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没有点破这一点,而是若无其事的将魂命册收起,对孟婆说道:
“你之后需要收什么、带什么,只管吩咐衙门差役。”
赵福生顿了顿,接着目光变得精明:
“除此之外,你不做生意了,但进入了镇魔司,也有俸禄,一日三餐也有人打理。”她身体往椅背上一倒,二郎腿一翘:
“不过人情归人情,衙门的鬼案又得另说。”
她说道:
“我刚刚为了将你唤醒,为你打了门神的烙印,之后有鬼案时,你得随我同行。”
孟婆看她迅速收敛了先前的悲悯体恤,开始在公言公,不由觉得有趣,抿唇笑道:
“那是应该的,大人不嫌我年迈体衰,动作慢就行。”
“你可不年迈体衰——”赵福生摇了摇头。
她自从将赵氏夫妇封神,且为人打印以来,无论是为张传世打印还是为郑河、武少春打鬼印,都能收获香火值。
但在为孟婆打印后,封神榜却并没有提醒。
也就是说,孟婆并不是门神的信徒——赵福生这一千功德值血本无归。
这应该是孟婆自身情况特殊的缘故。
“呵呵。”孟婆笑了两声。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赵福生了结了一桩心中记挂的事,又揭开了血月之谜的一角,心情大好。
她高声唤了范必死进来,吩咐他安排人将孟婆送回家中取拿物品,又让他找人收拾厢房,且在庞清的府中名册中增添孟婆的名字。
将一切交待完,范必死带着孟婆离开后,赵福生这才舒适的往椅子后一靠,喊道:
“满周,给我捏捏脖子。”
……
留给赵福生的闲暇时光不多。
血月出现后,庞知县及县内的众士绅、商贾们可能会快速赶来询问缘由。
赵福生的心思并没有放在这些琐碎的小事上,她想起了夫子庙、想起了刘义真。
“血月当空,百鬼夜行——”她眯着眼睛享受小孩的按摩,脑子里想起了范必死提到过的许驭预卜的谶言。
血月已经出现,但县里却并没有出现百鬼夜行的场景。
不过事发之后,范必死冲入房中,提到过镇魔司招牌出现异样,这证明血月的出现确实会诱发一连串的鬼物异动。
夫子庙那边可是有两个刚好达成平衡的大鬼,不知道刘义真有没有受到影响。
她想到这里,越发不安,不由掏出怀里的魂命册看了看。
上面刘义真的名字仍在,她搓了两下那名字,上面浮现出一个满脸怨毒的黑红小人儿影像,一双漆黑的鬼眼冷冷的往赵福生对视。
先前赵福生的搓揉令得血丝从人影身上倾泄流淌,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赵福生心头。
她倏地坐直起身:
“不行,稍后我得去一趟夫子庙。”
但她最终没能出行。
因为在不久之后,不止是庞知县等人如她预料一般的前来,想要向她询问先前血月的缘由,同时范必死也为她带来了另一个消息:刘义真来了。
这位一直留守夫子庙镇压二鬼的年轻人,再一次离开了夫子庙。
刘义真的性情谨慎,应该知道守鬼人的责任,他既然按捺不住前来,应该是庙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赵福生将招呼庞知县等人的差事交给了范必死兄弟,自己则让人叫来了张传世、孟婆一起去见刘义真。
万安县镇魔司的令使逐渐增多,大家名义上也是共事,但至今并没有正经坐在一起。
血月的出现并非小事,她要在血月来临前,做好一些准备。
……
庞知县、于维德等人被安置在西厢房,由范必死兄弟二人负责招呼、安抚,而镇魔司的人则聚在东厢房,以赵福生为主,准备召开自她主掌万安县以来,第一次的正式会议。
“今夜只是一场小风波,大人很快就解决了——”
范必死还在与庞知县等人说话,范无救则是心不在焉,频频往另一边看去,连他大哥瞪了他几眼,他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范必死说完话,皱眉低喝:“无救,你在想什么!”
