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红_翡尼【完结】(10)

  听说这几年他都在海外跑腿,替陈家谈了好几笔巨额生意,常年忙碌奔波,连个回国歇脚的机会都没有。

  姜惜若拎着挎包坐下,没理会他的客套话,只是抓着挎包上的珍珠捻子,看着他软声问:“陈墨,我想问问你……关于那座玉屏风的事。”

  姜健宁早年曾从陈墨手里购买过一座玉屏风。

  听说那是陈墨从私人拍卖会上花高价拍下的宝贝,倒也不算稀罕,只是姜健宁花了三倍的价格才从他手里收走的。

  姜健宁将它供奉在储藏室里,不让人看,也不让任何人摸。

  后来姜家在清算资产时,却忽然发现那座玉屏风不见了。

  这样大的物件,在家中设置了多重监控防盗措施之下,哪怕有细微的动静都会惊动保安,可它却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私人拍卖会场上。

  姜健宁当时气得不轻,说家贼难防,又说上了某人的当。

  姜家本就暮景残光,丢失这样贵重的物件,姜健宁一口气没缓过来,当场心脏病发作去世。

  姜惜若原本也不关心这些事的,只是前段时间听太太们聊八卦,说陈墨当年拍下的那座玉屏风,最后又兜兜转转回到了他手里,就觉得有些凑巧。

  刚好陈墨回国来,她想向他打听打听这事。

  毕竟父亲生前因这座玉屏风与陈墨往来密切。

  “它被转卖到了海外,我碰巧看见就买了回来。”

  “那你能告诉我那位买主的联系方式吗?”

  “嫂子见外了。”陈墨闻言神色微凛,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如果嫂子是想谈生意上的事,我想楼先生会更加专业,我想和他面对面谈。”

  “不,你别误会。”姜惜若连忙摇头,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挎包,软笑着道,“我不是想来追究玉屏风的事。”

  “那嫂子到底想问什么?”

  陈墨的语气舒缓了些,定睛看她。

  她仰起头,近乎天真地睁大眼睛:“我想知道,我父亲当年跟你买玉屏风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或者有没有什么东西留给我?”

  姜惜若不懂生意场上的事,也思考不来复杂的东西。

  但她直觉认为父亲买玉屏风的行为很奇怪,因为他从前从未有过收藏古董的癖好,她怀疑父亲隐藏着什么秘密。

  姜健宁离开得太突然,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她不信向来宠爱她的父亲,什么都没有给她留下。

  凭什么大姐都有,她什么都没有。

  这不像他的做事风格。

  听见她的问话,陈墨嗤笑了声。

  看她的眼神带着些似有若无的怜悯。

  “姜小姐。”他忽然换了称呼,“与其问我,不如问问你的丈夫,毕竟当初姜家的后事料理,楼先生也曾参与其中。”

  -

  推门出去时,几位太太已经在牌桌前等她了。

  陈墨跟众太太道别后离开,姜惜若却没心思再继续打牌,满脑子都是陈墨那句:“你父亲之前倒是有东西想留给你,是一封信,只是现在早不见了。”

  果然,陈墨确实认识那位神秘的海外收藏家,也能联系上他。

  但他显然不打算透露对方的信息给她。

  值得欣慰的是,她到底是父亲最宠爱的女儿,父亲果然还是惦记过她的。

  只是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呢?

  据陈墨说,当时姜健宁原本是想把那座玉屏风留给她的,还把那封信藏在了里边。

  后来玉屏风忽然被转卖出去,那封信也不知所踪。

  姜惜若才不在乎那座玉屏风,她对古董不感兴趣。

  但听他说,这是父亲打算留给她的东西,她又觉得有必要争取一下,就问:“那如果我想把它买回来呢?”

  陈墨似乎被她过分天真的话语逗笑,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无知:“姜小姐,如果是楼先生跟我谈条件,或许还能有机会。但如果是你,没可能。”

  “你怕我买不起?”她扬起眉毛瞪他。

  却见陈墨摇了摇头:“这可不是价钱问题,是面子。姜小姐,你觉得你的面子有足够大吗?”

