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暗卫后失忆了_图绒花【完结】(73)

  这是他第一次拿匕首杀人,杀的便是自己父亲,普天之下最尊贵的人。

  “父皇别喊,刀口淬了剧毒,让儿臣再陪您说说话。”赵琰的身子把赵景乾牢牢挡住,底下坐着的臣子不敢直视天颜,并未有人发现他们效忠的陛下如今正性命垂危。

  “你……”赵景乾的手在虚空中胡乱抓挠,手指勾住了赵琰的袖口,却又无力地滑了下去。

  赵景乾又说了些什么,赵琰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的目光里如今满是癫狂,像是一只挣脱了锁链束缚的困兽。

  “在您眼里,人不是人,是棋子。有用的时候摆在棋盘上,没用的时候便弃掉。大哥是您的棋子,儿臣也是。被棋子把控的滋味不好受吧?”

  “儿臣不要你的皇位,儿臣也不怕被诛九族,儿臣近日越发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父皇却还要儿臣去争那些本就不想要的东西。”

  “您对长兄没有付出过一丝半点,自然会害怕自己养大了豺狼,整日虎视眈眈你坐下的位置。您对长兄心狠心,对儿臣也是同样的薄情!当年长兄立下战功返京,就像是扔掉秽物一样把儿臣扔在一边,再不管儿臣的死活。”

  “明明昨日还温情脉脉的父皇,怎么眨眼间就可以变成另一番模样?全都是假的,原来从人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全都是假的,没有一句可信的!您是这样,母妃也是这样,不过是看中了儿臣好拿捏,疼了也不会叫一声。”

  “您要我恨长兄,恨他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可那一切本就不属于我啊!”

  赵琰似是想把心里所有的话全都倾吐出来,只是那毒发作的快,赵景乾此刻已然神志不清,不能再对他的话做出半点反应。

  但是赵琰手中的匕首却没有停下,仍旧一下一下执着地刺向赵景乾的腹部,像是扎玩偶一样,蔓延到胸腔。

  “对了,您以为云妃生下的就是您的孩子吗?云妃与旁人暗通款曲,是儿臣帮她遮掩的,您这把年纪了,哪来的本事再添一个皇子?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儿臣替您尽了这份心。”

  “可怜薄命女,难嫁有情郎。您又毁了一个春光正好的女子。”

  赵景乾的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咽,像是某种兽在垂死之际的哀鸣。赵琰举起匕首,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您放心,不会太疼的,您这样冰冷的一颗心,怎么会痛呢?”

  赵景乾的眼睛猛地瞪大,整个人瘫在御座上,向一旁轰然倒下。

  那声实打实的撞击,将众人的目光的聚集在了高台上,满殿哗然。

  ——成王殿下弑君弑父。

  赵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是很累。这么多年,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思,装了这么多年的温驯,在这一刻全都不需要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笼门终于开了,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飞了。

  神医留给他的药藏在他的袖中,但是他好像再也用不到了。

  原本计划好了的,长兄领兵在外,父皇在宫中病逝,他便能假做遗诏,趁着长兄不备,夺得帝位。

  但这一切对他来说好像都不重要了。

  他早就厌了、倦了,也没有办法撑着他那副活死人的躯壳再活个几十个无意义的春秋了。

  刀锋落下。

  血溅在明黄的御案上,溅在那只没有动过的酒盏里,将酒液染成深红。

  赵琰直起身来,把匕首插在御案上。

  他转过身,面对满殿面色惨白的宗亲朝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琰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忽然发现那双手在发抖。他试着攥紧拳头,可手指不听使唤,难道自己还会害怕吗?

  殿内关于成王的声讨一浪高过一浪,早年被他买通的禁军也没料到成王竟会当堂弑君,一时有些不知如何行动。

  满殿的宗亲、朝臣、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屏住了,宫宴上无人能带刀剑,他们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忠肝义胆,而是观察着局势。

  此刻成王的亲兵已经将殿门团团围住。

  赵景乾歪倒在御座上,从胸口到膝头全是暗红色的血痕,血从腹部的窟窿里一股一股地往外涌,将龙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染得面目模糊。

  林随云是第一个发觉赵琰情绪不对的人,只可惜还是太晚了。唯有她敢在此刻冲上前,执拗地握着赵琰的手,像是要擦去他手上的血迹。

  “赵琰,你疯了吗?”林随云压着声音,她也再管不了其他,管不了自己是太子妃,不该与刚刚弑君的成王有瓜葛。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指着赵琰,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呵斥:“逆——逆贼!你这是弑君!弑父!天理不容!”

