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鹤生俯身倾耳去听:“你喝酒了。”
“我伤心……喝了一点,”宋楹细声道,“我来找,之前,你给过我的药……”
她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卫鹤生怀里:“还有吗?”
卫鹤生垂眸看她。
她的睫毛低垂着,微微颤动,像两只受惊的蝶,说话时气息不稳,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微微佝偻的身子,像是真的在忍受什么难言的痛楚。
“我也不知这是怎么了……”她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本来已经不需要用药了……可是……三郎不在……”
她说着说着,带上了哭腔,一双眼睛里已经积起了雾蒙蒙的水雾:“我本来不该来求你的,但是卫道长,帮帮我……”
她说得声泪俱下,十分真心,却听到卫鹤生一声轻笑。
她心中一惊,抬眼望去,却发现卫鹤生的一双眼睛超乎寻常的黑,一错不错地看着她,里头一丝笑意也无:“宋娘子的美人计未免太拙劣了些。”
宋楹愣了一瞬,随即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她整个人晃了晃,伸手撑住了身旁的桌案。
“你已见过沈怀章了?”
卫鹤生对她的动作熟视无睹,伸手搂住她,宽大的手掌抚在背部,感受到手下的身体微微一颤,继续道:“他与你说了什么?”
宋楹摇头:“我没有……”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他,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三郎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信谁,不知道该找谁……沈怀章跑了,任端玉还病着——”
她哽咽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只能来找你。”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从唇齿间溢出一声低吟,卫鹤生的动作也跟着僵了。
他面沉如水地抬起宋楹的下巴,细细观察着她。
她此刻面色薄红,满面泪痕,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显然不是能演出来的。
指腹下的皮肤还在隐隐发烫。
卫鹤生皱起眉头,却见宋楹忽然开了口:“卫道长,徐凭砚当真魂飞魄散了吗?”
他眉目一沉:“问他做什么?”
“我有点后悔……”
她显然已经神志恍惚,晃晃悠悠地几欲倒下去,被他按着肩膀站稳:“如果当初听他的话就好了……”
卫鹤生:“你说什么?”
说完,就见宋楹陡然变了脸色,方才还悲伤的脸上骤然浮现出剧烈的恨意:“我恨死他了,死断袖,骗感情骗婚的贱人——”
卫鹤生:“……”
虽然他顶着卫鹤生这个名字活了许久,但此刻骤然听到宋楹带着他的大名开骂,还是不免恍惚了一瞬。
但她说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谁是断袖?谁骗感情骗婚了?
“你还不知道吧?”她低低笑道,“你徒弟是gay啊。”
“他死得真好……”
卫鹤生眉头一皱,不愿再和这醉鬼多说,刚要松开她,却骤然被抓住了手,往下一拉。
他神色骤变。
“快帮帮我吧,卫道长……”她低声道,“三郎之前,也是这么帮我的。”
“他不在,我只能依靠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室内闷热, 口舌发干,就连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卫鹤生面无表情地看着怀中的女子。
她几乎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流的眼泪洇湿了他胸口的衣料。
“顾淼尸骨未寒, 你便来我这里投怀送抱,不怕他知道了寒心么?”卫鹤生淡声道。
宋楹一颤,低声回道:“我和三郎……不是那种关系。”
卫鹤生:“是么?”
手指抬起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脸来。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看起来好不可怜。
他垂眸看了她片刻,道:“你要的药, 此处没有。”
听了这话,她身形一晃,突然抬头, 嘴唇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下颌, 卫鹤生动作一顿, 低头去看,正好被宋楹抓住时机,将嘴唇贴了上去。
她离得那样近, 温热的舌尖已然不管不顾地舔上他的唇瓣,那股酒气就更浓了。
卫鹤生冷眼看她:“宋娘子, 请自重。”
手却没有推开。
宋楹像是没听见一般, 又往前凑了凑,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她的唇贴着他的,含糊不清地喃喃道:“那你帮帮我……”
卫鹤生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他垂着眼,看着她醉得神志不清的样子,喉结无声滚了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手轻轻扣上了她的后脑勺。
宋楹顺势与他贴得更紧, 双唇厮磨间,一声低低的呢喃溢出:“凭砚……”
卫鹤生猛地推开了她。
他面色铁青,一把将人抱起按至桌岸上,随后熟练地握着她的脚踝屈膝抬起,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脸,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你唤我什么?”
