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风_邢亦止【完结+番外】(90)

  胥淮风短暂地挣扎过,是罪恶感在作祟,她出落得愈明艳,这种感觉便愈昭彰。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雨夜,她抓住他领口衣襟,踮起脚尖吻了上来。

  那个吻很轻,很短,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他所有伪装。

  这是一个摊牌的好时机,他也想要好好聊一聊,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要她点一点头,他便会将往事全盘托出,给她充分思考的机会。

  但她却落荒而逃,说她吻的人不是他。

  胥淮风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她不喜欢他。

  他很少有无所适从的时候,他曾口口声声说会托举她,现在却只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想要睁开眼就能看见她,想听她脆生生地喊他的名字,想她肌肤柔软细腻的触感。

  所以他选择了隐瞒,掩耳盗铃地以为只要她不知道真相,就不会离开他。

  但胥淮风不清楚,间隔他们的从来不是旧人,而是不够坦诚的自己。

  如果她是起航的小舟,他就是吹鼓船帆的风。

  收到她的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第一次有了失控的感觉,争吵的爆发是必然,她一声又一声的质问像是指责。

  你怎么跟爷爷交代把人照顾到了这地步,你怎么能对周华婉的女儿有非分之想,你怎么会爱上比你小十二岁的外甥女……

  正值京州动乱,东窗事发,胥淮风被叫走配合调查。

  他似乎是一个不幸的人,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地离开,她选择去远一点的地方也好,这样就不会被牵扯进来。

  他可以将一切拨回正轨,借着长辈的名义留在她身边,心安理得地窥见天光。

  但是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的表白像是独立宣言。

  明明上一秒她还说“我吻的人是胥淮风”,下一秒便说“我不想再喜欢你了”。

  他曾经用来推开她的理由,像回旋镖一样扎了回来,日日夜夜在脑海中盘旋。

  攸宁离开京州的那一年,胥淮风没有回过一次家。

  他有意逃避她离开的事实,潜意识认为她总会回来的,他们可是这世上彼此唯一的家人。

  那个新年是暖冬,一片雪都没有下,却冷得让人骨头发寒。

  胥淮风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他连车牌号都忘记了,但还记得她的电话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那扇门他已经很久没推开过了,屋里落了一层薄灰,空气里已经没有她的气息。

  他走进她房间,看见书桌上摆着一叠宣纸,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字迹从稚嫩到工整,从生涩到熟练,像一个人孤独的、漫长的、无人知晓的暗恋。

  他数了数,一共三百二十七遍,忽然鼻尖一涩。

  原来她的爱比他想象的更绵长,那她决定放下时该对他有多绝望。

  人总是这样,错过了才知道后悔,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后来京州成为一片火海,人人都道胥淮风绝情寡义,却不知他将所有的柔软都留给了一个姑娘。

  他坐在她的床上,握住她小小的泳衣,一次又一次地释放re意;

  他在每一个重要的节日,站在她的宿舍楼下,犹豫要不要打一个电话;

  他无数次奔波岭南,替她守住那座老屋,守着那些她可能还会回去的地方。

  攸宁读大三的那个寒假,被邻居姑娘邀请回家过年,其实并非是一场巧合,而是胥淮风有意委托。

  他向来不够幸运,凡事都要靠争取,连偶遇都是处心积虑。

  他隐在蜿蜒小巷的尽头,看着她抓住钥匙,迈进老屋的门。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屋内的灯熄灭,他掐掉烟走了进去,借着月光看见她蜷缩在床角,身体颤抖着好像在抽泣。

  他毫不犹豫地去握她的手,才发现她只是在做梦而已。

  上一次离她这样近是多久之前?她梦到了什么才会这样伤心?她是不是已经彻底放下了过去?

  许多许多年以后,他的头发已经斑白,连走路都需要人扶的时候。

  儿女承欢膝下,问他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陪孙辈玩的老伴,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听见了年少妻子的呓语。

  “胥淮风,我好想你。”

  第77章 76 领证and旅行婚礼。

  从前攸宁以为, 胥淮风说把她的户口页锁进保险箱,只是随口吓唬她的一句。

  直至领证前夕,他们回到原先的房子, 她看他打开保险柜,里面只躺着一张又薄又平的纸。

  没有存折,没有房产证,没有那些她以为会有的重要文件。

  “你真拿了我的户口页啊,”她愣了两秒, “你是怎么跟安老师讲的。”

  胥淮风把那张纸取出来,递给她, 说得平铺直叙:“我这里有学区房,以后方便小孩上学。”

  攸宁则听得瞠目结舌:“我那时候还在上学呢,你就想到小孩的事了?!”