  赵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挣脱开林随云捧着自己的双手。

  只一眼,那老臣便往后退了半步,脚下踩到不知谁落下的酒杯,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弑君!你是在为赵珣铺路吗?为何不好好筹谋,偏偏要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林随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破碎,却像是要拼凑什么似的,“赵珣远在永州,手里握着数万兵马,他要是打着为父报仇的名义杀回京城,赵琰,你就完了啊!”

  光靠着宫里这些禁军能撑多久呢?赵琰也不知道。

  “赵琰,阿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林随云脑海里只剩下一个“逃”字,逃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阿琰才能活下来。

  “我不会逃的。你就这样看着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好了,你回他身边去,做你的太子妃,做你的皇后。你不是一直想要那个位置吗?今日生今日死,我都不后悔。”

  林随云望着赵琰如今沾着他父皇血迹的脸,望着他杂乱的鬓发,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她原以为他是最懂她的人,以为他所有的温柔和妥协都不过是为了成全她的心。

  “你方才说,让我走。”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你为了什么?为了报复皇上?还是为了……”林随云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她知道答案大抵不会是这个,“还是为了我?”

  “随云,对不起啊,我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喜欢你。”

  “不是为了你,只是我活不下去了。”

  话音刚落,赵琰把脸别过去,侧对着她,拔出插在桌案上的匕首,假做要刺的模样,将刀锋对准了林随云。

  “滚回去,离我远一点。”

  “赵琰。”林随云唤他的名字,像是哭泣着挽留着什么,“别把我折磨地和你一样疯吧。”

  赵琰依旧没有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抖得不成样子:“我这个人,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得到过,什么都留不住……”

  “你再在这里站着,会被认为是我的同党的,随云。”

  赵琰看着林随云今日的装扮,他好想再多看几眼,原来他死前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眷念。

  会死的,所有人都会死的,赵琰想要这个外里看去风光无限的王朝同他一同覆灭,为他陪葬。

  他早就疯了。

  “你这个人,怎么到死都不肯回头呢?我们一起活着不好吗?”林随云最后仍执着问他。

  “随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焚尽

  赵珣最后确如姜菱所说, 乘胜追击。如今大齐一路势如破竹,一改先前颓势,已然将要收复丢失的城池。明日的攻守战正处于永州, 前线刀剑无眼,他让姜菱留在中军, 不必随行。

  闻谨也被赵珣安排在了后方,不必与他同行,闻谨沉声应下, 心忧是引起了太子的疑心,却也无法辩白,只能也不做多问。

  边境风光好,北风猎猎, 是难得一见的苍茫辽阔景象,连绵数日的山林与隘口被远远甩在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姜菱坐在闻谨身前,两人共乘一骑。她一身素衣,帷帽被风吹得翻了上去, 碎发从鬓边散下来。

  闻谨拥着身前人,把缰绳换到左手, 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 然后把她的帽檐往下压了压。

  浮生偷闲, 两人此刻倒是战乱中少有的宁静,姜菱连着几日帮着处理士兵的伤口, 见过太多痛苦和哭嚎, 唯有此刻她淤塞着的内心才能稍稍纾解。

  姜菱取下两人随身携带的长弓,掂了掂分量,再自己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白羽箭, 搭在弦上。

  “许久不练,我的箭法已经生疏了。”姜菱的动作有些生涩,原想多使些力气,却发觉自己的动作已经变形了。

  闻谨察觉到了姜菱语气重的失落,整个人从身后覆上来,握住了姜菱拉弓的手。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心跳沉稳而有力。

  “无妨。”

  闻谨的左手覆在她握弓的左手上,右手带着她将弓弦缓缓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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