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话又出乎了众人意料之外。
范必救抖了抖。
“半年多?这么长时间,竟然还有厉鬼复苏的可能?”
在众人的认知中,厉鬼复苏的源头还是个未解之谜,但是人死之后,只要在入土下葬之前没有厉鬼复苏,应该是万事大吉了——这个时间一般是在五至七天。
可是此时谢景升的话颠覆了众人认知。
如果人死半年还有厉鬼复苏的机率,那么这个世界活人还有生路可走吗?
谢景升见气氛低靡,不由道:
“这当然是罕见事,也是先汉气数到了的征兆之一,若是世道太平——”他说完这话,突然苦笑了一声:
“这个世道也算不得什么太平了,唉。”
“时间有限,你接着说这杜生明。”
赵福生不愿将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谓的叹息之上,当务之急,还是要以解决鬼祸为主。
这里是地狱。
虽说困入第十层地狱内的永安宫早已经消亡,甚至此时众人听到的外间的惨叫声其实可能也只是时光记录下来的记忆碎片之一罢了。
这些死于厉鬼手里的‘活人’早死于几百年前,现在的一切只是时光重演。
可是地狱内情况诡谲危险,被困得越久越棘手,不如早些找到地狱之门,迅速进入下一层。
她一提醒完,谢景升就说道:
“此人在死前身上是缠了一桩官司的。”
赵福生收敛心神:
“什么官司?”
谢景升道:
“官田案。”
赵福生脑海里浮出有关官田的记载线索。
她重生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但是自重生驭鬼以来,她一直在积极的吸收关于大汉朝的一切线索记录。
除了镇魔司的一部分鬼案卷宗翻阅是她每日必做功课之外,她还会了解一些大汉朝的风俗人情,以便在办案时犯了忌讳,导致出现差错。
大汉朝有官田制。
要提及官田制,便不得不提及大汉朝最基础的田地制度。
这些田地分属于不同的人,其中朝廷最初占有份额不少,据赵福生看过的线索记载,大汉朝开国之初,朝廷与镇魔司共分天下农田,两者占有天下田庄、沃土约共计70%左右。
剩余的农田之中,贵族、富户及商贾再进行瓜分,剩余少量落入普通百姓之手。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田地的份属肯定有一定的变化。
但是这些变化不利于百姓。
镇魔司的份额不会变动,也无人敢动——驭鬼者强大的实力是横行这个世道的资本。
他们拥有的田庄份额只会增,不会减。
而朝廷、贵族及士绅、富贾手里的田地会进行少量的变化,但总体数额不会相差许多。
相反的,百姓的田地在一步步减少——减少的名目千百种,当初狗头村一案里,武大敬提及的朝廷鼓励开田一事,就是朝廷盘剥收录良田的大好手段的一种。
……
这些只是题外话,朝廷的田地之中,有一种份额名为官田。
所谓的官田,是由官府拥有,每年雇佣佃农种植,按收成记录入库。
“大汉朝的官员俸禄组成复杂,除了朝廷发放的基本俸禄之外,会根据官品高低的不同,获得额外的官田收益。”
赵福生解释:
“官田收益高,那么大小官员相应会获得一些收入,这些是他们俸禄组成的重要部分。”
“你竟然知道这个?”
谢景升好奇的看了她一眼。
赵福生没好气道:
“我也要当官的,要知道自己的收入包括哪些,是很正常的吧?”
后汉建立之初,朝廷打击贪污,因此定下了重重官员考核,朝廷命官收入组成也较为复杂。
除了官田分成利益之外,还有在任期间廉洁者会获得一笔奖励银子。
只是时间流逝,许多规则形同作废。
朝廷到了后来入不敷出,官银俸禄一少再少,许多额外收入的名目被一再剪除,许多官员便想方设法从官田营收上入手。
钱不够了,贪污腐败成风。
“……”
谢景升看她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
“我没见镇魔司的驭鬼者缺钱过。”
“好了好了,你别啰嗦。”赵福生不想在‘穷’这个话题上多打转,急忙催促谢景升:
“这杜生明的案子,怎么扯到官田银子了?”