“哥,我也想去福生那边。”
范无救就等这个说话的机会。
他眼睁睁的看到同僚们都去了另一边,不知在说什么,而自己则要与哥哥一起留下来招呼这些万安县的老头子……
“福生说我们镇魔司重启后大家还没有说过话,想趁着今晚血月事件,有些话要说,我也想去听!”
第255章 人为造鬼
“……”
范必死听到弟弟这话,陷入沉默。
两人同胞兄弟,范无救心中想什么,他其实最清楚。
自赵福生从封门村归来,提起武少春打了门神鬼印,且又阴差阳错驭鬼成功后,范无救就一直暗自后悔失落。
可是兄弟二人一直以来的心愿并非真的驭鬼,而是好好活着。
范无救胆子小,还怕鬼,当日两人屈从赵福生留在万安县,本来就是为了保住二人性命——什么时候范无救改变想法了?
是从亲眼目睹赵福生赦封门神之后,还是他随大人前往蒯良村,目睹张传世都拥有了大凶之物后?
见他久久没有说话,范无救顿时急了,不由推他胳膊一下:
“哥——”
范必死迟迟不表态,稍后赵福生那边都已经开始了。
“无救,大人让我们招呼庞知县——”
范必死还想劝说弟弟改变主意,范无救却摇头:
“跟他们将原因说清楚就行了。”他不以为然道:
“红月而已,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但大人已经将麻烦解决,月亮已经不再发红。”
更何况今夜镇魔司突然召开大会,本身也是要商讨红月事件。
与其留在这里与这些人废话,不如去听听赵福生他们怎么说。
“我也想过去。”他说道。
“可是,可是——”知道越多就越危险。
范必死话没说完,范无救就失落的道:
“现在镇魔司里几个人呢,孟婆就不说了,大人反正招个老太婆进司府总有大人缘由。”
刘义真范氏兄弟不熟,但二人作为镇魔司‘元老’,却清楚的知道夫子庙内有两个大鬼的存在。
作为看守二鬼的守鬼人,刘义真本身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满周年纪最小,但驭使了她娘、她叔伯爷们,那实力出神入化,哥你也看到了。”
范无救不满道:
“最可恶的就是老张,他以前只是纸人张的走狗,进镇魔司比咱俩晚,一张嘴却能说会道,哄得大人为他打了鬼印,本来应该是个混子,如今也驭使了大凶之物。”
‘唉——’
他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现在连少春也有鬼印、驭使了鬼物。”
镇魔司内令使一共有八人,“郑副令有鬼,还没有驭鬼的,就是古建生和我们了——”
两兄弟是最早跟着赵福生的人,如今混了半年,却没有着落。
“哥!”
范无救脸上露出央求的神色:
“我也想去。”
范必死发现弟弟的想法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改变。
他似是对于厉鬼、对于死亡的恐惧在减少,想要参与办鬼案的意愿在加强,甚至在令使之中还隐隐有了竞争心。
这种变化让范必死有些忐忑。
……
与此同时,镇魔司的东厢房内,镇魔司重组以来第一次会议开始了。
赵福生在看到刘义真被人扶抬着进屋时,忍不住咧开了嘴角。
“看来你吃了大亏。”
她的语气调侃,令得本来受了重伤,还心事重重的刘义真不由翻了个白眼。
——他早前还替赵福生担忧,怕她死了,如今看来果然是自己想得太多。
“祸害遗千年,老祖宗诚不我欺。”
“嘿嘿。”
赵福生笑了两声,走到首位坐下。
蒯满周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侧,而孟婆、张传世也一一坐在她下首两侧的位置处。
镇魔司内的令使除了有事在外的郑河、古建生二人之外,唯有范氏兄弟因为要安抚众人,暂时没有现身。
赵福生正欲说话,外间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在场的人都非一般人,各自神色一动,就连脸色惨白的刘义真也本能的转头。
只见左侧厢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范无救探出了半个脑袋,便对上了数双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