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起一个皇太孙_酒酿酿酒【完结+番外】(48)

  以为能歇一歇,活计又来了,竹篾做掩罩,笼虾笼蟹;竹材烤直定型打磨之后就是鱼竿;有了鱼竿就要安上鱼钩……

  其中有几个手脚慢没有天分的赭衣卫,干活干得眼睛都直了,没多久就被阿滢打发去做简单但累的粗活,总之一个都不能闲着。

  当然,阿滢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好吃的饭食、点心会给他们分一点。

  量有限,不是每人都有,今日这几人分一点,明日那几人分一点。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尝过阿滢和闻时的手艺。

  有胆子大喜欢插科打诨的赭衣卫说:“县君何不尝试开间食肆,无论在县里还是平洲府,肯定都大受欢迎。”

  这样的话他们就不用编渔网编得手痛,思来想去在食肆打杂比较轻松。

  阿滢哼一声,“我以后要出海的,出海光有大船还不够,需要大量渔网、鱼叉。你们帮我准备渔具,将来我在海上会念着你们的。”

  闻时笑,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能分散阿滢对赵婆婆的担忧,也好。

  这一日,指挥副使脸色大变,不知实在不想干活,还是接到上峰的指示,总之所有赭衣卫换公服,上配刀,在水阁外分列两队,表情严肃得如同守在陵墓前的石像生。

  阿滢再也使唤不动他们了,甚至跟他们说话也不被搭理。

  江边弥漫着压抑气氛。

  这同样影响到整个芙蓉村。水阁离码头不远,许多村民想去对岸仙石村就要在这边登船,可是三十几个披坚执锐的兵士守在江边,谁也不敢靠近。

  江心沙洲也没人钓鱼玩乐了。

  这个季节渔民夜捕,主要是黄辣丁、鲶鱼、黑鱼、白虾。

  一旦有渔民夜里出来,就会惊动赭衣卫,被叫住,审讯般问话,同样的情况发生四五次,渔民只好闭门不出。

  阿滢生气,这是赭衣卫在逼迫赵婆婆现身。

  她问:“赭衣卫就不怕激怒赵婆婆?”

  他俩早已分析过,赵婆婆完全可以手握玉玺,发檄文斥皇帝得位不正。

  秘密说出去就不叫秘密,整件事变成世人皆知的阳谋,皇帝会被人戳脊梁骨,会焦头烂额,芙蓉村的难关自然而然化解。

  可是,那是赵婆婆。

  赵婆婆选择现身。

  第34章 拨浪鼓 别在外面说这个

  对于秋日的到来, 人们总是后知后觉,吴韫玉也一样,直到重新走在太阳底下, 她才发现天空是那么高远而澄澈,像一面无瑕的蓝琉璃。

  风也忽然锋利起来,足以抹杀残夏的蝉鸣。

  “婆婆!”

  阿滢那个傻丫头, 眼睛红得跟什么似的, 旋风似的冲过来。

  吴韫玉被撞了满怀, 站稳后毫不留情骂出声:“这身老骨头都要被你撞碎了, 你是嫌我活得太久?”

  “没有没有, 对不住……”

  阿滢这么大力地给出拥抱,眼泪早就吧嗒吧嗒掉下来,恨不得在地上砸出小坑。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说她和闻时把悬崖上上下下都翻找过, 周围竟然没有山洞,也不知道哪里可以藏身,不知道婆婆有没有淋雨, 有没有食物果腹。

  吴韫玉翻了个白眼,“谁说山上一定会有山洞,你话本看多了吧。”

  “可是话本没骗我。”阿滢不敢再用力抱婆婆,便只能两手垂着,因为太激动开始跺脚,像极了一蹦一跳的麻雀。

  “话本真的没骗我,好人摔下悬崖都没事。”她抹着眼泪在笑。

  闻时适时递上帕子,先给阿滢擦眼泪,再擦手。他唤:“赵婆婆。”

  “行了,你们都知道, 我姓吴。”

  吴是前朝国姓。

  吴韫玉是前朝亲王之女。

  赭衣卫一开始对她的出现如临大敌,纷纷拔刀,严阵以待。

  可是见她只身前来,还拄着拐杖,不似有所威胁,指挥副使遂命手下收刀。

  越是关键时刻,指挥副使越是冷静,他沉着一张脸候在不远处,耐心等待这场叙旧的结束。

  少顷,指挥副使阔步上前,粗黑的眉毛下是一双锐眼。

  他声如洪钟:“吴郡主,可否移步详谈?”

