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腕转动间,感受着厉鬼力量不甘的被压制,阴寒的手臂从肩部开始回温,她怪异的道:
“竟然是活人。”
她进入郭家的屋门后,‘嗅’到了若隐似无的独属于厉鬼的气息,还以为郭家有鬼,因此摈退众人,独自上前将门敲开,抓住了躲藏在门后的‘人’。
哪知抓到人的瞬间,赵福生就知道自己弄错了。
被她抓住脖子的男人身体温热,大口喘息,竟然不像是受鬼物影响的样子。
若非她及时强行压制,要饭鬼在敲开房门的那一刹,便能要了男人的命。
“大人,是郭威。”
曹大宗上前一看,认出这男人身份。
他说完之后,喝道:
“郭威,快起来,是县里的大人来了,刚刚喊你,你怎么闭门不出?”
“大人饶命。”
郭威死里逃生。
他刚刚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此时吓得险些尿失禁。
不知为什么,他对赵福生异常害怕,连连叩头:
“我,我以为是来催债的,不敢开门,之前欠镇里的钱,我明年补——”
赵福生往屋里看去——
屋中黑灯瞎火,黑暗中格外静谧,仿佛除了郭威一人之外,屋里再没有旁人。
先前赵福生感应到的属于厉鬼的气息,这顷刻功夫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一人在家?”
赵福生转了转手腕,说话的功夫,拉着蒯满周要进入郭家的屋子。
“是是是——”
跪在地上的郭威连连点头,应了一声。
曹大宗一听这话,不由伸脚踹了他一下:
“是个屁。”
他骂了一声,“你老子、婆娘失踪也就算了,你儿子还在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儿子?!”
先前在地上还如烂泥一摊的郭威突然抬起头来,接着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焦急的道:
“对对对,还有我儿子——”
说完,他转头往四周看了一圈,急道:
“我儿子呢?我家四蛋呢?”
他的话令得其他人愣了一下。
曹大宗与几个差役相互交换了个眼色,老差役的心中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郭威,你小子糊涂了吧?你爹、婆娘失踪了,怎么你就如此粗心,连你儿子也看不好了?!”
“郭家四蛋不见了?”
村民也交头接耳。
林老八转头看向被两个差役架起来的老头儿,喊了一声:
“张三叔,你们两家离得近,四蛋外出你见过了吗?”
被差役架住拖行的老头儿听了这话,连忙摇头:
“不知道、不知道,我们家晚上就关了门,大家洗了脸脚早些睡,没有注意四蛋有没有出去。”
“郭四蛋跑出去了吗?”
曹大宗又问镇上派来盯睄郭家的差役,几个负责盯看的差役连忙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曹大宗表情有些难看,正要瞪眼开骂,其中一人就道:
“四爷,之前我们都盯着郭家,没有人进出过,屋门都没有开过,但后面你们一来,我们就去瞅瞅,这才——”
“但就这一会儿功夫,小孩能跑哪里去?”有人嘀咕了一声。
郭威此时面如死灰,他失魂落魄之下甚至忘了赵福生等人还在,跌跌撞撞起身往屋里赶,嘴里喊:
“四蛋——四蛋——”
“郭威——”
曹大宗见他如此失态,深恐他惹怒镇魔司的人,连忙要来拦他。
但郭威此时听到儿子失踪,整个人情绪失控,曹大宗上了年纪,压根儿挡他不住。
武少春正在旁边,见此情景想要上前帮忙,他刚一架住郭威,赵福生就喊他:
“少春,将他放了。”
“大人——”
武少春眼中露出迷惑之色,但在听到赵福生吩咐的刹那,却下意识的松手。
郭威一得自由,连忙就往屋里冲。
赵福生示意曹大宗令人将大门看住,一面吩咐:
“除了镇魔司的人,村民不准进入,长条镇的差役将这里牢牢守住。”
“是!”
差役们齐声应是,林老八等村民一头雾水,都守在原处。
“我们进屋看看。”
赵福生拉着蒯满周的手,示意武少春跟着进屋。
“大人,郭家是不是有问题?”
