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起一个皇太孙_酒酿酿酒【完结+番外】(53)

  “好啦快点闭上, 不能睁开。”

  阿滢催促,然后把礼物拿到手。

  这张斯文白净的俊脸上最为出彩的眼睛看不见了,于是阿滢把目光投向他的眉毛、鼻梁与嘴唇。

  秋风吹进水阁,泛起一阵让人舒服的凉意,也让闻时的睫毛轻轻眨动。

  这很容易让阿滢想起敦伦时的他。

  要说不正经嘛,也没有,他会微微皱着眉,下颌线稍稍紧绷,挂得住额角滑下的汗珠,有点涩, 有点欲。

  这把阿滢看的,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吻上去,贴着他亲亲抱抱。

  其实她更想一个跳扑冲进闻时怀里,撞得他本能后退,也本能展臂接住她。

  但是现在黏糊糊挂在他身上也很好啊,一仰脸就能看见这人太老实了,竟然还没睁眼。

  他问:“这是惊喜吗?”

  “不是!”

  阿滢凑上去啄了一下他的下巴。

  然后退开一点点,朗声:“可以睁眼。”

  是琉璃瓶。

  闻时怔了一下,扭头去看窗台。那儿一直放着阿滢的琉璃瓶,大海的颜色,她偶尔拿来喝酒,平时他拿来插花。

  蓝琉璃瓶安静坐落,瓶中鲜花是应季的黄蔷薇,株型清秀,花色明丽。

  那阿滢手中这一只是……

  “连你都被蒙过去了是不是?”阿滢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兴奋,她晃了下琉璃瓶,折射出淡淡华彩,“我走遍县里每一处,问遍每一位货郎,才找到的!几乎一模一样!不过你看这里,细看——”

  说着,闻时被阿滢拉到窗边,与原有的琉璃瓶进行对比。

  此处光线充足,毫不夸张地说,蓝琉璃清透到梦幻的地步。

  “嗯,是有不一样。”闻时注意到,新买的琉璃瓶蓝中透着极浅淡的不易察觉的绿。

  迎着光,看上去就像翠生生的芭蕉沉进海洋深处……当然,他还未亲眼见过海洋,只是基于想象。

  “你果然喜欢。”阿滢笃定地说。

  既然十七喜欢那么银钱就没白花。

  那个货郎见阿滢特意打听蓝琉璃,开口要价高昂,险些给阿滢气个倒仰。现在想来,哼哼,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呐。

  阿滢把新琉璃瓶放在旧琉璃瓶边上,挨在一起更明显了,像双生子,也像并蒂莲。

  “还有还有——”

  阿滢趁闻时不备,又取出一样物什。

  是一支玉笛。

  她都没问问他会不会吹笛,总之就是默认他会,君子六艺嘛,射御礼乐书数,没道理不会。

  闻时说会吹一点。

  阿滢心中大定,他说“一点”,于常人来说就是“许多”。

  “我一见到这支玉笛就想到你,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偏偏卖笛子那人还挺会吟诗作赋的,张口吟道:不知天上谁横笛,吹落琼花满世间。

  太美了,仙气飘飘。

  阿滢当场就心动不已,现在送给闻时,恰与他今日穿的艾绿直裰相得益彰,完全仙人入世。

  看见闻时的笑意,阿滢心想,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不会送礼的阿滢了。

  瞧瞧这礼,都送到人家心坎上了。

  闻时改了抓握的手势,轻轻横在唇边,试了下音。

  呕哑嘲哳……

  新学的词这么快就用上了,呕哑嘲哳,即难听、难听!

  阿滢得意的笑容登时就僵在脸上,怎么会这样?

  “这是一支坏笛吗?”阿滢抱头捂耳让他别吹了,“陈年老耳屎都要被震出来了。”

  “没坏。”闻时腾出手,捏了捏阿滢脸颊的软肉,“吹孔略有粗糙,打磨一下就好了,真的,你信我,再正常不过了。”

  其实在闻时看来最合宜的搭配是玉箫、竹笛。

  横吹笛子竖吹箫。箫低沉浑厚,亘古绵长;笛清亮高亢,轻快有朝气。相应的,玉和竹的特性也是如此。

  不过阿滢特意买给他的,只要能吹响,就是好笛。

  闻时把阿滢抱进怀里,一再安抚道:“我很喜欢,这支笛一定要带在身边,你掌船,我吹笛。”

  阿滢哼哼唧唧,“也可以我唱艄歌你吹笛。”

  忽然,她仰脸,拿头顶轻轻撞他下巴,“你是不是长高了?以前抱我也是这个高度吗?”

  闻时一本正经:“我踮脚了。”

  “踮脚干啥啊。”阿滢扭头去看,没踮脚,那就是真长高……怎么,怎么长高不带上她?!

  闻时推测:“赵婆婆让我多晒太阳,多练五禽戏,或许有用?”

