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欢彤。”
祝禧的嗓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咖啡馆内暖气氤氲，将窗外的寒意隔绝得一干二净。
祝禧坐在靠窗位置，看着这个佟政甘愿赌上前途也要护着的女人，心底已经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平心而论，说实话，盛欢彤确实长得不错，即便是现在憔悴的样子，也只会增添她楚楚可怜惹人怜惜的模样。
“我可以为我做过的事跟你道歉，可祝禧，你扪心自问，你就真的没有对不起我们吗？”
祝禧垂眸抿了一口咖啡，语气淡得像水：“你说说看，我哪里对不起你们。”
“如果不是你，我和佟政都能进一个不错的企业，即使不如现在，但是至少安安稳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盛欢彤捂着脸颊语气颤抖，“你占了佟政那么多年，他现在要跟我分手。”
祝禧的手腕微顿，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你搞清楚，不是我占了他，是你们上赶着贴上来，如果我知道他是二手货，你们这会儿应该也没机会站在我面前说这些。”
盛欢彤显然没料到她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直白，猛地一怔，张了张嘴：“是了，你们这种人，玩腻了也永远有退路！”
“我们这种人。”祝禧扯了扯唇，“我是哪种人？”
祝禧的这句反问，像一把薄刃匕首，盛欢彤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仰头瞪着祝禧，声音尖利却发虚：“你们这些有钱人，轻轻松松就能拥有我们拼命都得不到的东西，即便是一时失意，转头就可以得到更好的。”
她说着，眼眶再次红透，指尖死死抠着咖啡桌沿，指节泛出青白，像是在控诉整个世界的不公。
祝禧静静看着她，忽然笑了下。
“轻轻松松？”
“恐怕你和佟政最没资格说这句话。”
祝禧指尖轻叩着冰冷的咖啡杯沿，抬起眼，眼底只有淬了冰的清醒与锋利，一字一句，砸得盛欢彤心头发慌。
“佟政当初连房租都交不起，我选他进公司，手把手教他，他转头拿着我给的来哄你，陪着你踩我、泄露公司方案背刺我，这些你怎么不提？”
“你想要安稳？安稳从来不是别人给的。你嫌现在过得狼狈，怪我挡了你的路，怎么不问问自己，当初伸手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时，有没有想过代价？佟政要跟你分手，不是我逼的，是他自己选的。你不去找他算账，反倒跑来我面前哭委屈，盛欢彤，你到底是蠢，还是只会捡软柿子捏？”
盛欢彤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原本准备好的所有委屈、控诉、狡辩，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想反驳，却发现祝禧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扎得她体无完肤。
他们的现在，从来不是她祝禧造成的。
咖啡馆里的暖气似乎瞬间失了温度，盛欢彤僵在座位上，眼眶通红。
祝禧看着她这副狼狈又可笑的模样，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想再给，随手拿起椅背上的大衣起身。
“盛欢彤，路是自己选的。”
她丢下最后一句话，脚步没有半分停顿，转身径直走出咖啡馆。
唐可早已在车旁等候，见祝禧出来，立刻上前拉开车门。祝禧坐进车里，窗外的盛欢彤依旧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雕塑。
祝禧目视前方，淡淡说道：“开车。”
“祝总，周先生刚才打电话来，问您今天几点下班。”
祝禧这才想起，周爷爷一早就打电话让他们回老宅吃饭。既然是协议结婚，该做的样子总得做全。
下班时分，周聿珩已经等在公司楼下。视线一抬，精准落在和严弈并肩走出来的祝禧身上。
严弈也眼见地发现了某人，挑起眉尖语气里裹着几分明晃晃的阴阳怪气：“哟，稀客啊。”
他到现在还憋着一肚子气，还兄弟呢，结果连结婚这种大事都瞒得密不透风，想想就来气。
严弈幼稚地挡在祝禧前面，周聿珩懒得跟他掰扯，干脆松口：“稀客改天请你吃饭，地方你挑。”
“真的？”严弈质疑地斜睨，冷笑一声，逮住机会往死里宰，“行啊，那请咱们去华天府吃一顿，不算坑你吧。”
