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红_翡尼【完结】(16)

  如果没有楼砚清,她现在早已被姜健宁嫁到齐家。

  她或许还能过着奢华娇贵的生活,可从此身不由己,极有可能落得和大姐同样的下场。

  听说先前齐家二少爷对大姐态度很差,在外边到处沾花惹草也就罢了,连婆婆心情不快也要迁怒于她。只是大姐为了腹中的胎儿忍气吞声,每日吃斋念佛,勉强度日。

  姜惜若得知她得疯病时,心中既有愤怒又有遗憾。

  她早就料到大姐会过得不好,却没想到是如此不顺。

  姜家早已没落,无人替她撑腰。

  齐家人自然无法无天,对她的态度也很随便。

  许是酒劲上头,姜惜若搂着楼砚清的脖子开始撒娇:“其实我觉得大姐挺可怜的,她是我唯一的亲人,虽然她曾经做过伤害我的事……”

  当初姜健宁给陈墨和她拉媒时,姜惜若的态度很坚决。

  说看不上的人就是看不上,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嫁的。

  陈墨对她的态度很模糊,他从不拒绝,也不太主动。

  姜健宁却把他这种心思看作满意,反而怪姜惜若不识好歹。

  姜健宁便让大姐做媒,准备将姜惜若也送去齐家。

  让大姐嫁给二少爷,姜惜若嫁给五少爷。

  原本以为大姐会拒绝。

  可没想到她竟直接答应了。

  如果不是在婚前得知此事,姜惜若甚至要被蒙骗一辈子。

  楼砚清告诉她真相时,她都快气哭了:“他们当我是什么!”

  大姐明知道齐家都不是什么好人,却还是怂恿姜惜若跳火坑,甚至亲自握着她的手说:“五少爷虽然脾气差了点,人却不坏,年纪也跟你相仿。你嫁过来,我们两姐妹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姜惜若纵使从不关心外界的事,却也听说过齐家不少传言。

  那个五少爷所谓的脾气差,就是在酒宴聚会时失手用酒瓶砸死过人,好在对方是个无名之辈,被齐家花钱把消息压了下去。

  这件事在圈子里都传疯了,大姐不可能不知道。

  这也让她永远无法原谅大姐。

  然而。

  然而……

  姜惜若此时想家的心思只能寄托在大姐身上。

  这世上仅剩的亲人身上。

  随着一声略微沉重的叹息。

  男人的拇指从她眼尾擦过,拭去那颗快要溢出眼眶的泪珠。

  楼砚清搂着她腰的手逐渐收紧,将醉酒后情绪泛滥的她揉进怀里,他身上的气味好似天罗地网裹住了她,鼻间便只剩下那股馥郁的檀香了。

  “小乖不是想知道我前几日去哪了吗?”

  楼砚清的声音很淡,眼神平静地盯着她看,轻柔地抓住她的手,缓慢摩挲,“我去见了你姐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屏风 她也只见过一次

  “真的?”

  姜惜若瞬间睁大眼,攀着他的肩想坐起来,却又慢慢垂下头去。

  她的手指软绵绵缩进西装褶子里,手臂斜搭在他肩上,额头枕着他的胸膛。

  “大姐她……现在怎么样了?”

  声音带着酒后微醺的绵软,隐隐还藏着些颤抖。

  她怕。

  她怕听到坏消息。

  距离上次听闻大姐的消息,已经过去半年。

  这几年里,她都被禁足在市中心的宅子里,虽然长期吃着药,病情却怎么也不见好转,情况时好时坏。

  清醒的时候,她还能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知道哪个是医生,哪个是保姆。

  可她犯糊涂的时间居多,不停地说着疯话。

  一会儿念叨着自己的孩子,一会儿又哭着喊着要拿刀杀人。

  大多数时候,她还是安静地坐在床上发呆。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的病情稳定。

  有次她趁人不注意,拿头往墙上撞,给脑门撞开了一个豁口,血流成河。

  好在救护车及时赶到,把她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可她的病情却也因此加重,她像是彻底丢了魂,连说话都不利索。

  半年前,姜惜若去探望她时。

  大姐已经渐渐不爱说话。

  她的头发掉了许多,发缝里已经开始冒出白丝,脸上长出深色暗斑。

  双眼无神,目光呆滞,如一汪死水。

  她像是老了二十岁,比她印象里的母亲还显老态。

  松弛褶皱的腹部还有一道长长的褐色伤疤,如蜈蚣般盘踞在她肚脐眼下。

  楼砚清伸手将她拉近,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脸颊上,指尖带着些微冰凉覆盖住她的手背。

  听见他用温柔的嗓音说:“你大姐最近病得有些严重,为了避免她伤害到自己,医生已经给她戴上了束腹带。”

  姜惜若的心猛地一跳,茫然抬头。

  她捏着手指,讷讷发声:“大姐病得这样严重?”

