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名字很好听,叫陶之遥,讲话带一点津海口音。
与在婚礼上的休闲松弛不同,她今日浓妆淡抹,一袭修身旗袍,更显明艳绰约。
挂断电话后,陶之遥擦了擦手,踩着极细的高跟离开了洗手间。
攸宁与她短暂同行,远远跟在后面,看见她转身进入了包间。
门缝虚掩,烛光平添幽秘,女人走向长桌,鞋跟似勾到了地毯。
她同一旁西装革履的男人道:“淮风,我不方便蹲下,你能帮我看看吗?”
……
胥淮风用餐时便频频看表,胥澄明提点了几句未果,被陶之遥的俏皮话糊弄了过去。
“表哥,我俩约好了要看电影呢,您和嫂子也去吗?”
“我们老夫老妻的,这都是你们年轻人的玩意儿。”
胥澄明与妻子貌合神离,一晚上连话都未说几句,若不是胥兆平的嘱托,或许这顿饭都吃不到一起。
结完账后,服务生前来送客,等电梯时胥淮风拨了一个电话,但对面无人接听。
他随在最后进了电梯,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兄长们的“教诲”。
随即抵达饭店大门,有人突然道:“哎,那是贺家的老二吗?”
“这小子行啊,上着学还跑回来见女朋友,快叫过来让咱们瞧瞧。”
在周身的哄然大笑中,胥淮风抬眸闻声看去,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侧身去接贺承泽臂弯的挎包。
纵使相隔甚远,别人无法看清,他却一眼就能识出。
小姑娘穿着夏天他送的连衣裙,笑盈盈地同别的男人侃侃而谈。
倒显得他今晚的内疚有些过分多余。
陶之遥察觉到身旁的低气压,赶忙将嘴里没把门的亲朋好友纷纷送走。
胥淮风接过刘秘递来的车钥匙:“你要想看电影,正好刘秘有空,结束了帮你把车开回去。”
陶之遥耸了耸肩,倒也不气不恼,将手搭在刘秘的胳膊上,踩着恨天高离开了。
街道熙熙攘攘,灯火通明,攸宁从包里拿出手机,在看清名字后掐断了电话。
胥淮风眉头皱起,放弃了视而不见的想法,抬腿朝那边走去。
他向来不是能令人忽视的存在,尚未靠近便被人瞧见,贺承泽主动上前问好。
“小三叔,您也跟人来这儿吃饭……”
胥淮风仅看向垂眸不语的攸宁:“和朋友出来过生日?”
攸宁不顾贺承泽的疑惑,点了点头道:“嗯,正好承泽回了京州。”
他睫毛颤了颤,目光移到她光裸的小腿上。
“还没入夏就穿的这么薄。”
贺承泽闻声脱下外套,但不及他的一句话:“车上暖和些,我送你回家。”
—
上车后,攸宁坐在了后排左手侧,一路无声。
胥淮风中途点了一支烟,没有询问她是否介意。
气氛古怪,一直到车子停下,攸宁才发觉窗外矗立的是白色洋楼。
胥淮风下车后拉开车门,看她坐得端正一动不动:“安老师还在家等我呢。”
“攸宁,这里才是你的家。”
他语气不大平和,没了先前的淡然:“下车,明天我送你去上学。”
这是最后通牒,不容拒绝。
攸宁下车随在胥淮风身后,脑中仍在浮想他半蹲的模样,脊背的弧度,衬衫的褶皱,腰裤的硬朗。
直至她平时穿的粉色拖鞋被放至脚前,这幅画面变得具象化起来。
胥淮风起身走入客厅,和衣坐进沙发,目光投来似在等她。
攸宁换上拖鞋,走到他的面前,不大想作停留:“我有点困了,想要回屋休息。”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这回胥淮风单刀直入,没有了兜圈子的心思。
“你说贺承泽吗?”攸宁扶膝而坐,抬眸对上他的眼睛:“我以为被叫家长的时候,彭老师已经告诉过你了。”
后来郭垚说漏了嘴,胥淮风曾被彭老师叫到学校,约谈她是否与贺承泽关系过密,但他从未告诉过她这件事。
“彭老师从来没叫过我,那一段时间你状态不好,是我主动去学校了解你的学习情况。”
当时顾及到她的情绪,才未当面问话,如今则是不想让她再重蹈覆辙。
攸宁苦涩一笑:“你觉得我状态不好,是因为我喜欢贺承泽?”