宋楹被这一下摔得晕头转向,后背抵着冰凉的桌面,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凭……”她下意识又要念出那个名字,却在看清眼前人的脸色时,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卫、卫道长,”她张皇失措道,“对不起,我看错了……”
卫鹤生的眼睛黑得不见底,一潭死水下暗涌却翻滚不止。
“我认错人了,卫道长,对不起。”
她认错态度十分乖巧,说着,粉色的舌尖微微吐出,讨好似的在他虎口处轻轻舔了一下。
卫鹤生冷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宋楹抬起眼,湿漉漉的睫毛扇了扇,一脸无辜:“我怕你生气……”
话音刚落,扣着她脚腕的手俨然握住了腰侧,急促的呼吸蓦地盖了下来。
卫鹤生的吻落得很重,带着一股压抑太久的蛮横,几乎是在咬她的唇。宋楹被逼得仰起头,后脑磕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却连痛呼都被他吞进了嘴里。
他的手死死掐着她的腰,指尖陷进软肉里,像是要生生把她揉碎在自己怀里。
宋楹没有挣扎。
她甚至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这一个动作像是火上浇油,卫鹤生的呼吸更重了,吻从她的唇滑到下颌,又沿着脖颈一路向下。
“卫……”她喘着气想叫他的名字,声音却被撞得支离破碎。
卫鹤生撑在她上方,呼吸粗重,额头抵着她的肩窝,滚烫的鼻息一下一下地打在她锁骨上,随后又抬头将她的声音尽数吞了进去。
呼吸交缠,气息滚烫。
宋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嘴里溢出细碎的低吟,眼睛却在一片迷离中缓缓睁开——
清明得像一潭冷水。
她的手顺着他的后背缓缓滑下,另一只手无声地探入身后,触到了那柄系在腰后的短剑,慢慢握紧。
卫鹤生的吻还在她颈侧流连,似乎毫无察觉,膝盖已然挤进她曲起的月退间,裙摆已然被掀至腰际。
下一刻,宋楹猛地抽出匕首,寒光一闪,朝他的脑后狠狠刺去——
刀尖停在了半空中。
卫鹤生似乎早有准备,精准无比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缓缓直起身,低下头,看向宋楹。
宋楹咬着牙,拼命想将匕首再往前送,可他的手稳得像磐石,任她如何用力,刀尖始终停在原处,无法前进分毫。
“你……”她喘着气,瞪着他,眼眶泛红。
卫鹤生稍一用力,腕骨就传来一阵钻心的镇痛,手腕一麻,匕首脱落,被卫鹤生一脚踢开。
“阿楹,这出戏我陪你演完了。”
卫鹤生淡淡道。
宋楹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唇上还泛着淋漓的水光,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一片清明,轻声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宋楹咬着唇不说话,偏过头去,又被他捏着脸硬生生掰回来:“说话。”
见她没反应,卫鹤生倒也不逼问,只是膝盖往前一顶,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宋楹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颤,眼眶泛红,却硬是没有叫出声来。
“情毒发作不似作假,一边要抵抗欲念,一边又要保持清醒,不好受吧?”卫鹤生淡淡道。
宋楹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却依旧不肯开口。
卫鹤生停下动作,沉默地看了她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他大发慈悲地站起身,宋楹刚被松开,立刻反手便要回击,忽而腰上一软,被卫鹤生轻而易举地勾入怀中,坐在了腿上。
她浑身发麻,恨恨地剜了他一眼,后者却浑然不觉似的,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襟,又恢复了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坐回了凳子上。
门外,小弟子的声音恭恭敬敬响了起来:“掌门,沈师兄带到了。”
“带进来。”他淡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