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近来一直加班,脑海里时常绷着一根弦,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放松睡过了。
不知是不是她压力过大,昨夜睡得虽长,但睡眠质量却差极了。
她做了稀奇古怪的梦。
她梦到了出租屋发生意外,在濒死关头,她的灵魂穿越入一个名叫大汉朝的地方,附身在一个与她同名同姓的女孩身上,被父母低价卖进了一个名叫镇魔司的地方。
才开始加入镇魔司时,这个赵福生欢喜极了,她以为有了饭吃衣穿,从此摆脱了苦生活。
且不知为何,她才进入镇魔司之初,否极泰来,运气非常好,好到出门在外都有银子可捡,肚饿就有人意外送来食物。
但好景不长,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她发现自己的好运通常伴随着灾祸。
从一开始能捡银子,到后来偶尔捡到食物,那么相应的她必定会受伤。
最初只是摔些跟斗小伤,后来则发展到断手、断脚。
且她身体莫名开始寒冷,且她总觉得有个恐怖的存在好像隐藏在她身体四周。
将她买来镇魔司的那两兄弟看她的眼神不大对头,两人时常靠在一起窃窃私语,仿佛在商议着什么,目光落到她身上时,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似的。
赵福生又惊又怕,但她身体病痛开始增多,伤势逐渐严重,她每天害怕得睡不着觉,感觉那阴冷感越来越贴近自己的后背处。
她时常觉得肩膀、后背很沉,仿佛背着个什么无形的存在。
就在这样惊恐交加的心情中,噩耗传来,她的父母遭遇了鬼祸意外身死。
不知为何,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近来离奇的霉运,越想越是害怕。
父母尸身运入万安县的那一天,赵福生惊恐交加,但最后仍未能逃脱厄运。
那一天,她预感到大事不妙,已经好多天都没有入眠,正胆颤心惊之际,她感觉到一股异样的寒潮从她身后靠近,她下意识的回头去看——便见一个黑影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身后。
赵福生瞳孔颤抖,还没有来得及尖叫,那鬼影便向她伸出了手。
漆黑的鬼掌从她后背穿刺而入,抓裂穿她的胸腹,刺破了她的喉咙与胸腔。
刹时之间,赵福生被开膛破腹,气绝身亡。
留在她记忆中最后一幕画面,是一只灰白的鬼手撕裂了她的咽喉,带着喷溅的血液出现在她的面前。
赵福生瞳孔紧缩,她被一只鬼杀死了。
死亡前的窒息与痛苦此时还残留在赵福生印象中,她后知后觉的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半晌后那憋在胸腔内的一口气才长长吐出。
“只是恶梦罢了。”
她庆幸的想,又觉得有些别扭:这恶梦也太真实了。
随着她思绪回归,她的眼神逐渐清亮,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诡异之处。
在她头顶上方,不是她出租屋简单粉刷后的白漆天花板,数根漆黑的木梁将屋顶架起,梁上许久未有人清扫,结了不少灰败的蛛网。
最引人瞩目的,是正对她的上方破开了一个直径约一米左右的大洞。
光亮从洞内照下,可以看到光线中灰尘飘浮。
她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手指摸了摸身下。
在她身下,也不是那廉价的床铺,而是一张简陋却坚硬的木板。
赵福生翻坐起身,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染血的白布。
在她的左右两侧,各也停放着两张同样的门板,上面搭着相同的白布,而白布之下,则透出两个人形轮廓。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古怪的念头:爹、娘!
不对!这是赵福生原本的爹娘,前日听到他们死讯之后,由镇魔司的范氏兄弟张罗着让人将尸体送过来的。
记忆自然而然的浮现在她脑海中:
因为她沾染了诡异,所以使得满门血亲皆受鬼物祸害而死。
“……”赵福生的手抖了抖,脸色更白。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两人说话的声响。
兴许是以为这府邸中已经没有旁人了,那两人说话并没有压低音量。
一个男人道:
“哥。”他喊了一声,接着‘悉索’声响起,他似是移动了一下身体,忐忑不安的道:
“按照纸人张的说法,这鬼以‘运’换命,一旦被‘他’缠住,满门气运皆被吸光,全族横死之前‘他’绝不可能离开才对。”
“镇魔司就是最好的例子,受这鬼物祸害,几乎死绝。”
祸水东引后,赵福生一家也很快遭遇横死,“而我们昨夜平安无事,是不是意味着这灾劫已经彻底解了?往后我们不再受束缚?”
