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下来,像一层薄薄的轻纱覆在她身上,水面下的身形微微起伏,随呼吸一上一下地轻轻晃动。
沈怀章的眸色渐渐沉了下去。
他口中无声地念起了清心诀,可刚一迈腿,却见宋楹身前的水波十分不规则地漾开,那些水纹拧成一束,旋转着团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它从泉水中缓缓站起身来,水做的身体不断往下淌着细流,一步一步朝着宋楹走去。
偏偏后者还毫无知觉,她仰头靠在青石上,双眼紧闭,呼吸急促而紊乱。月光从高处落下来,沿着她的脖颈一路蜿蜒进敞开的领口,将那片被泉水浸透的肌肤照得温润而旖旎。
那水做的人形渐渐有了颜色,从皮肤到衣袍,最后生成了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沈怀章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任端玉”亲昵地揽住宋楹的腰身,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下头,将嘴唇贴在了她的颈侧。
宋楹浑然不觉地任他摆弄,整个人软绵绵地靠了过去。
下一秒,“任端玉”抬眼看向了正在屏风后窥探的他,无声无息地笑了。
那个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诚如你梦中所思所见。现在,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了——」
「杀了他,占有她。」
作者有话说:
我就问你那清心诀有用吗
第44章
沈怀章像根钉子一般钉在了原地。
此时此刻, 面前的场景与他梦中所见如出一辙,他感觉浑身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倒流,从四肢百骸涌回心脏, 撞得胸腔生疼。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他抽出剑在手臂上划了一道,锋利的疼痛传来,神志骤然清明了些许。
池水中,“任端玉”缓缓抬起眼来,直直地看向他。那双翻涌着情/欲的眼中却掺杂了不容忽视的怨毒,冷冷地钉在他身上, 却再没有下一步动作。
看来这确实是这合欢煞为他营造的幻象罢了。
沈怀章凝神调息,他缓步走到温泉边蹲下来,极力克制着自己不失态, 哑着嗓子唤道:“宋娘子, 醒醒。”
宋楹却没有任何反应。她像是睡得很沉, 眉毛微微蹙起,睫毛上还沾着将落未落的水珠。月光下那张脸安静得不像话,有一缕湿发垂在额前, 发梢正好浅浅地搭在她的眼皮上。她在睡梦中似乎也觉得痒,皱了皱眼睛, 却依旧没有醒过来。
沈怀章垂眸看着她, 伸出了手替她拨开了那缕碍事的头发。
指腹触到的皮肤微微发烫,他鬼使神差地继续向下摸索,沿着她的五官轮廓缓缓往下描画。
她的眼皮很薄,抚过的时候隐隐能感受到底下眼球的颤动,鼻尖精致小巧,微微上翘, 再往下,便是那双柔软的嘴唇。
似乎感受到了被人触碰,宋楹无意识地低吟了一声,嘴唇微微张开,毫无意识地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拇指含了进去。
温热的双唇包裹住他的指节,舌尖轻飘飘地扫过他的指腹,带来一片湿润的痒意。
沈怀章浑身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酸麻的感觉从脊柱一路炸开,呼吸骤然乱了。
他不由得回想起了这双唇包裹住自己的触感。
喉头无意识地滚了滚。
不知道那里,除了他的手指和舌,还能不能塞下别的什么东西。
又是一声毫无意识的闷哼,从她微张的唇间逸出来,沈怀章这才如梦初醒,迅速抽回了手。
指尖从她唇间离开时带出一点极细的银丝,随即断在空中。宋楹皱了皱鼻子,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先是朦胧的雾气,她用力眨眨眼睛,眼前的景象才重新缓慢聚集起来。
一道阴影无声地从头顶投落。
她抬头看去,只见沈怀章正低头看着她。两人视线相对,宋楹眨眨眼,恍然惊觉身上的衣服大敞着,慌忙合拢外襟,刚想说话,却突然觉得有一道电流从脚心针扎似的窜进来,直直地撞进小腹。
她腰眼一酸,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唇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刚想扶她起来的沈怀章动作一僵。
“你还好吗?”他低声问。
宋楹简直尴尬得无地自容,她低声道了句“没事”,转身拉住了沈怀章的手。后者动作一顿,随即又松开她,干脆半跪在池边,微微附身,道了句:搂住我。”
宋楹一愣,眼睛一时不知该看哪里。有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她的余光掠过沈怀章的手臂,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又添了几道新伤。
她狠狠一咬牙,伸出手,水淋淋地抖落一身的池水,沈怀章见状,俯身将肩膀压得更低了些,好让她能够搂住自己的脖子借力出水。
哪想到她的手刚触到他的后颈,那股勉强压下去的热意竟似排山倒海般重新涌了上来,从两人皮肤相贴的那一小块地方轰然炸开。
宋楹紧紧咬着唇才没有像方才那样叫出声,身体却一时失力,膝盖一软,手指从他颈后滑脱,整个人毫无防备地重新跌进了水里。
水花四溅,连带着沈怀章的衣服也跟着被沾湿了。
他眸色暗沉,眉头紧皱,“你做什么?”