  她一个亭亭玉立的黄花大姑娘, 不知道已经被他肖想成了什么样,居然已经盘算到了这个地步。

  “你就肯定能追到我?”她眯起眼睛, 看着面前这个老男人,“怎么那么自信。”

  胥淮风俯身去衔她的唇,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我知道,你还惦记着我。”

  攸宁习惯了他的深吻,一边换气一边道:“空口无凭,我看是你忘不掉我才对。”

  通往卧室的楼梯又高又长,他熟练地解开她的胸衣,每走一步身体都在颤栗。

  她攀着他的肩膀, 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一下一下撞在她胸口。

  他声音低哑, 该死的性感:“嗯,是我不能没有你。”

  两人都没有什么信仰或禁忌,选择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登记结婚。

  胥淮风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将资料递交上去核验签字后,很快就拿到了鲜艳的小红本。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攸宁把那本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

  虽然两人已经共同生活了许多年,但拿到结婚证的那刻还是觉得安心。

  他们终于彻彻底底地归属于彼此。

  “胥淮风,”她戳了戳他,“你能把你那一本给我看看嘛?”

  “夫妻双方的证件都是一样的。”

  “我还能偷了你的不成。”

  在同龄人当中,两人都算是早熟的,偏偏现在越来越幼稚,会吵架、会斗嘴、也会服软、会求和。

  听说一段好的感情可以养人,他们应当算是相互舔舐缺口,生长骨肉。

  胥淮风不顾往来行人的目光,顺势将她搂进了怀里:“你知道我想听什么,你喊一声我就给你。”

  平时攸宁习惯了直呼其名,叫他那俩字都是在床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喊不出口。

  她凑到他耳边,轻声喊了一声,但他却说没有听见,让她再喊大声些。

  攸宁面色酡红,脆生生地道:“老公——”

  胥淮风扬了扬嘴角,把小红本放到她的手里:“我听见了,老婆。”

  他们把十指相握的手伸到结婚证前,拍下照片后发到了朋友圈里,在配文冠以彼此的姓氏“攸先生&胥女士”。

  不过五分钟留言便炸了锅,少数知情的共同好友发来祝福,大多数人还是震惊和意外,评论一条接着一条蹦了出来。

  手机迅速被私信淹没,逐条回复起来太麻烦,攸宁索性直接关了机。

  胥淮风看着她一气呵成的操作,挑了挑眉梢道:“我家工作狂不想回信息了?”

  他以为她是请假来领证,下午还准备回公司上班。

  “忘记告诉你,”攸宁把手机揣进口袋,仰起脸看他,“我已经是自由身了,恐怕你得暂时养着我了。”

  她早就提交了辞职信,昨日办好了离职手续,想要缓一缓、歇一歇,好好享受一下人生。

  胥淮风支持她的一切决定,她想工作,他便帮她顾家,她想休息,他便是她的资本。

  近些年旅行结婚逐渐流行,代替了繁文缛节的传统婚礼,攸宁也不喜欢规规矩矩的仪式,他们索性开启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旅行时长为期九个月,深度游一圈中国大环线。

  胥淮风从前的主业是文旅,同许多省市的企业合作过,每到一个地方都有司机和导游接待。

  攸宁乐得当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吃喝玩乐看风景。

  他们向北出山海关,去惟余莽莽的林海雪原,在银装素裹的长白山泡温泉,去大兴安岭的漠河,在北极村吃滋滋冒油的烤肉,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相依看极光。

  他们去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沙漠,看草浪一波又一波翻滚,听驼铃声叮叮当当,再从河西走廊出嘉峪关,到敦煌昏暗的石窟里,欣赏千年的壁画和佛像彩塑。

  他们去阿勒泰的可可托海看一看有没有牧羊人、去喀纳斯湖看一看有没有水怪,到喀什的玉石市场,挑一块籽料赌玉,切开时两人屏住呼吸,最终收获一只羊脂白玉的手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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