里是他将她误认做贡品,但是赵抚衡隐隐感觉到当初是她选择了他,默许了他的占有。

  汤池里她默许他。今夜她又不入套。

  她不在他的设想内,她不咬钩,计划落空,他输得一败涂地,还被她反将一军,一箭射向所有秘密的起点,正中靶心。

  这一刻,赵抚衡忽然理解了父皇对武昭仪那种不顾一切,毁天灭地,深入骨髓的痴恋。

  他遭遇到致命吸引,这种柔弱与强大的极致,天真与通透的极致,真实到如同虚幻,永远在意料之外,不被定义,不可征服,无法掌控

  她是终极诱惑,让他兴奋到极点,战栗到极点,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也要独占她,拥有她,事到如今,再当逃兵搪塞不知情只会被她看轻。

  他松了水瓢,在木桶打旋。

  “无苔小姐喜欢,孤也喜欢。”赵抚衡理直气壮。

  转身脱掉鞋袜衣裳,小心翼翼藏起罗袜不被她看见,然后堂而皇之地,他跨入浴桶,亲身上阵,逼向苏无苔。

  热水一下升至锁骨、压迫心脏,苏无苔眼中的犀利瞬间化成水,嫣红从热水浸泡的肌肤洇开,一路朝上,红到耳根。

  这个人不讲道理,不装了,讨厌。

  他装的时候很好对付,他生气或者冷脸不理人,她都能应付,偏偏就是现在这不要脸的样子,她反而束手无策,应付不来。

  抱紧自己,苏无苔往后撤退,赵抚衡一臂将她揽到腿上,咬她耳朵,“孤说过,有些事要等你彻底信任孤,懂得明辨是非,孤才能告诉你,同你解释。”

  苏无苔哆嗦:“你说的,就是孔嬷嬷的事?”

  “正是。孤保证,只要时机合适,一定告诉你,孤捏着你的小秘密,就像现在捏着你……哪里都不许去,乖乖留在孤身边,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苏无苔在赵抚衡怀里浑身不自在,思考能力荡然无存,慌乱中从水中拎出湿腰带,往他眼睛覆盖。

  腰带湿漉漉滴水,顺着赵抚衡脸颊鼻峰流淌,苏无苔跪他腿上,挺身往他后脑打结,颤巍巍的身子贴近,兰香酥酪撞上板肋虬筋,不自量力到极点。

  触碰一瞬,赵抚衡喉底滚出颤叹,苏无苔猝然松手,腰带滑落,露出锐目如隼,对视一眼,苏无苔无路可躲,一头扎入浴汤,恨不得死在里面。

  赵抚衡眼尾猩红,端坐不动,看她能憋到几时,憋不住就冒头出来,自投罗网,领受诱惑他的惩罚。

  他这么想,苏无苔也这么想——出去就完蛋、死定了。

  死外头不如死里头,她憋气不动,憋气的功夫还是在汤池练的,热水往鼻腔挤压,朝上推她,她摸到赵抚衡的腿抱住,宁死不上去。

  肌肤紧密贴合,苏无苔的指甲刮得赵抚衡发疯,“哗啦啦”抬腿出水,提起挂在枝头的小粉猴子。

  “不许看!”苏无苔狼狈至极,“不是说大婚之前不能看吗?”

  苏无苔主动提大婚,赵抚衡周身血液爆沸腾,沉声问:“那你几时跟孤大婚?”

  拔下小猴子,捏她鼻尖,赵抚衡绷起一张绝无表情的冷酷黑脸:“无苔小姐这是答应要嫁给孤了?”

  怎么突然又说这个了?苏无苔舔嘴唇,咽唾沫,努力对上他的节奏,回:“我答应有用?你不是说要找到我的父母,征得他们同意,然后三书六礼,昭告天下……是这么个流程来着?”