  吴韫玉浑身上下只有一根木头拐杖,没有携带玉玺,或者说带在身上却未外露。

  指挥副使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他清楚地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应有的礼节还是有的。

  吴韫玉在帐中坐下,动作略显迟缓,毕竟年纪大了,那么高摔下来,不死也残,浑身都疼。

  来之前吴韫玉还想着是不是应该保持一国郡主的姿态,或骄矜或端庄或威严。

  一见到阿滢,吴韫玉瞬间释然。

  当了几十年普通人,还是普通人的日子最舒服。

  她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一边敲腿一边说:“我可以交出玉玺,但有条件,你能做主的话今日可谈,不能的话改日再说。”

  指挥副使神色一凛,“你说我写,飞书送于京城,这样可好?”

  吴韫玉默然,看着他,似乎在通过观察指挥副使来推断皇帝的态度。

  半晌,吴韫玉道:“让人拿纸来吧。”

  条件有二。

  “其一,赭衣卫拿到玉玺的当日,即刻撤出芙蓉村,并赔偿渔民这些时日的鱼获。”

  “其二,皇帝老儿不可追查前朝遗民。此外,着人看护前朝历代皇帝的陵寝,每年拨款,四时祭祀不断。”

  指挥副使听到这里,笔尖一顿,不解道:“就这些?你不为自己求点什么?”

  比如说免死金牌、丹书铁券,或者金银珠宝、府邸田产……

  吴韫玉老神在在,“半只脚迈进棺材的人,要那些身外之物作甚,是能给我延命还是能治病啊?”

  指挥副使扯了下嘴角,他敢发誓刚才听见吴韫玉说:“皇帝老儿也是,年纪跟我差不多吧,半截黄土埋身的人,非得要那块破石头。”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指挥副使是万万不敢记下来的。

  最后一个字写完,等墨迹晾干的时候指挥副使出于个人好奇心,问:“玉玺如何落到你手里,并且保护了这么多年?如今,你又为何愿意交出?恕我直言,你提的条件比我们想的简单很多。”

  这一回吴韫玉沉默良久。

  而帐外传来杂乱的几道脚步声,是赭衣卫把安顿在云岫县的两位官员送来了。

  两位官员年纪比吴韫玉大,已然老眼昏花,即便是晴朗的白天,他们也需要费力辨认眼前的妇人。

  可惜,他们看了许久,没能认出是哪位郡主。

  吴韫玉笑了下。

  前朝末帝是她的伯父,当时广为人知的公主、郡主很多,她不在其列。她只是普普通通的宗室女,如无意外,到了年纪就要嫁人,相夫教子,度过一生。就算百年后登上史书,也只有寥寥几语。

  可是,意外发生了,伯父被人赶下皇位。

  吴韫玉亲眼见证那么多宗室子弟、节度使、豪强,为了一方传国玉玺,为了玉玺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而争抢不休,尸横遍野。

  那时候,全家枭首不再罕见,抄家落狱更是家常便饭。

  更别提百业凋敝,民不聊生。

  吴韫玉回神,平静道:“就当我是为了一口气吧。”

  等候京城回信的日子里,吴韫玉要求仍然回城西金鱼巷,诊病开方,赭衣卫的人可以盯着她,但不可扰及百姓,指挥副使允了。

  吴韫玉当然没忘了闻时这个老病号。

  她给闻时号过脉,开了新的方子。

  闻时注意到,吴韫玉写下的,不止一张,竟有一沓。

  “您这是……”

  吴韫玉语气平静而温和,像在叙述旁人的故事:“我老了,又折腾这么一场,改天眼睛一闭再也醒不过来也是有的。压在下面的方子,你每隔三个月换一张。稳妥起见,抓药前问一问其他大夫,是否适应你当下的病症。不然药不对症,服用后不仅无用,恐伤及肺腑。”

  “十七啊,这些药喝完,你的身子就好起来了。平时呢,多晒太阳,学一学五禽戏,知道吗?”

  吴韫玉总是利利索索的,很少有这么絮叨的时候。

  闻时怔怔的,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阿滢。

  她正盯着指挥副使撤营帐,赭衣卫一部分人要跟着吴婆婆去县里,阿滢要求他们把地面恢复原样,什么脏的臭的统统不允许留下。

  吴韫玉收笔,慢悠悠道:“这些方子你自己收好,不要让那傻丫头知道,她哇啦哇啦很吵,若是知道了,肯定吵得我睡不着觉。”

  “你也别想太多,我老骨头了,生老病死不是很正常么。”吴韫玉笑了下,“说这些只是以防万一,晓得吧?”

  “好。”闻时眼眶有点热,没再说下去。

  吴韫玉哎哟一声,扶额道:“真没大事,也就是本来能活个九十、一百岁,现在可能少了十年八年,有什么呢。”

  闻时低着头,拿出最上面的一张药方,其余的卷成折扇大小,收进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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