这的确是一个最合理的答案。
胥淮风皱了皱眉:“我不反对你交异性朋友,但要分清轻重缓急,尤其在临近高考的时候,早恋会影响心态。”
“那要是已经被影响了呢。”
胥淮风似乎未料到她这样作答,顿了许久才问道:“你们之间有多久了?到了什么程度?”
空气好像凝滞了一下。
攸宁低头不再看他:“我以为你当初没有当面问我,是因为我们彼此信任,你把我带出岭南,给我新的生活,我就一心一意用成绩报答你。这是你亲口说的,高二上半学期,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里,我从来没把它当成耳旁风。”
……
胥淮风在沙发上坐了许久。
中途刘秘打过电话,说已把陶之遥安全送回家,又问还要不要去安老师家。
“不用了,人已经在我这儿了。”
今天的饭局难推,他是准备早些结束后,到安淑敏家给她过生日的。
不想,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其实攸宁最近的成绩很稳定,即便真的在恋爱,似乎也没造成多大影响。
反观他这段时间倒是心烦意乱,先是察觉姑娘对自己有意,下定决心暂时送她离开身边,却又在看见她笑意盈盈面对别的男人时,很可笑地,生了一种想要管教的念头。
不分黑白地将人带了回来,自己先打破了自己画的界限。
他轻呵了一声,觉得未免有些可笑。
勉为其难地将其归结为一种占有欲,归根到底是他看了两年的姑娘,希望她能有个好前途。
第32章 31
常欢愉,皆胜意,且顺遂。
攸宁上楼以后, 发现她的房间毫无变化。
没有少一件东西,也没有多一粒尘土。
今夜的确有些凉,她打开衣柜想要换件衣服,原以为会维持着杂乱的模样, 却发现每一件都洗过后套袋挂了起来。
她走的时候只带了很少的行李, 企图用自己的物件占有它, 像是一只捍卫地盘的老虎。
事实证明, 这是她独有的空间,像他说的那样。
攸宁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他原本是在关心自己,反而她说了许多顶撞的话。
但她并不是有意的, 而是有些无所适从。
其实从一开始, 婚事便是围绕着他永恒的话题, 只是这两年时间没有进展,她便理所当然地抛在了脑后。
直到今晚看见他真的在相亲, 与津海陶家的陶之遥,年纪相仿、自幼相识、知根知底。
每一个词都是这样的陌生,让她可望而不可及。
人很容易对一个东西产生依赖,尤其是绝境中的那根稻草。
当攸宁不知第几次翻身时, 门外传来了极轻的声音:
“家里没有酸枣仁了, 我放了一杯牛奶在门口, 如果你睡不着, 可以趁热喝了。”
话音落下,她一动不动。
等了许久, 听见脚步声渐远, 才翻下床去找那杯牛奶, 但发现门外空空如也。
胥淮风穿过一片阴翳, 递上重新热好的牛奶:“十八岁生日快乐。”
“原本今晚想带你去挑个首饰,现在看来倒不如提前买好了。”
她拢共就在他的身边呆了两年,却两度错过她的生日,总是弄巧成拙。
攸宁摇摇头:“不用,你已经送过我很多东西了。”
太多,多到她偿还不清。
胥淮风有些戏谑:“这是生我的气了?”
“怎么会。”
“那你就没有想要的礼物?”
他不希望她的十八岁以并不美好的心情开始,所幸小姑娘还算好哄:“有一个。”
—
早在四月中旬,学校便在准备成人礼的事宜,这是每年高三的传统礼仪。
今年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是青年节,成人礼理所当然地被安排在了这一天。
前一日安淑敏得知,恐胥淮风抽不出时间,问攸宁是否需要陪同,但被她婉拒了。
学校礼堂大门敞开,迎接着一届又一届风华正茂的青年。
高三学生随班级列队入场,已有家长翘首以盼,不顾老师的约束,将花束送到自家孩子的手中。
“请各位家长配合一下,在相应班级后有序坐好。”
郭垚朝后排的父母招了招手,又顺带扫视了一周,并未看见攸宁那个相貌身材出挑的小舅。
连她心里都有些失望,攸宁却在气定神闲地背书,依旧是那篇滚瓜烂熟的诗文。
郭垚凑近了些,小声安慰道:“待会儿让我妈给你系丝带吧,她系的可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