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大同道:
“大人有所不知,上阳郡的情况很恶劣,他们镇魔司的人换得很勤——”
以徐州为例,治下共有三郡,每郡有一名将级人物镇守。
丁大同自己也镇守一郡,便知道本州情况,这些郡内将领大多数情况相对算稳定,“一般每郡的镇魔司将领至少可以坐镇当地三年以上的时间。”
郡府每年有办案任务,但麾下也有其他驭鬼者,每人彼此分发一些案件,郡守的任务便能完成。
赵福生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
“也就是说,郡中大将不大亲自办鬼案。”
“是。”丁大同点头:
“郡内将领不办鬼案,事实上我们郡府的案件,多是胡容、钟瑶等人办理的。”他压低了声音:
“我的职责更多的是压制驭鬼者。”
驭鬼者办案越多,接触鬼祸便更易失控。
郡府的普通驭鬼者大多驭使的是煞级厉鬼,一旦要失控,驭使了祸级厉鬼的丁大同完全可以镇住局面,不使情况恶劣——这也是当初昌平郡鬼胎案爆发后,丁大同两次都令钟瑶吞吃厉鬼,而自己则隐于幕后的原因。
大将只要保持冷静不乱,昌平郡府就稳。
“而上阳郡的情况早就乱了,由上至下的驭鬼者都不稳。”丁大同叹息:
“而且他们鬼祸极其多,时常死人。”
人一死后厉鬼复苏的机率也大,而鬼祸一出现,就需要驭鬼者去镇压。
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驭镇者每办完一桩鬼案,就会多增添一分厉鬼复苏的风险——从大将至普通驭鬼者没有一个例外。
这个时候,并州的州府银将袁丹就会投鼠忌器。
任谁都知道上阳郡是个烫手的山芋。
上阳郡鬼案多,朝廷只要不放弃,便会有源源不绝的驭鬼者进去。
可任谁一被派进去,就知道是个有去无回之地,心生怨怒之下,难免会胡作非为。
百姓饱受厉鬼祸害之苦,便唯有哀求镇魔司救命,面对镇魔司的举动,也会一再忍气吞声。
袁丹不是不想管,而是有心无力——他没有能力收拾上阳郡的烂摊子。
“……”
听明白了这些缘由之后,武少春等人不由面面相觑。
镇魔司的人因镇鬼而厉鬼复苏,因此心中怨毒开始荼害百姓。
而百姓受苦,偏偏又需要镇魔司的庇护。
这样恶劣的环境就像是养鬼之地,会鬼患频出。
赵福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真是死循环了。”
“是!”
丁大同见她听明白了,不由长松了口气:
“大人,我也跟你透个底,此次我们送鬼胎入帝京,帝京那边有个金将接应——”
赵福生点了下头:
“钟瑶也提过此事。”
“……”丁大同听闻这话,神情怪异的看了钟瑶一眼:这厮表面沉默寡言、浓眉大眼的,看样子也不老实。
人还是昌平郡的人,但去了万安县竟提前交了底——他一准儿是早看出赵福生实力惊人,已经生出想投靠的心,才故意将这些内情说出来讨好人。
“据说此次的金将非同一般,冯大人和我说,是谢家的一位老祖宗——”
丁大同此时索性也不隐藏了,道:
“谢家人是驭鬼者中的佼佼者,这些年在镇魔司是占有一席之地的,金将也有好几人。”
大汉朝中,驭使灾级厉鬼的人数量不多,可也不是十分罕有——不过驭使了灾级厉鬼,并不意味着人人都能做金将。
要达到册封金将的层次,除了需要驭鬼者的实力过人之外,同时还要驭鬼者有处理大型鬼案、彻底镇压一般驭鬼者的能力。
丁大同说到此处,下意识的看了看赵福生,末了讨好的道:
“其实大人就很符合这样的级别。”
赵福生爱听这样的吹捧,一时情不自禁嘴角上扬,表情柔和了些。
“……”
刘义真看到此处,不由嘴角抽搐了两下。
“此次我们送鬼胎与金将接头,这位金将定的见面地点是在上阳郡——”丁大同语气一顿,抬眼去看赵福生的眼睛。
二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皆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神情。
“你的意思是,朝廷有意收拾上阳郡的乱局?”
