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起一个皇太孙_酒酿酿酒【完结+番外】(55)

  同为水上行船,居然差别那么大。

  谢过老伯之后,阿滢苦着脸跑去找闻时。

  “我想的太简单了,十七啊……你会看司南吗?你识风向吗?还有还有,我听说到了海上司南还不如观星靠谱,然后哪里有礁石,哪里好避风,都靠老船工口口相传,海图不会那么精细记录……”

  出海当然不简单,阿滢从未小瞧过海洋,只是……跨度太大了。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平时只是走楼梯攀登水阁,一共才两层,里外里加起来多少东西一目了然,熟门熟路。现在忽然变成攀登高山,而且不是普通的平洲府辖内的山,是“会当凌绝顶”的泰山,是“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的华山……

  心怦怦乱跳,既紧张焦虑,又带着兴奋。

  阿滢看向闻时,“我们真是在做一件很厉害的事!”

  闻时颔首,“饭一口口吃,路一步步走。”

  顿了顿,他说:“司南,会看;星宿,会看;风向,大体知道。”

  “欸?!”阿滢喜不自胜,一叠声问:“什么时候的事,你最近学的?能教我吗?”

  可是他们每天都在一起,他哪有时间学啊。

  闻时望了望天,是在相国寺,十几年前的事了。

  夫子教他认字,但仅仅只是教认字,多的不说,深的也不说,仿佛学完千字文不做个睁眼瞎就足够了。

  寺里大和尚小沙弥开口闭口就是佛经,壁画上也只有佛传故事。

  闻时自个儿找书看,白天数蚂蚁有几只脚,晚上数天上有几颗星。

  相国寺是皇家寺庙,寺内藏书阁收录皇室宗亲的书札,其中有闻时的祖母仁孝皇后留下的文稿。

  仁孝皇后早逝,其品行从谥号可见一斑。

  年幼的闻时心想,文稿内容肯定无趣,约莫讲如何辅佐帝王,如何畅行节俭,如何贤德仁厚……

  直到别的书看光,实在没得挑了,才翻开仁孝皇后的文稿。

  包罗万象。

  ——闻时觉得只有用包罗万象这四个字才能勉强概括。

  诗词、算学、天文、医术……仁孝皇后短暂的一生涉猎广泛,闻时虽未见过这位祖母,却通过文稿窥见了祖母的聪颖思辨,以及祖母盛大的好奇心。

  宫人口中,仁孝皇后爱民如子;臣工口中,仁孝皇后严制外戚;帝王口中,仁孝皇后为其诞育四子二女,厥功甚伟。

  听起来与史书上大多数的皇后、太后没什么区别。

  只有在这些堆积如山的文稿里,是鲜活的,超脱年龄与时代的。

  “阿滢。”闻时看着面前同样聪慧同样充满活力的妻子,告诉她,“观星,辨风向,皆是我的祖母所授。”

  阿滢听罢,特别想看一看那些文稿。

  自从学诗以来,她越来越能感受到文字的魅力,纤薄的纸张承载着落笔之人的灵魂。即便未曾谋面,却透过对方的文字了解到对方当时的心境。

  文字又从来不只是文字。

  依阿滢看,仁孝皇后的文字化作双手,给幼年闻时的怀抱是相国寺里最温暖的存在。

  而现在,她也要给闻时一个大大的拥抱!

  闻时被抱了个满怀,便也展臂回抱,问她:“还摘不摘果子?”

  “摘!”

  于是闻时再次充当梯子,让阿滢摘下枝头最饱满最清甜的红果。

  怀揣着期盼,两人于一日后终于抵达明州。

  因是头一回坐海船,不敢贪便宜,老老实实去三江口码头,找挂了市舶司公凭的正规商船。

  明州到泉州属于近海航行,航线成熟,舱位众多,像他俩这样临时来蹭船的不在少数。

  阿滢挑的这艘海船足有几千料之大,问过船工,能载五六百人。

  要知道,整个芙蓉村也才两百户,约八百人。

  她眺望着,只见桅杆林立,帆影遮天,壮观得让人咋舌不已,简直不是运河码头能够比拟的。

  站在岸上,人都变得渺小了。

  好半天,阿滢才回过神喃喃道:“两艘船就能装下所有芙蓉村的人。”

  阿滢和闻时登船的话,按人头缴纳船资,客位分为挤在货舱或有简易铺位,前者四百八十文;后者价钱翻倍,因为还管淡水,除了落脚地方,行李方便存放,每人收一贯又三百文。

  阿滢随口砍了砍价,没抱太大希望,谁知船头特别爽快,让他们一共交两贯就行,也就是省了六百文!

