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时间颠来倒去,游洪注定是要进棺材的,你这会儿进去,我亲自盯着你,不盖棺盖,如果有事,我第一时间拉你出来。”
她话已至此,再无更改可能。
苗有功等人虎视耽耽,万安县人多势众,王之仪也冷冷盯着游洪看,游洪只觉得顷刻间如置冰窖,却又不敢推迟。
鬼案之中,令使死亡率本来就高——如果没有百里祠的村民,这样的事儿本来最终就会轮到他这样一个没有驭鬼的令使去做的。
虽说心中害怕,但游洪没有其他选择,他在赵福生盯视下,战战兢兢走到棺材边。
这一走近后,他突然‘咦’了一声。
“大人,谁将棺材盖子盖上了?”
他手扶着棺材,身体抖个不停。
游洪记得,自己等人穿过赵贵的家,来到这‘村头’处时,棺材分明打开,内里空无一人。
之后伍次平与赵福生说话,接着祭祀开启,期间大家的注意力被鬼藤吸引,并没有注意到何时有人爬进了棺里。
事实上游洪心中清楚——并没有人敢在这样的深夜爬入棺中,棺盖悄无声息间盖上了,唯一的可能就是伍次平提及的,祭祀尾声还会有一场特殊的鬼祭。
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
赵福生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游洪衣领,将他拽扔在地。
游洪一被扔开,大松了口气,双手撑地,用力蹬着双腿后退。
赵福生伸手一碰棺材,寒气自棺中渗出,四周光线陡然一降。
鬼域不知在何时已经形成。
黑雾顷刻间包围了整个村庄,将村民及一行闯入者全部包裹在内。
赵福生扭头看向四周,孟婆等人的面容已经被隐藏。
黑雾中,隐约可以见到无数影子。
但地底鬼藤的阴影闪烁,一时间令得赵福生无法分清哪些是人、哪些是鬼。
村庄中的门头、屋舍、伍次平等人全看不见了,仿佛村头只剩了赵福生一人及她撑着的黑棺。
棺头上大大的‘奠’看得人触目惊心。
黑雾中有火光不怀好意的闪烁,周围多了几分阴森、诡异的感觉。
“满周?许驭?”
赵福生先喊了两个小孩的名字。
不多时,黑雾中有人回应她:
“嗳。”
“嗳。”
声音一高一低,形成特殊的调子,听不出男女老少,仿佛有种僵硬古板的呆滞味儿。
赵福生心中一沉。
接着其他的影子与黑雾相融合,唯独剩了那两道先后应答她的影子也反喊:
“赵福生。”
赵福生喉间发痒,本能想答应。
可关键时刻,她急急的屏住呼吸,抿住了嘴唇。
那一声应答被她咽进嘴里。
“赵福生。”
“赵福生。”
两道高低起伏的喊声响起来了。
‘嗒嗒嗒。’
像是有僵硬的、整齐划一的,且又沉重的脚步在向她靠近。
这脚步像是有意踏出来的,故意重重跺脚的样子。
赵福生脑袋没转,垂落眼皮往地面望去。
地上阴影攒动——并非鬼藤的影子,而是两道人影,看着身形像是小孩子,与蒯满周、许驭相似。
可这二影的身后,各系了一条淡淡的线。
且随着二影的靠近,赵福生并没有感觉松了口气,反倒说不出的警惕。
“赵福生——”
“赵福生。”
两道影子走到了她身后,试探着往她的影子靠近:
“赵福生——”
它们喊着赵福生的名字。
赵福生心念一转,地狱的深渊出现,将阴影吞没进去。
封神榜提示着请她打开第十一层地狱,赵福生没有理睬。
二鬼影被地狱吞入,声音还在从很深的地底幽幽的传来:
“赵福生——”
“赵福生。”
每喊一声,赵福生就觉得自己头重脚轻。
一种想要跟着声音走的冲动在她脑海里响起,不知不觉间她的脚踝一紧,好似无形中有股力量束缚住了她,拉着她往某个方向前行。
她的右腿轻飘飘的提起,那两道喊声更急。
且鬼雾之中,突然又响起其他的呼喊声:
“赵福生。”
这一次声音有了变化,竟然像是武少春的声音。
接着王之仪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赵福生一皱眉。
百里祠诡异、古怪,不能在这个鬼地方拖延下去。
她与余灵珠等人是兵分两路的,在这村中参与祭祀的时间久了,她怕余灵珠那边要出事。
反正祭祀的法则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该知道的事情,伍次平也说了,再逗留下去没有多大意义。
一念及此,赵福生毫不犹豫取出鬼神令:
“请日游神现世!”