  苏无苔峨眉蹙着,努力回忆、学他,完全没有顶撞的意思,她就是复述他的标准,真诚无比,赵抚衡盯着她闪烁睫毛,一口老血冲上咽喉,堵在喉咙,脸一点点裂开。

  “所以你得先帮我找出我爹娘,而且你不觉得这套流程有问题吗?”苏无苔认真品摩,探讨一点心得:“这事你和我爹娘定了,不需要我同意,好像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苏无苔小脸困惑。

  赵抚衡手掌嘎吱攥拳,她不只抬家人当挡箭牌,还把自己抽出去,事不关己,作壁上观,她看起来乖乖巧巧,细声细气,实则牙尖嘴利,张牙舞爪,这家伙越来越坏,越来越狡猾。

  赵抚衡感到后背阴风阵阵,汤池的水冷却,他的脸冷心更冷,提苏无苔出浴桶,布巾擦干,套上他的中衣,扔被子里裹成一只蚕蛹。

  说这半天,她到底都听进去了什么?

  她简直要气死他!

  赵抚衡站在床边,手指在背后虚空攥拳,整个人都要膨胀爆炸,恨不得再啪啪揍她一顿,但是——但是他为她沐发,不能湿淋淋放着不管。

  咬牙切齿,他擦干自己,坐到床边提来蚕蛹,给苏无苔绞头发。

  绞完又提来炭盆,让她小脑袋枕到腿上,抖开她的青丝,喷着比炭火还要烧人鼻息,为她烘干。

  他面露凶光,苏无苔闭眼不敢招惹。

  但是他动手轻柔,指腹插入发根,一点点揉散发丝,指腹温度舒缓头皮,一寸一寸描出她头骨形状。

  伴随他呼吸,不时有发丝抚脸,轻轻柔柔,带起一点温热痒意。

  小小的卧房,静谧安宁,苏无苔逐渐放松,睫毛不再乱颤,呼吸均匀,枕着赵抚衡的腿沉入梦乡。

  呼咻呼咻的声儿起时,赵抚衡深深吸气,吁气,望向墙上的小窗户。

  小窗太小,看不见月亮。

  赵抚衡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是皇子、亲王、将军,他想要一个女人,就算他骗她瞒她,对她用强,又如何?

  兵者,诡道也,战场如此,情场亦如此。

  她已经心甘情、主动请求他收留,他赢了,身体和一小部分的心,他收入囊中,既然她喜欢,他应该同她夜夜贪欢,让她孕育他们的子嗣。

  她是被抛弃的女儿,一旦有了孩子,她会是最温柔的母亲,她绝对舍不下自己的骨肉,再想逃离就会见血。

  看不见的月,带来沙场杀伐的冷酷决断,一个留着他们血脉的人质,可以牢牢将她束缚在身旁。

  可当他真正垂眸枕在腿上的绝美面孔,设想实施,她毫无防备的依恋歘一下将赵抚衡拉入她的世界,强行净化,按头臣服,剥夺他破罐破摔,放纵堕落的资格。

  赵抚衡感觉她在规训他,一场兵变正在悄然酝酿,而且他插翅难逃。

  炭火渐熄,发丝已干,赵抚衡拥着她入睡,摸到布满针孔的左手食指,含进嘴里。

  ——

  苏无苔一夜好眠。

  第二天天未亮,生龙活虎爬起来,继续驯服针线。

  赵抚衡在门外活动筋骨,卖弄身材,健硕昂扬的□□和武艺,引村中老人妇人啧啧来看。

  周二奶奶陪在苏无苔身旁指导针线活,起先近近的,但是苏无苔下针的时候乱扎手指头,抽线的时候永远预测不到她往哪里蹿,针尖不是对自己就是冲别人。

  周二奶奶围着苏无苔躲了三圈,无助地拖走条凳,远远观看。

  她算是看出来了,将军夫人貌美,跟天上的仙女似地,但是不识字,厨房里墙上地上都是夫人练字痕迹,跟鸡爪子刨的没俩样。

  不识字,也不会女红,村里都给海将军缝了满满一箱小衣裳,绑腿都绣了十来条,将军夫人还跟这缝了拆,拆了缝,好好一块料子,愣是扎成马蜂窝,可惜了了。

  更可惜的是将军偷瞄夫人八百回了,夫人愣是头都没抬过,尽跟针线较劲,委实不解风情。

  小两口什么情况,周二奶奶摸得门儿清,朝门外喊——“将军快别操练了,帮帮夫人吧,一会儿夫人满手针眼子,怕是吃饭都要您喂,可没手给您擦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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