第566章 官田之争
“……”谢景升狐疑的看向赵福生,他脑海里想起自己拿出仿造的金铃时,她双眼放光的样子,心中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万安县不会穷困潦倒吧?”
这话一说完,除了陈多子之外,所有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尴尬之色。
万安县从上到下都穷。
刘义真早前祖上倒是大户,可惜家道中落。
大小范小时寄人篱下,成年后随赵启明前往镇魔司任职,这本该是个肥差,可以凭借三人身份过上挥金如土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长,随着赵启明厉鬼复苏,二人很快也变得狼狈。
赵福生接手镇魔司后,彻底绝了二人伸手拿要的心思。
至于其他人,除了陈多子外,孟婆、蒯满周、武少春都是穷苦出身,只会办理鬼案。
目前能赚钱的主要劳动力是赵福生——她依靠办鬼案收纳富户的捐赠,但万安县目前富户并不多,所得也有限。
“说杜生明!”
赵福生不高兴了,加重语调。
谢景升嘴角抽搐。
“这个人原本记录里是帝京南的一个富农。”
赵福生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称得上富农,应该田地不少吧?”
谢景升想笑,但手指的疼痛又令他克制:
“镇魔司的统计册里,他的家产记录约在四万多两银吧。”
换算成土地、田庄,那可是个不小的数目。
万安县众人前不久才处理过金县常家的案子,对上好农田的价格是心中有数的。
后汉朝这位杜生明家产价值四万多两,那是当之无愧的富户。
“那个时期,有田无权是很危险的事,因此他拜认了帝京之中,一名驭鬼者为家主。”
谢景升的话涉及到了大汉朝一些复杂的关系。
其实事到如今,后汉成立后,富商、士绅向镇魔司寻求庇护是一种无形的规则。
镇魔司驭鬼者提供力量庇护大富,大富缴纳税金及额外捐赠,以供养驭鬼者。
这两者之间形成默契的关系。
可在前汉的时候,这种关系是记入镇魔司自己规定的法则之内。
“这话怎么说?”
武少春好奇问了一声。
谢景升看了他一眼,众人合作多时,他对万安县众人了解愈深,自然也收起了最初帝京金将的傲气,回答武少春的问题:
“像杜生明这样的富农,照规则,每年要缴纳大量的税赋,但如果他寻找一个‘主人’,将自己以奴仆的名义寄养在驭鬼者下,那么他只需要向驭鬼者一人缴纳税赋就行。”
这是前汉镇魔司自己制定的,有利于自身的法则。
众人听到这里,便听出了一些端倪。
“这不是与朝廷抢食?朝廷能允许?”范必死问。
谢景升闻言笑了笑,没有出声。
他没说话,可态度却透出端倪。
时至先汉末年,王权的威信一降再降,镇魔司既然能制定这样的法则,那么必是驭鬼者的力量已经压倒了朝廷与天子,天子允不允许已经不在镇魔司考量的范围之内。
“那么之后呢?”陈多子好奇的问。
谢景升再接着说道:
“据当年记录,他是在先汉204年拜认在一名银将之下。”
三年后,银将外派任职,并在十一年后厉鬼复苏死于任上。
“先汉229年的时候,银将后人突然状告杜生明,说他夺取自身祖业,要求他赔偿五万两银子。”
这一反转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
刘义真与武少春相互对视,怔愣了一下,接着二人心念一转,到明白其中原委:
“银将死后,再无进项,其家人挥霍光了祖产,想要搞一笔大钱?”
谢景升点头。
孟婆听到这里,叹息一声:
“真是丧尽天良。”
话说到此处,时间不知不觉间过去了大半刻钟。
就在这时,突然‘哐、哐、哐’的敲击声再次响起!
这敲击声一响,意味着厉鬼会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