华天府作为全城顶奢的私房菜，贵得离谱，他不让周聿珩狠狠放次血可消不了这满腹的怨气。
周聿珩眉都没皱一下，干脆应下：“行。”
话音刚落，他目光自然落在身旁的祝禧身上，伸手不动声色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隔开她和严弈的距离。
严弈将这动作尽收眼底，当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戳破他：“差不多收敛点行不行！”
周聿珩连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指尖反而微微收紧，语气淡淡丢下一句：“时间不早，我们先走了。哪天吃饭你定。”
“……”
坐进车里，没了严弈咋咋呼呼的声音，车厢内渐渐安静下来。
阮书灵打来电话，问他们的时间到的时间，周聿珩挂断电话，侧首看向祝禧，她明显比平时沉默，眉宇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怎么了？心情不好？”
“因为简庭烨也会去老宅？”
祝禧目光与他对上，立即否认道：“不是。”
她别开眼，“第一次去见家长，有点紧张而已。”
就算是佟政，约好在结婚之前见一次家长，也因为劈腿黄了，第一次登门拜访，她不太清楚作为女方该准备些什么礼数。
周聿珩显然没料到她还会因为这些小事紧张，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修长指尖包裹住她的手：“不用想太多，只是回去吃顿便饭。”
第38章 chapter38 “认好分寸，她是……
祝禧还是让唐可准备了礼物提前送到周宅。
也确实如周聿珩所说, 在家只是吃顿便饭，周家其他人并不在场。
两人刚走进院子，就看见简庭烨正陪着老爷子坐在石桌旁下棋, 阮书灵安静地站在一边看棋。
她抬头看见祝禧，立即笑着走上前。
“祝禧，你来啦。”
目光扫过她身边的周聿珩, 阮书灵意有所指地弯了弯眼, “或许我现在应该改口叫你嫂子了。”
简庭烨执棋的手指一顿, 闻声抬头，视线精准落在祝禧身上。
周老爷子看准他走神的空隙，啪地落下一子，一拍手掌笑道：“赢了！”
“庭烨啊, 你这棋艺还得再练练。”
老爷子摸着下巴, 余光瞥见院门口进来的两人,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聿珩来了？快过来，陪老头子我下一局！
周聿珩过去陪周老爷子下棋, 阮书灵跟祝禧说有礼物要送给她，带她转身回了屋。
二楼卧室内，阮书灵给她倒了杯热茶进来。
她本来就长得精致, 一头柔亮的长发被挽起, 露出光洁修长的脖颈。衣着雅致合宜，眉眼间妥帖温润, 面色红润, 婚后气色依旧养得极好。
“这是我们从日本蜜月带回来的伴手礼, 我特意给你们也准备了一份。”
一对切割精致造型独特的手工水晶杯，琉璃灯下光影璀璨，杯子底部刻着祝禧和周聿珩的名字缩写, 祝禧接过：“谢谢。”
阮书灵坐直了些，认真盯着祝禧看，忽而笑道：
“我没想到，你和聿珩哥哥会在一起。”
祝禧捧着茶杯，对着升腾的热雾轻轻吹了口气，低声回了一句：“我也没想到。”
“不过你们能在一起，我是真的挺开心的。”阮书灵双手放在膝上，发自真心的微笑，“你看，我们还是有缘分的，对吧？”
祝禧对上她发亮的双眼，沉默了两秒，轻轻抿了抿唇，点头。
怎么不是缘分呢。
兜兜转转，他们四个人绕了一大圈，还是以这样的方式，重新聚在这栋老宅的院子里。
院外传来周老爷子爽朗的笑声，祝禧抬头望向窗外，被夕阳染得暖融融的暮色。
周聿珩就坐在院子里，和简庭烨对坐下棋，神色淡淡，半点波澜都没有。反观简庭烨，指尖捏着棋子，眉头微蹙，神色凝重得多。
屋内安静了片刻，阮书灵忽然轻声开口：
“你是不是很奇怪，以前在外人面前，聿珩哥哥从来不愿意跟我们周家扯上关系？”
她眼睫轻轻垂了垂，再抬起来时，撞上祝禧疑惑的目光，唇角浅浅弯起，露出一点梨涡。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
“我母亲……我是说我的亲生母亲，不是聿珩哥哥的亲姑姑。”
“我的生母是你上次见到的那个女人，也就是他的继母。”阮书灵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我是周家的私生女。”
祝禧抬起头，眼眶微微睁大，一时有些消化不了这个消息。
但阮书灵神色却仿佛如常，这样惊讶的眼神，她曾经害怕在任何一个人脸上看到。所以在学生时代时其他人关于她和聿珩哥哥的揣测，她也从来不敢澄清与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