鬼牌之上迅速血光流溢,封神榜的提示音响起:宿主与它有在生盟约,它甘愿受你驱使!
‘轰隆!’
随着朱光岭鬼影一现,一道碗口粗的雷电瞬间劈划过天际。
黑夜被撕裂,雷电从天而降,‘轰隆’砸落下地。
大股大股的鬼雾被破开,随后豆大的雨点‘啪嗒’打落赵福生头顶。
这一颗雨珠似是急先锋,刚一落下,其他雨水争先恐后的就下起来了。
急骤的鬼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鬼域破开。
大雨倾盆。
眨眼的功夫地面便已经出现雨洼,雨水将泥土浸泡得湿润软烂,烂泥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鞋印。
这些鞋印也出现在了赵福生的脚下,她提起的腿‘啪嗒’踩入烂泥里,完美的穿入了泥泞中,像是穿了一双特制的鬼雨靴。
穿上鬼鞋的刹那,赵福生的脚步便再也迈不动了。
朱光岭好歹也是劫级之上将近野神级的将领,它的鬼雨一下,瞬间就将村中厉鬼所形成的领域冲散了。
火光重新显形,被笼罩在鬼雾中的村民们重新出现。
只是原本密集的人群稀疏了些许——先前那一场鬼祭令得一干人失去了性命。
第653章 拼缝残躯
伍次平还活着。
村民们虽说警惕他,但关键时刻仍站在了他身后。
大雨滂沱,伍次平的身上已经湿透了,他一见鬼域散开,心中一喜:
“鬼祭结束了?”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身为驭鬼者,虽说已经三十多年没有再使用过鬼的力量,可他对于厉鬼仍有察觉。
赵福生的身侧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影。
那‘人’三四十岁,留了儒生才蓄的胡子,规矩的穿了一身镇魔司的官服。
可细看之下,便能看出此人不对头了。
‘他’脸色青白,眼珠发灰,满脸是水,像是整个‘人’才从水中捞出。
最重要的,是伍次平一看‘他’的脸,便觉得浑身发麻,寒意自后背渗出,鸡皮疙瘩顺着脖颈便爬出来了。
“鬼!”
是鬼!
这个念头浮在伍次平的脑海,他的笑容一下僵住。
“赵大人,这是你驭使的鬼吗?”
赵福生点头。
王之仪也一连看了朱光岭好几眼,眼中流露出诧异之色。
作为帝京大将,她自然认出了曾被封都派往上阳郡的朱光岭。
此人心狠手辣,也算是个人物,可没想到厉鬼复苏后,竟似是被赵福生驭使了。
赵福生究竟驭使了几个鬼物?
王之仪正惊讶之际,赵福生环顾四周,开始点人数:
“满周、许驭、孟婆、少春——”
万安县的人都活着。
同时王之仪也在看身边,苗有功、王令二人也保住了性命。
游洪竟然也在。
“我们这边人也齐整——”
她话没说完,便见赵福生目光落到了游洪身上,接着听赵福生喊:
“游洪、游洪。”
游洪没有回应。
他的双腿被浸泡在泥水里,站立着一动不动,再一细看,他表情僵硬,像是一座泥像雕塑。
赵福生踏水前行,每走一步,脚底便有鬼脚印出现,将她牢牢套入其中。
直至靠近游洪身侧时,她定睛看向游洪,才发现他的眼珠还有光泽。
游洪的眼中映出她的面容,眼中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仿佛终于得救——可他的身体像是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入侵,无法张口。
赵福生一走近他身边,便感觉到了刺骨的阴寒。
厉鬼法则在他身上复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