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暗卫后失忆了_图绒花【完结】(52)

  两个人就这么僵了一瞬,然后姜菱从他怀里弹了出去,别开脸,看着洞顶。

  早上依旧只能食用昨晚得的那些果子。闻谨把最大最红的几个挑出来,在溪水里洗干净了,递到姜菱手里。自己只捡了几个青的,咬一口涩得皱眉,却一声不吭地咽了下去。

  姜菱吃着野果吃得津津有味,全然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

  若是还在姜府,小姐何至于吃这些。

  过了好一会儿,闻谨清了清嗓子,说:“我去看看外面有没有路。”

  “好。”姜菱眼睛追寻着闻谨的身影,几乎抬脚便要跟在他身后。

  闻谨起身的动作有些急,牵扯到腰侧的伤,他闷哼了一声,脚步却不停,大步走出洞口。

  看着闻谨的背影,姜菱忽然想起赵珣。

  殿下也像刚刚抱过她。那天晚上他喝醉了酒,把她按在床榻上,双手压着她的手腕离她那样近,眼睛里烧着她看不懂的火焰。

  她当时怕极了,浑身都在发抖,心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去。可那种心跳,和今天早上的心跳不一样。

  姜菱分不清哪个更让她心慌。

  “北面地势低。”闻谨在外略看了一圈,用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粗糙的地形图,“东西南三面我都看过了,都是直壁,北面水往那边流,顺着水流的方向走,我们能先离了这儿。”

  姜菱探过头去看他画的图,那些线条歪歪扭扭的,根本看不出什么门道。

  “走吧。”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毫无怀疑。

  两个人在林子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脚下的枯枝败叶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集的残砖碎瓦。

  几级歪斜的石阶从杂草丛中露出来,石缝里生了青苔,两旁的灌木东倒西歪,枝干上还留着些陈旧的断茬。

  再往前走,那些断砖碎瓦越来越多,几乎铺满了整条荒径,一座破庙从晨雾里慢慢显了出来。

  正殿的屋顶塌了大半,两扇木门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响声。院墙只剩几段残垣,墙头上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

  姜菱站在殿门口,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握紧了。

  她转头去看闻谨,发现他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殿内那尊残佛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太正常,好像他所有的情绪都在某个瞬间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子。

  “小侯爷?”姜菱小声唤他。

  他回过神来看她。

  “你没事吧?”

  “没事。”他说。他的声音还是和平常一样温和,可姜菱觉得他方才那一瞬间不像是在走神,倒像是在隔着很远的距离看什么东西。

  “你要是觉得这里不舒服,我们歇一歇就走。”

  闻谨摇了摇头,率先走进了殿内,将脑海中迷乱的思绪暂时压在一边。

  在外面干坐着不如找个遮风的地方,让小姐的脚也歇一歇。

  姜菱跟在他身后走进去,闻谨用自己的袖子拂干净了椅上的灰,才让她坐。

  殿内和殿外一样破败。佛像歪在石台上,半边身子塌了,露出里面粗糙的泥胎和稻草。佛头倒是完整的,低垂着眉眼,嘴角微扬,是一副慈悲相。地上散落着几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大约是曾经挂着的幡条,如今烂得不成形状。

  姜菱抬头望着那尊佛,双手合十拜了拜,心里默念了几句保平安的话。

  她拜完睁开眼,发现闻谨站在一旁,正仰头看着那尊佛。

  “小侯爷不信佛吗?”她忍不住问。

  “不信。”闻谨答得很轻,语气却没有任何犹豫。

  姜菱有些意外。她见过不信佛的人,可闻谨说不信的时候,不像是不屑,也不像是逞强,倒像是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为什么呀?”她轻声追问。

  闻谨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那尊佛,又好像不是在看着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见过很多人在佛前磕头。”他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该怎样便怎样。”

  他的声音很轻,姜菱听着,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说些安慰的话,可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所以我不拜。”闻谨转过头来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怕她担心自己,“你拜就好。我替你守着。”