  姜惜若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姜家三小姐,她现在的一切都倚仗着楼砚清。

  连陈墨见她也是碍于楼砚清的面子。

  不然也不会答应前来。

  她恼火地站起身,攥紧挎包白了他一眼:“不卖就不卖,有什么了不起的。”

  谈话终止,不欢而散。

  -

  连市中心也开始下起了雨。

  雨水把远处的高楼打湿,雾濛濛的空气中渗透着料峭春寒。

  春末夏初正是多雨时节,姜惜若的感冒还没完全好。

  楼砚清撑着伞来接她时,她忍不住缩在他怀里打了好几个喷嚏,双手被凉气冻得发白,不住地往他怀里贴,试图从他身上汲取温暖。

  车厢内开着暖空调,楼砚清掰开她的嘴,给她喂了一颗感冒药。

  她吃了药,嗡嗡哼哼又开始说冷,整个身体蜷缩在楼砚清怀里,缓了好久才终于有说话的力气:“楼砚清。”

  “嗯?”

  楼砚清今天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比平时更沉默。

  他静静靠坐在后车座,昏暗的车厢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光线透过被雨雾打湿的车窗氤氲在他耳侧,他英挺的鼻梁在暗色中覆着一层清雅流光。

  黑色鎏金西服挺阔贴身,领结整齐,右肩膀上洇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那是在接她时,雨水顺着倾斜的伞面滴落在肩膀上留下的痕迹。

  “明天你还能送我来打牌吗?”

  她小心翼翼地趴在他胸口问,悄悄伸手去捻那团水渍。

  绵软潮湿的触感,仿佛有股凉意浸着潮意从她指尖钻进骨髓里,她下意识缩回了手指。

  楼砚清垂眸看着她,俊雅的脸上带着一贯的温柔笑意:“小乖最近看起来牌瘾很大?可前几天,我才刚听某人说不想再打牌。”

  “我,我忽然又想打了!”她心虚地将眼皮耷下去,视线躲避着,“家里太无聊了,我闷得慌。”

  “小乖觉得和我呆在一起很无聊?”

  “没有……”

  她越说声音越低,眼睛无措地四处乱瞟。

  顺着他胸前的衣扣,再到领口的温莎结,再到肩膀上的水渍,最后被迫直视他的眼睛。

  她抬头瞬间,楼砚清正好也在看她。

  那张斯文俊雅的脸近在咫尺,他的鼻翼泛着清淡的光,表情在晦暗中变得高深莫测,眼神依旧缱绻,却让她感觉到某种沉闷与压抑的气场。

  她定定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比以往更加深邃。

  很黑,很暗,像是有一股强力的漩涡要把她卷进去。

  那股熟悉的危险感再次袭来,好似在他那潺潺如水的眼波底下,藏着只会咬人的鳄鱼,蓄势待发,只一瞬就能将她撕咬成碎片。

  她的眼皮一颤,默默收回视线。

  手指抓着楼砚清胸前的衣襟攥了攥。

  见楼砚清不说话,她只好使出惯用伎俩,开始撒娇转移话题:“楼砚清,今晚我想吃你做的蛋包饭,你给我做,好不好嘛?”

  楼砚清依然垂着眼眸看她,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

  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听他温柔地叹气:“好。”

  姜惜若开心地抱紧他的脖子,脸颊在他胸前蹭了蹭,成功蹭乱了他的呼吸。

  只是楼砚清的手掼在她腰上,提前制止了她正在进行着的危险动作,反手将她的手攥在掌心,攥得有些用力,腕骨被他的两根指头钳住,泛起酸涩的疼。

  楼砚清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似是不经意地凑到她颈边嗅了嗅,手指极为轻柔地撩起她耳边的头发丝:“今天小乖身上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

  “陌生男人的味道。”

  心脏蓦地停滞了几秒,紧接着以更加激烈的方式跳动起来。

  咚咚咚,敲打着她的胸腔,血液渐缓渐冷。

  “有、有吗?”

  她紧张抬起手臂凑到鼻间仔细嗅了嗅,却什么也没闻到。

  楼砚清对她身上的气味向来敏感,她喷的香水都是他让人精心私调过的,是款带着玫瑰甜味与薄荷涩味的天竺葵香。

  这款香水极为特殊,前中调香甜少女,后调却会生出一股淡雅檀香。

  楼砚清说这是由他的那款衍生的香水,她很喜欢,喷在身上总有股他的味道,好像他随时陪伴在自己身边。

  只是姜惜若身上的气味素来都是干净清甜的。

  哪怕混杂半点别的气味,都会被楼砚清察觉。

  她忽地想起陈墨在走廊上手里携着的那支香烟。

  姜惜若对烟味极其敏感,但好在她习惯性地带着口罩,又离得远,并没有被陈墨身上的烟味影响。

  可那几位太太都是不抽烟的人。

  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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