  阿滢连连道谢,船头摆摆手,正忙着记账,头都没抬地说:“你们夫妻同行,人又干净利索,我才少收的。明日上船安分点,别把铺位弄脏,否则照价赔偿。”

  听起来船头受够了邋遢人。

  那真是巧了,闻时是十里挑一的干净人。

  省了六百文,相当于白捡六百文,阿滢美滋滋宣布:“晚上煮些热食,不啃干粮了。”

  码头沿岸有成片邸店,既能住宿又能存物,小两口挑了家可以借后厨做饭的邸店住下。

  “海水看着不蓝啊。”阿滢心里打了个突。

  天已擦黑,看不太清,只觉得海水介于墨蓝与灰黑之间,总之与“湛蓝的宝石”不搭界。

  “而且有股腥气。”闻时默默补充。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抬手,碰杯。

  蓝琉璃瓶发出清脆叩响,瓶内酒液摇晃。

  阿滢说:“也许明天就好了,天气晴朗海水肯定更蓝,然后把腥味也晒掉。”

  闻时点头:“嗯。”

  晚上炖姜母鸭,这是阿滢翻阅泉州风物志的时候学来的一道特色菜。

  码头买不到年份久的老鸭,那就在配菜与火候上下功夫。

  姜是关键,选用老姜,驱寒除湿。大量用姜,阿滢未曾试过,但是正如海边也是第一次来一样,总是新奇的,总要体验试试。

  麻油也必不可少。

  爱吃又爱烹的人,走到哪都是瓶瓶罐罐准备齐全的。阿滢取出麻油的时候,把厨房帮工眼睛都看直了。

  上砂锅,小火慢炖。

  接下来就是耐心的等待。

  等鸭肉吸饱汤汁,与姜香、麻香融为一体,等鸭脂裹满老姜,将辛辣化为柔和。

  锅盖吱吱作响,但远不到歇火的时刻。

  阿滢和闻时肩并肩坐在灶边。

  偶尔从柴火堆扒拉出几个芋头,就是要趁烫手的时候剥皮,再嘶哈嘶哈边吹凉边咬,香到馋虫倾巢而出。

  时不时举杯对饮。

  喝的是酒,也不是酒。

  不远处都是小摊,即便入夜,也半点不见萧索。摊子卖些海边独有的吃食,盐烧蟹脚、小香螺、酸汤鱼丸之类的。

  阿滢留在灶房看火,让闻时过去瞅瞅,买上一点,尝尝鲜。

  海风霸道,咸湿气扑面而来,便是在灶边也躲不过。

  阿滢耸耸鼻尖,一个时辰前还嫌这味道略腥,现在竟已习惯。

  少顷,她从小杌子上跳起来,揭开砂锅盖,还没尝就香个跟头。

  阿滢跑去门外,朝流连小摊的闻时喊道:“回来吃饭啦,十七——”

  小摊人声稍缓,旋即爆发出一阵友善的起哄:“郎君,家里做了饭,你还跑出来买吃食,不怕被娘子训呐?”

  闻时左手端碗右手提着东西,脸颊微热,“我家娘子脾气很好的。”

  第39章 酸汤鱼丸 比花瓣轻,比烟火亮

  这世上最让人惊喜的事情, 莫过于自己翻来覆去睡不着结果发现枕边人也没睡——阿滢如是说。

  大眼瞪大眼,挣扎一番,还是没睡着。

  阿滢干脆把人拉起来, 一起练五禽戏。练完一套,再打八段锦,可谓动静相兼, 刚柔并济。

  然而这些忙活完, 更加没有睡意。阿滢还发现, 同样熬夜的情况下, 闻时依旧俊俏, 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而她眼睛肿了,不用照镜子都能感觉到。

  乔乔那句“田鸡”言犹在耳,阿滢气愤填膺, 说:“不睡了不睡了,我们去看日出吧。”

  闻时舍觉陪君子。

  天还没亮,码头上居然挺热闹。只是顾虑到邸店里很多人在睡觉, 码头即便热闹也是安静的热闹。

  或三三两两坐在台阶上谈天说地,或席地躺着假寐,等待天明,还有的帮忙整理货物、搬运船具,不是白帮忙,船家会提供暂空的货舱,给帮工遮风挡雨。

  稍远些的岸边矗立着一座海神庙。

  看着特别像宫殿。

  阿滢找路人询问。

  原来眼前这座海神庙仿太和殿的形制,廊柱是汉白玉的,石狮也是汉白玉的,殿内还有皇帝御赐的匾额。

  官府每年会在海神庙进行两次开海仪式, 是为了祈风祭海,场面宏大。

  平时不闲置,两侧廊庑可供旅人暂住,无论是候船还是因天气滞留,只要不惹事不吵闹,便可在此地休息过夜。

  如果捐出些许香火钱,还可以去后厨用些粗茶淡饭。

  阿滢踮起脚和闻时讲悄悄话:“这么巧,赵婆婆也有御赐匾额呢,我想进庙里看看……看看是不是一样的字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美食文 甜宠文 酒酿酿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