  若是求佛真的有用,他和小姐之间也不会有这样多的波折。若是神佛真的慈悲,就不会让他眼睁睁看着小姐从姜府被带走,不会让小姐在宫墙里受那些苦,更不会让小姐如今什么都忘了,孤零零一个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姜菱把脸转回去,对着那尊残佛又拜了一拜。这一拜不知道是在替自己求平安,还是在替他求什么别的。

  闻谨转身去殿后寻水。他走过那半扇破门,走进殿后那片长满荒草的空地,忽然停住了脚步。

  这里有一口枯井,井沿的石头上生满了青苔,井口塌了大半,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他站在井边,低头往里看,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可他忽然觉得手心里全是汗。

  他不记得这座庙、不记得这口井、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

  可他的身体好像记得。有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从胸口往上涌,像是被人攥住了五脏六腑,拧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在发抖。

  利刃刺入血肉的画面,像是一根针从记忆的缝隙里扎进来。

  闻谨后退一步,后背撞在井沿上,硌得他生疼。

  他用力闭了闭眼。小姐在等他,小姐还在正殿里等着他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那一点异样的暗色已经沉下去了。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住,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已经不抖了,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好像在这里杀过人?

  赵珣在郑府盘桓了两日。郑老太爷日日设宴,顿顿好酒好菜,把场面话说得比蜜还甜。

  一口一个“顾大人年轻有为”,一口一个“太子殿下慧眼识珠”,把赵珣夸得天花乱坠,连带着顾家满门忠烈都赞了一遍。

  赵珣端着酒盏,该笑的时候笑,该应的时候应,把一个初入官场、受宠若惊的年轻侯爷演得滴水不漏。

  可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郑家在永州盘踞数十年,势力往州府内外渗透得极深。朝堂上不是没有查过,前前后后派过三拨人,回来的都是花团锦簇的折子。

  朝堂上没人愿意碰永州这块铁板。郑家早些年是有着从龙之功的,祖上就镇守边陲,很有名声和威望。

  赵珣真正担心的是要是郑家把手伸到了京城,和赵琰有什么联系,永州可谓是齐国的南大门,只要天险一破,那便是能够如同一把利刃直接刺入京都。

  当年顾老将军战败,便是败在了永州,败在了自己的军队里面,混进了敌人的奸细。

  晚宴摆在花厅,只有郑老太爷和他两个人。菜是永州最好的厨子做的,酒是窖了二十年的陈酿,老太爷亲自替他斟了一杯,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推到他面前。

  “顾大人年纪轻轻便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眼,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老太爷说话慢悠悠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落得很稳,“只是京城居,大不易。殿下虽看重你,可殿下要操心的事太多,总不能处处替你周全。你在京中根基尚浅,少不得要结交些能用的人。”

  赵珣低头看了那份礼单一眼。

  上面列的,并不是是永州的宅院,反倒是大周城郊两座庄子和一座矿山。

  “顾小将军儿时是在大周长大的,不知在我齐国可还还过的习惯?”郑老太爷语气缓缓,不疾不徐,“你或许不知道,在永州,也多的是像你这样的青年人,或许祖上流着的是周人的血,却生在长在永州,交了我永州的税款。”

  “齐人、周人,本是一样的皮肉,一个脑袋两个眼睛,偏生要分出这样的区别来。永州的子民世代善于商贾事,游走于两国之间,不过是为了赚些钱财活口度日,哪里能想到这银钱上总是要沾上些莫须有的国仇家恨在。”

  他把酒盏往前推了推。

  “我幼时的乳母便是周国妇人,性子温和恬淡,于我养恩深重,可最后却死在了齐国人的刀下。顾大人如今认祖归宗,周国于你也有着养恩在,到时候战场相见,顾大人手中的刀真的能拿稳吗?”

  赵珣端起那杯酒,慢慢转了转杯身。窗外夜风拂过,吹得烛火轻轻晃了一下,将他半边脸映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可没办法替顾绥之回答。入了齐,自然是齐国人,上了战场,自然要把刀剑对准周人。

  谋万世者,怎么软弱于一时的杀伐?

  若是手软,顾绥之便该以叛国罪论处。

  可郑老这话说的,却像是一副极有把握的模样,像是很了解顾绥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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