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嘴边了,可他却心生怯懦,不敢发问。
“那——”
“封都死了。”赵福生直接道。
这一句话对谢景升来说如五雷轰顶。
“什么?!”
陶立方等人惊呼出声。
郑河原本并不清楚封都是谁——他以前职级太低,虽说曾在帝京呆过,可能接触到的银将已经是属于他眼中的大人物了,像封都这样的存在不是他可以触及的。
但自谢景升与陶立方等人来了之后,不可避免的提及了一些帝京之事,他才对帝京情况有了些大概的了解。
他知道封都是帝京镇魔司如今实际的掌权人,如今封都死了,是不是意味着镇魔司的权力要进行更迭?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谢景升终于缓过了神来,慌张的道:
“怎么会呢?怎么会——”
封都的状态这些年不太好,可只要他的厉鬼不复苏,他驭使的十七层鬼域不出现异变,他便不应该会死才对。
“当日你和义真写了匾额,分明、分明镇住了鬼门关——”
谢景升饱受这个消失冲击,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他年幼丧父。
五十多年前,因为那一场特殊的时光轮回,封都与年幼的谢景升结下不解之缘,一直对他关照有加,对谢景升来说,封都如师似父,二人感情亲近,现今听到封都之死的消息,谢景升才会如此失态。
待他平息了一阵,赵福生才道:
“武清郡鬼祸比我们想像的更加严重,王之仪、蒋津山及余灵珠都在这一场鬼祸中丧生,当日鬼祸里,纸人张现身搅局。”
她看着谢景升脸上露出的怔愣神情,眼里流露出几分同情:
“纸人张身上本来有当日从刘化成手中弄到的鬼棺材盖。”
接着她又将自己为了收服纸人张,借助了鬼母力量来封印他之事说了出来。
纸人张当时将计就计,最终不止没受鬼棺封印,反倒将鬼棺拼凑完整。
接着再借鬼棺强行打开封都的十七层鬼域,最终导致封都厉鬼复苏。
这一切仿佛命中注定的结局。
谁都没料到,当年为了困无头鬼而分裂出的一部分鬼域,最终会成为终结封都性命的关键契机。
时也、命也。
虽说此事与纸人张作祟分不开,可驭鬼者的宿命好像终究就是这样,最终死于非命,无法寿终正寝。
第736章 县中准备
赵福生将武清郡鬼祸前因后果大概说明,说完之后,万安县镇魔司议事大厅内死一般的沉寂。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震惊、骇怕,以及若隐似无的庆幸之色。
陶立方、胡容三人面面相觑,为自己三人当日的选择感到后怕不已。
如果当日三人选择与赵福生同行,想博取长生之机,兴许武清郡中,厉鬼复苏的人员中也有三人一席。
“老张死于轮回鬼域。”
赵福生声音低了些。
她的情感内敛,没有因张传世之死而大声哭嚎,可提起张传世时,她的眼皮下垂,隐藏住了内心的哀伤。
这种自然而然的情感流露,反倒更真挚。
郑河突然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自己与赵福生的第一次相遇,二人不打不相识,当时他认为赵福生强势、霸道,张传世只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哪知这样一个贪生怕死的老头儿,竟会有这样曲折离奇的身世,及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死于鬼祸里。
赵福生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道:
“武清郡鬼案中,孟婆也厉鬼复苏,不过她如今已经被我敕封鬼神,为我镇守鬼域。”
“这一趟帝京之行,涉及的鬼案共计有:红鞋案、轮回鬼案、上阳郡二郎真神、武清郡鬼案等数桩大案,我万安县令使共因鬼祸而牺牲两名,事后我会请庞知县令人为老张、孟婆二人立神像金身,受民众香火祭拜,为他们请立长生祠,让百姓记得他们的功德。”
谢景升沉默着点了点头。
这一刻失去了封都的他对赵福生的心境能感同身受。
半晌后,他强打精神问:
“福生,那帝京现在你打算如何是好?”