“有、有这个可能——”丁大同性情较保守,语气并没有十分笃定。
但他透露出来的就是这个意思。
金将能镇住大局,可以解决复杂难缠的鬼案,而上阳郡的情况恶劣,并州的袁丹无法解决这样的困境。
恰逢此时徐州出现了鬼胎案,冯广冲上报朝廷后,朝廷派出了这位谢家的金将,他约定的地点是在上阳郡见面,这就很容易让人想到朝廷是想收拾并州上阳郡的乱局——将上阳郡的隐患扫除。
“这可是大事件啊——”
赵福生眼神晦暗莫名,叹息了一声。
刘义真目光闪了闪,含蓄的道:
“我还没见过什么世面——”
孟婆闻弦歌而知雅意,也连忙道:
“听起来挺热闹的。”
“大人,我想去看看。”武少春为人坦诚,直接说出内心的想法。
万安县的人听到金将即将收拾并州上阳郡的乱子,大多都想去凑这个热闹。
范氏兄弟中,范无救也露出跃跃欲试之色。
唯有张传世贪生怕死,闻言脖子一缩,摸了摸手,不安的问:
“会不会危险啊?”
第377章 再度问话
张传世话音一落,范无救便语重心长:
“老张,不是我说你——”
“你闭嘴。”张传世怪眼一翻,大声的道:
“我不爱听你说。”
这两人时常吵闹,在万安县时一旦碰上,便没个消停的时候。
简直是两个活宝。
“你们两个都闭嘴!”
赵福生斥了一声,她一说话,张传世、范无救同时闭嘴。
“事实上也不完全算是去凑热闹,我们此行是送鬼胎的,本来就要与谢家的人约在上阳郡见面。”
要是朝廷真的对上阳郡的乱象忍无可忍,金将此行是带着任务前往,昌平郡的人本来就避不开这桩事。
“兴许征召我们,也在金将计划之内。”赵福生若有所思。
她这话一说出口,丁大同、钟瑶等人面色微变。
胡容、陶立方及姜英也露出忐忑不安之意。
昌平郡征召的人中,除了丁大同的情况最稳定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驭使的鬼都不大安份,尤其是陶立方,已经处于厉鬼快要复苏的边沿——此时答应护送鬼胎,本身是想要求得鬼印缓解自身情况的。
若是到了上阳郡还要办鬼案,那么他死于厉鬼复苏的机率就挺大的。
“办鬼案?我——”陶立方内心想要骂人。
只是他才刚开口,就听赵福生道:
“往好处想,你的心愿十有八九应该能达成。”
钟瑶早将几人的情况告诉了她,她对陶立方的现状及心中渴求也有所了解。
“达成?”陶立方硬着头皮看向赵福生。
便见她含笑道:
“老丁提到过,将级的主要作用在于‘镇’,而非亲自解决鬼祸。”
这个‘镇’是镇驭鬼者。
如果谢家人真要解决上阳郡的困境,说不定昌平郡一行才是他真正打算驭使的人。
他拉人是为了解决鬼案,而非制造鬼案。
陶立方情况不稳,谢家人要是想用他,首先得让他情况稳定——所以此行陶立方必定能得偿所愿。
金将会为他打下镇压复苏厉鬼的印记,可打印的缘故是为了让他办鬼案。
“……”
陶立方经她一点拨,想明白这一点后,顿时脸色肉眼可见的露出‘晦气’的神情。
“哎呀。”胡容腰身一扭,往钟瑶的方向靠近了些,正想伸手去搭钟瑶胳膊,钟瑶就捏紧了拳头:
“滚远些。”
“呵呵。”胡容尖声笑:
“这拳头真是硬。”
驭鬼者可不怕拳头。
他手指翘成兰花状,以中指去摸钟瑶手背:
“真是好皮,真想给你撕下来绣朵花上去——”
钟瑶忍无可忍,撕下蒙脸的巾子,张开一张鬼口往他咬去。
煞气阵阵,胡容这下畏惧了,连忙闪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