  他们还是习惯称赵婆婆。

  阿滢不服,“我也勤晒太阳啊,你看我都晒成什么肤色了。”

  闻时安慰道:“你比我小一岁,我先给你探探路,也就是说,到二十岁时个子还能往上窜一窜。”

  阿滢被说服了,并且让他以后练五禽戏要喊她一起。

  不止五禽戏,她还要练八段锦、太极拳,而且是偷偷练,暗中练,总之一定要悄然超过他!

  生辰日,当然要吃些美食。

  酸梅干是街上买的,略带咸度,加进一层又一层的糖桂花里,糖食成了酸甜口,色香味俱佳。考虑到不日就要远行,阿滢做了很多,是往年的几番。一部分给乔乔,剩下的便是闻时的零嘴。

  还有上个月收获的最后一批毛豆,被阿滢烘干、卤制、翻炒,保留三种做法三种口感。

  这些都是次要的,上不了生辰日的桌面。

  阿滢大展身手,烹饪一桌好菜,有素烧鹅、清酱小松菌、什锦炖菜、田螺酿肉,以及鲫鱼肚儿羹。此外,她还做出极大的尝试——购入甲鱼。

  因甲鱼外貌实在不敢恭维,阿滢一直不敢尝试。

  这回鬼使神差买了两只,拿回家对着它发愣。

  甲鱼有许多做法,生炒、酱烧、酒煨、青盐、鸡汤煨……

  考虑到今日菜色比较清淡,她选择酱炒。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她无法接受一整只甲鱼浮在汤里,会让人担心它骤然起尸,难以下筷。

  甲鱼又唤鳖,平洲当地乡音听着像脚鱼。虽字里带“鱼”,长得却不肖鱼,据说裙边口感很特别,阿滢端详了好一阵,暗自揣测,也许是猪耳朵的那种脆口有嚼劲。

  煮到半熟好去骨,起油锅,哐哐就是一顿爆炒。香料家中常备,尤其入秋之后要开始讲究温补,胡椒、草果、白术这些肯定要有。

  想到这里,阿滢问了句:“明天吃老鸭煲吧?那口砂锅我买来就是为了给你煲汤的,结果一直没煲成。”

  反倒是用来煲粥、做焖饭了。

  “好。”闻时应道,“我可以帮你给鸭子去毛。”

  去毛时气味重,又容易沾到手上、衣服上,闻时特意学过,为的就是把这一步骤揽到自己身上。

  阿滢说行,他做事仔细,挑毛肯定挑得干干净净。

  说话间锅中收汤成卤,酱香浓郁。阿滢拿筷子沾了点汤汁放到舌尖,咸带出鲜,成了。

  最后一道菜上桌,阿滢感慨万千。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生在平洲长在平洲吃惯的都是平洲鱼平洲米,往后出去了,指不定要如何想家呢。

  在家尚且可以嘴叼些,不时不食,海上航行吃的总是囤菜,不新鲜,要想吃口新鲜的恐怕得去海里现捞。

  闻时说没关系,“我们不是准备很多吃食,带在身边吗?总能吃到家乡味。”

  熏鸭舌、酱牛肉、三味毛豆、糖桂花、鱼松虾松、腊肉腊蹄髈,还有夏天晒的菜干、风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海上开食肆的。

  阿滢撑着下巴问:“你想念京城菜吗?”

  闻时摇头,是不想,也是不知道的意思。

  老实说京城菜以何为特色他压根不知道,给什么吃什么,有什么吃什么。

  便说今日桌上这道素烧鹅,他吃过不止三种做法。

  相国寺一种,东宫一种,太极宫宴会一种。

  今日乃第四种,平洲做法。薄而软的豆腐皮,不用特地拿到阳光下,它显然易见是半透明的。

  交付耐心,把酱油与素高汤刷在每张豆腐皮表面。等个几息,待它稍稍渗透就可卷起来,一指长,一寸宽,类似百叶包肉的大小。

  卷好的豆腐皮往灶上一放,开蒸。但这还没完,光是蒸熟可远达不到“烧鹅”的外形。此步骤只是让素高汤里笋、菌、木耳、豆芽的鲜滋味渗透肌理。

  接下来便是京城绝大多数人无法理解的——浸糖汁。

  而且用的是红糖。

  表面均匀沾满糖汁即可。

  再把豆腐卷拿到灶上干烤,若用果木柴火是最好的了,更添一份果香。他们家没有,也无妨。

  红糖汁是绝对灵魂的存在,给豆腐卷描上琥珀颜色的诱人外壳,薄脆里带着些许焦香。

  金红油亮如同烧鹅块,一口咬下去惊讶发现它的截面犹如层林尽染,随着颜色浅深过渡,滋味不断叠加。

  饱满的豆香让人一度忘记它乃素食,只觉口齿生香,待反应过来早就两条豆腐卷下肚,吃得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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