宋楹:“……”
她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你不必帮我了,”她含糊道,“我自己能上来。”
沈怀章蹲在池边没动,还认真地再三确认:“你自己可以?”
“……废话。”宋楹感觉自己脑子都快炸了。
沈怀章却向她伸出了手:“我扶你一把。”
他神态认真又坦然,宋楹下意识看了眼他手臂上的伤疤,此刻也不是扭捏的时候,只好认命地握住了他的手。
可燥热的痒意再度涌了上来。
她的衣服吸尽了水,本就沉重,此刻更是使不上力,刚一蹬腿,脸色骤然变了。
沈怀章见她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我好像动不了,”宋楹的面色变得难看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缠住了我的腿。”
沈怀章闻声脸色也跟着变了,只见方才被他击散的水纹不知何时又无声无息地在宋楹身后聚集起来,正在缓慢凝练成一个人形,手已然环在了她的腰上。
沈怀章喉头发紧:“你看不见么?”
宋楹一怔,下意识往回看,什么也没有,却看沈怀章的表情不似作伪,腿上那股交缠的力量也实在是清晰分明,正在一圈圈的收紧,已然蔓延到了腰部,脸色更加白了几分:“你说什么?”
沈怀章却没有回答她的话,眼神紧紧地盯着平静无波的水面。
——那一定是幻觉。
沈怀章深吸一口气,正当他提剑想再度割伤自己的时候,那人形已然完全恢复。
但此刻出现的,并不是任端玉的脸。
沈怀章黑眸轻眯。
泉水中,卫鹤生一头白发披散,身上穿的不是那身灰布衫,而是换成了流云峰的道袍,他紧紧地依附着宋楹,眉眼低垂,那张年轻的面孔上透着一股与年纪全然不符的慈悲,一派温顺无害的模样。
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沈怀章的存在,只是从身后紧紧地依附着宋楹,双臂环过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里,姿态亲昵而依赖。
沈怀章轻声道:“师祖……”
宋楹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急切地四周环顾:“什么师祖?谁在那儿?”
沈怀章却置若罔闻。他提起剑,猛地刺向她身旁那一圈小小的水波,激起一片水花,扑了宋楹满脸。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却见沈怀章像是发了狂似的,一剑接一剑地往她身后的水中刺去。
剑刃破开水面,每一次起落都溅起大片水花,他的招式早已失了章法,口中还不住地低吼着同一句话:“放开她!”
宋楹:“……”
她的面色逐渐凝重起来,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想拉开距离。
沈怀章却立刻捕捉到了她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手中长剑从指间滑落,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宋楹以为他终于清醒过来了,心头刚浮起一丝欣喜,下一秒,沈怀章的手臂横过颈前,从身后环住了她。
他的侧脸贴着她的耳朵,粗重的喘息尽数洒在颈侧。
宋楹整个人僵住了,她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在发抖。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又再次变得滚烫起来。
“杀不完,”沈怀章喃喃地重复着,“怎么也杀不完……”
他实在是无力挥砍了。
在宋楹看不见的地方,在沈怀章的视角里,无数水珠在空中挥起又聚拢,化作成无数的人影,向着宋楹靠近。他们的脸不停地变换,甚至还有他自己的脸,一张又一张,模糊而扭曲,他早已分不清谁是谁。
他想带宋楹离开,可她却只是不耐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嫌他碍事,推开他,向着他们的怀抱走去。
那些人影张开双臂,无数只手争先恐后地迎上来,在她迈步的那一刻便覆盖了她身上每一寸皮肤。宋楹甚至没有挣扎,她闭着眼睛,像是在享受那样温柔的抚摸,眉目舒展,喉间不住地溢出绵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