范无救!
赵福生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样一个人名,一张年轻男人的面容从她脑海里闪过,她惊骇的发现,自己对这张脸并不陌生,仿佛此前双方就已经认识了。
正当她惊魂不安时,另一道男声也响起:
“照理来说,鬼物杀人之后,如果没有另外的人触发‘他’的规则,我们便算彻底摆脱这祸害了。”
“毕竟昨夜灯笼灭了,我们也没有出事——”
他们兄弟二人体质与旁人不同,且身在镇魔司,对于有没有鬼物缠身也自有自己判断的方式。
此时男子很确定自己没有被鬼物缠身,显然纸人张的方法是应验了。
男子说话时,赵福生脑海里再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名字:范必死。
这是一对孪生兄弟,是镇魔司内的令使,当初以五枚铜板的价格,从赵家将赵福生买走,将其接入镇魔司中。
大汉朝、镇魔司、范氏兄弟,以及此时摆放的赵氏夫妇尸体……
“……”赵福生眼前一黑,本能的左右转头。
她目光所及之处,是镇魔司破败的大堂,那梦境里可怕的黑影并没有出现在她视野中。
但凭借敏锐的直觉,她总觉得阴影之中,仿佛有一双阴冷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那种恶意扑面而来,使她后背发麻,瞬间心脏都缩了缩。
外头的范氏兄弟还不知道她已经醒了,仍在商议着:
“如果恶鬼离开,镇魔司所遭受的诅咒已解除,我们就要立即离开此地,另觅生路。”
“这里的鬼域越来越大,笼罩范围逐渐增加,青天白日,时常都有鬼怪出没。”
“我们这里的镇魔司已经受那鬼祸害,人早死绝了,留下来只是死路一条,据说宝知县的镇魔司做得不错,有个驭使了一个凶级厉鬼的铜将坐镇,实力很高,我们去投奔他——”范必死的头脑灵活,相较于冲动的弟弟,他的性情要沉稳很多。
“可是,我们早在当日便已经血契命魂,契约未解,怎么走得脱万安县的距离……”范无救忐忑道。
“蠢货。”范必死大声喝斥,“我们再寻个人,让他挂名镇魔司的令司一职,再设法令他将我们名字从魂命册上剔除,此事不就了结了……”
两兄弟正商议之时,厅堂之内死而复生的赵福生则不敢置信自己的处境。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样荒唐的事,她一觉睡醒,借尸还魂,恶梦成真,她竟然真的成为了大汉朝治下万安县镇魔司的一名挂职令司主事。
她二话不说掀开裹尸布跳下木板,冲出厅堂之外。
“我们到时……”
范必死还在说话,他的弟弟似是听到了动静,转过了头。
一瞬间,范无救的表情就变了。
他的神情从庆幸飞快的转化为惊恐,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惊得他瞳孔都在抖。
“嘎——嘎——”
极度惊骇之下,他说话声都有些不大利索,那手臂软绵绵的抬不起来,鸡皮疙瘩顺着他脊椎爬向他后颈,冲向他头皮处,刺激得他头发都要立起来了。
“你——”范必死眉头一皱,正要说话,范无救带着哭腔道:
“哥,诈、诈尸了——”
“什么诈尸,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大声喝斥,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怎么可能……”
赵福生赤着双足,飞快的冲出庭院,冲向大门的外头。
“……我……”
范必死看着她冲出去,脑海一片空白,连话都说不出。
赵福生没有理睬他们,她冲出长长的庭院,出现在府门之外。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条脏旧破烂的长街,沿街两侧是低矮的草屋,许多铺面已经关闭,呈现出破败之相。
而开着的铺子中,大多都是棺材、纸钱铺,折叠的纸人摆放在铺子之外,她放眼望去,没有看到街上有活着的人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