“我暂代封都之职,打算以鬼神治取代一部分人治。”赵福生道:
“我离京之前,为帝京共计建土地庙十五处,供奉王、蒋两位鬼神者,会成为其信徒,受其‘标记’。”
鬼神的标记意味着庇护。
有了香火供奉,能缓替厉鬼杀戮。
且鬼神气息在的地方,能形成鬼域,镇压其他厉鬼复苏之趋势。
长此以往,镇魔司的存在及影响力会进一步被削弱。
当民众减少了镇压在身上的一座大山之后,生活会比以前轻松一些,这世间的怨气兴许也会减弱,厉鬼复苏之势也会趋于减少。
谢景升闻言点了点头:
“封都大人早前也有过这样的心愿,只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赵福生笑道:
“尽人事,听天命。”
她也是属于摸着石头过河。
这条路能不能行,且行不行得通,现在谁都无法得到答案,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若是力竭,将来自会有其他人接替她的任务继续前行。
谢景升听出她话里的言外之意,心中不由一紧:
“你驭鬼之后——”
他话没说完,随即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妥之处,接着就见陶立方、郑河等人面色微变,及时收住了后头的话。
可众人却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赵福生笑道:
“大家也不用紧张,与鬼打交道,没有什么完全安稳的事,但至少目前我意识清明,没有厉鬼复苏的趋势。”
她的话令大家紧张的心弦一松。
不过赵福生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我担忧纸人张坏事。”
提及纸人张,所有人脸色一沉。
“此人也算非凡人物,出身离奇,却自小家贫,心性早已扭曲。”
当年臧氏旧祠事变,令他家破人亡,使他沦为活鬼,行事极端且不择手段,制造多起大案,直接、间接因他而死的人不计其数。
“实在罪大恶极!”
赵福生冷声道:
“此人恨极了这世道,有灭世倾向。”
同时纸人张与赵福生之间理念不合,二人想法背道而驰,最终难免会有一战。
“那怎么办?”
郑河担忧的问。
他早前坐镇宝知县,如井底之蛙,自恃自己实力非凡,足以坐镇一方。
竟不知自己邻县的万安县中,竟隐藏着这么一个可怕的人物。
赵福生提及的这些大案里,每一桩案子都有纸人张插手的影子。
上阳郡、武清郡两大郡城中,此人直接现身,导致多名大将死亡。
如果这样一个危险至极的人物要对万安县不利,众人要如何抗过这波危机?
“这就是我今日召集你们,要跟你们所说的话。”
赵福生冷声道:
“我预估这一天恐怕不远了。”
她的话令众人心头一沉。
“当日武清郡中,我本来将纸人张困入轮回,但此人狡诈非凡,事后鬼域回收,我并没有感受到他的气息。”
谢景升皱眉问:
“他去了哪里?”
此人神出鬼没,又是孤身一人,若是躲于暗处,要搜寻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赵福生道:
“我怀疑他逃上了夜游神的鬼车。”
谢景升闻言失声道:
“你的意思是,明年三月,他会出现在万安县里?”
赵福生点了下头:
“阿驭的乾坤笔曾有预言,说明年的三月末,万安县会出乱子。”
此时距离明年三月还有数月时间,她怕众人闻言惊惧,并没有将事情合盘托出,仅只说了个大概。
“夜游神的鬼册在——”
提及这鬼册,赵福生不由一阵心烦。
她当时以乾坤笔预定时间时失败,遭乾坤笔篡改时间。
当时她怒火中烧,以为乾坤笔是厉鬼本性法则作祟,但事后出了武清郡,她就意识到了问题的根源仍在于自己。
鬼域之中无岁月。
她被困入武清郡后,便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因大部分离开帝京时才刚二月,从百里祠到武清郡,与常家两位老爷对话时,她心性谨慎,曾提问过时间详情,当时她推断应该正值二月初五龙抬头时。
哪知这一举动误导了她。
武清郡的时间紊乱——这兴许是源于余灵珠的力量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