  她脑海中浮现出大姐犯病时的模样——

  她疯疯癫癫说着胡话,披头散发坐在地床上,抱着怀里的绒布娃娃,唱着熟悉的歌谣:“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听说生下来的是个男孩,齐家人宝贝得紧,断然是不会让孩子与他生母相见的。

  对齐家而言,大姐早已是个名存实亡的死人。即便她的病情好转,也绝无可能再次回到齐家,她早已经被抛弃。

  “嗯,她现在状况有些不稳定。”

  “楼砚清,我想去看望她。”

  她仰起头,眨着迷蒙的双眼,竭力忽略眼前的重影,想看清楼砚清的表情。

  却只能瞧见他温润如玉的面庞,以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他并未被她急切的话语所打动,只是静静俯视她,沉沉叹气:“当然可以。只是小乖,你也知道她现在受不得刺激,如果她见到你,或许会诱发更严重的病症。”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蜜蜂蛰了般,唤回片刻清醒。

  她想起上次大姐见到她时,那副跟见了鬼似的惊惧表情,至今让她茫然无措。

  或许是大姐把她当成别人了。

  她的病情总是这样,不断出现幻觉,也经常认错人。

  可她那样惶恐畏惧的眼神,那样失魂落魄的表情,又让她有些自责。

  她想,或许大姐打心底里是不愿意见她的。

  自从她们因那次说媒事件闹僵后,姐妹情谊就所剩无几。

  更何况大姐本就和父亲站一边的,父亲反对她和楼砚清结婚,大姐也同样反对。

  只是父亲去世后,无人再能管得住她。

  于是她傲慢地扬起下巴对着大姐说:“你不就是嫉妒我嫁的人比你好吗,我偏要嫁给他!”

  婚礼当天,姜惜若特别宴请大姐前来,想让她亲眼看着自己风风光光嫁人的场景,让她那可怜的嫉妒心彻底破碎,可她却直接拒绝了。

  她知道大姐在生自己的气。

  甚至直至今日都没能原谅她。

  头顶的灯光太过刺眼,有道白光从眼角闪过。

  她正想再仔细看看时,已经被明亮的光束照得眼睛酸涩。

  她眼睛疼得厉害,有眼泪沁出来。

  她伸手想去揉,被楼砚清的手捉住。

  “别太担心,她有医生和保姆照顾着,会慢慢好起来的。”

  楼砚清揉着她的手,用丝帕抹去她眼角的泪珠,温笑着安慰道,“等她病情稳定后,我亲自带你去探望她,好不好?”

  姜惜若点点头。

  不再提探望大姐的事。

  -

  那尊玉屏风正摆在楼砚清日常看报的书房里。

  在博古架的正中间,旁边衬着一块玉石,是姜惜若给楼砚清那块。

  碧绿的翡翠被镶嵌在狭长的画框中,有描着梅兰竹菊的扇形玉块,有雕成葫芦状的翠玉,也有方形曲面雕刻着镂空的花鸟树石。

  鹅黄的光线从头顶射下,乌木做的框棱泛着凌凌波光,玉面在光线中透出明黄淡绿的颜色,晶莹剔透,澄澈空明。

  楼砚清用手捂着她的眼睛,按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到书房,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这是父亲丢失的那座玉屏风?”

  她微微张嘴,惊喜地扑过去,仔细打量那座玉屏风。

  玉屏风宽四米高两米,纹络雕刻都是熟悉的样式。

  连最右侧的窗棱有个小缺口也一致。

  昨夜酒后的酣醉也瞬间清醒,她欢喜地摸着镶嵌在屏风上的玉石,想着父亲生前最宝贝的东西终于找回来了。当时他没让他们摸,现在她不仅能近距离观察,还能伸手去摸。

  可摸着摸着,冰凉润滑的手感却让她激动的心逐渐冷却。

  她后知后觉地愣怔在原地。

  楼砚清是怎么知道玉屏风的?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她和陈墨私下见面的事了?

  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

  一种无声的冷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

  她咬着右边的唇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将身子扭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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