武少春跟在赵福生身后进了屋中,就算他没有驭使厉鬼,也意识到不对头了。
外间的火光、喊声及村民、差役等人的视线及存在感在进屋的刹那尽数被隔绝了,这间破旧的农家小舍内,静得有些可怕。
屋子阴暗潮湿,地底似是常年湿水未干,泥泞软烂,上面又似是铺了一层柴灰,踩上去时足底下陷,泥水的浆液透过柴灰渗进鞋中,冻得人脚趾刺痛。
但在这种阴森潮暗的环境里,武少春却又似是有种干燥之感。
仿佛在呼吸的刹那,鼻腔里能吸入大量的柴灰。
不多时功夫,他的嘴唇、鼻腔干热,整个人有种脱水后的感觉。
武少春经历过两桩鬼案,远比一般人要敏锐,再加上赵福生先前反应,他知道郭家是闹鬼了。
好在此时蒯满周与赵福生都在,他虽说有些紧张,却并不害怕,只是心中疑惑极了。
他问完这话后,赵福生点了点头:
“这里有厉鬼的气息。”
她说完之后,又皱眉:
“这种情况不大对头,像是结成了鬼域,但鬼域并没有扩散,好像影响的只是郭家——”
以赵福生目前对厉鬼的了解来说,鬼域形成之后,会迅速扩散开。
“厉鬼复苏之后会形成鬼域。”说到这里,赵福生迟疑了片刻。
武少春敏锐的意识到了她这一瞬息的停顿,问道:“大人是觉得这鬼域太小了?”
“是。”
赵福生点头。
“以狗头村为例,狗头村的厉鬼达到了煞级,整个村庄都被笼罩在鬼域内,这一点你也应该有所了解。”
随着她旧事重提,武少春的脑海里涌现出当日狗头村的灾劫,他打了个寒颤,应了一声:
“是的。”
“照理来说,郭家如果出现厉鬼,那么鬼域会扩散,至少与之相邻的张家会受影响——”黑暗中,赵福生的目光闪了闪:
“我们一进入郭家之后,外头的声音、火光都被隔绝。”
她说这话时,转头往外看了一眼。
几人虽说已经入门了一会儿,但实则说话时并没有往里深入,而是站在大门口处不远。
但此时一入郭家门后,再探头往外看时,已经听不到外头的声响,看不到外头的差役及村民等人。
郭家的屋里、屋外仿佛被隔绝,形成了两个世界。
屋中给人一种阴冷中夹杂着干燥的矛盾感,深吸一口气时,能闻到若隐似无的烟熏火燎的味道。
先前进屋后的郭威不知所踪,四周静得落针可闻,仿佛一个独处于封门村之外的诡异黑暗世界。
“所以我们先前在外头喊郭威时,他没有开门,也没有反应。”
赵福生初时以为郭威是因为夜半突然听到敲门,恐惧之下不敢探头来看的缘故,直到感应到厉鬼气息的存在,才意识到郭威应该是受到了鬼物的影响原因。
鬼能形成鬼域。
但一行人入村时发出的响动吵闹到了隔壁张家。
张、郭两家离得如此之近,张老头儿听到声响后还知道开门察看,以此可以断定张家没有受到鬼域影响,这就不正常了。
照理来说厉鬼复苏后,就是祟级的鬼物复苏后笼罩以郭家为中心的半个封门村应该不在话下。
但此时受影响的却只有郭家,这显然就是诡异之处了。
“先进去看看再说。”赵福生说道。
武少春点了点头,又问:
“大人,没有听到郭威的声音,他会不会已经死了?”
“没有。”
赵福生摇头:
“我先前抓过他,他的情况不对,显然是受厉鬼影响了,但他有脉动,身体偏燥热,他还活着。”
她说完,想到先前郭威听到儿子失踪的消息后,猛地警醒要冲入屋中,武少春意识到屋内有鬼,要阻止他进屋时,却被自己喝制住,想必武少春心中对此是有疑惑的。
一念及此,赵福生解释道:
“郭家就是有鬼,他独居在这里,此时没死,有两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