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身表面呈褐黑色,已经与铁锈融为了一体。
孟婆仅只是看了一眼,便察觉到刀身上的煞气,她随即道:
“大凶之物。”
赵福生点了点头。
她掂了掂刀身,将其收入地狱:
“放置在阴宅内,定是与武清郡案子相关的。”
只是此时情况特殊,还不到细究的时候。
话音一落,赵福生提步迈入屋中。
一入屋子,一股奇怪的寒气便从四面八方袭来。
与此同时,她的脚步下陷,像是踩进了烂泥中,身形顷刻矮了一截。
“小心,地底是烂泥。”
赵福生的身体下陷,但同时她还在出声提醒。
大约烂泥没至她小腿肚处时,便停止住了。
因有余灵珠的力量回溯,赵福生不需要担忧其他令使,她自己又有功德值傍身,便并没有急着将腿抽出,而是站在原地感受了片刻。
后头的人听到她的话没有急于进来,这给了她片刻静默的功夫。
首先浮进她脑海的印象便是‘静’。
四周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周围十分安静。
极度的静谧中,给了赵福生一种怪异的错觉:她仿佛置身于一个深坑之内,四周是高耸的墙壁,将她困锁其中。
接着便是‘嘀咚’的声响。
像是水珠滴落。
四周潮湿异常,结合脚下的烂泥,赵福生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诡异的念头:井底。
可她前一刻分明是在武清郡南苑,且进的是常老太太的阴宅,怎么会误入井底之中?
这念头一起,赵福生身后突然听到‘噗嗤’的吹气声。
接着一股硫磺火药的味道传来,随着火星子迸开,孟婆已经取出一个火折子,将其点燃了。
伴随着火光一亮起,赵福生脚下那股深陷泥泞的感觉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她心中那种被困至深井下,四面俱是井壁、且受怨气包围的感觉也不见了,水声、潮气,顷刻间弥散得一干二净。
火光里,众人鱼贯进入房间中。
这是一间异常古怪的房舍。
屋子很大,像是皇宫中庭内院,地面铺的是大小相似的青砖。
余灵珠与王之仪彼此对看,随后王之仪伸腿用力踩跺了两下地面:
“是石头。”
她说话时,目光落到了赵福生身上,赵福生皱眉:
“黑暗中跟光亮下所见及所感不同。”
王之仪等人脸上露出慎重之色。
“我进来时,地底是烂泥,十分湿软,没至我小腿肚。”
她抬起腿来,伸手比划了一下位置。
孟婆配合的举着火折子弯腰照去,众人看向她的腿,她穿的是青色裤子,裤腿以绑带捆住,以便于行动。
穿的是白袜子,外配黑布鞋,此时灯线下,赵福生的脚干干净净,那漆黑的鞋面连灰尘也没有,像是才刷洗过。
这就不对劲儿了。
众人脸色微变,彼此互看,却没有将话说出口。
昨夜大家途经百里祠时出了事,又是大雨阻路,中间还遇到了鬼祭,经历过厮杀。
赵福生这样一路行来,脚上不可能半点儿泥泞都没有。
大家极有默契的没将这一点说出口,深怕话一说完,鬼域法则再变。
余灵珠提高了警觉,蹲到了地面,伸手摸了摸。
手指下的触感像是真的碰到了石头。
“像是青砖。”
她说道:
“大小相同。”可这也太古怪了。
此时开山采石俱都需要人工,人力挖采石头,难免会有疏忽,偶尔大小不一属于常事。
可此时众人踩的地面缝隙横平竖直,格外工整,不像是人力开采的石材,反倒像是通过尺子所画的纸张,染成青石的颜色,粘制阴宅时再缝合。
说话的功夫间,余灵珠便见地面的缝隙像是在缓缓的移动。
只见先前还大小一致的石头,很快在她面前蠕动着发生变化,边沿不再齐整,整体看着虽说大小相似,可却有了变化——这是此地鬼域法则意识到她勘察出不妙,根据她内心的念头做出了调整。
余灵珠一念及此,不由后背寒意大增——这意味着她的念头被鬼域窥探了。
“我们进了阴宅。”
赵福生说话时环顾四周,四周并没有变化。
“看样子只说事实,不生疑问,不恐怖,心绪没有起,法则便认为无误,阴宅就不会发生变动。”
她说道:
“这样一来,更能肯定阴宅、常家所见及所感都是是幻觉了,根据我们的想法所调整且适合我们的。”
鬼物始终只是鬼。
法则纵使再是逆天,厉鬼品阶再高,始终无法与人灵活的思绪相提并论。
赵福生找到方法,平铺直叙的提起这件事,鬼宅依旧是先前所见的样子。
余灵珠听她提起‘阴宅’时,心脏‘砰砰’乱跳,但见她神色如常,且说话过程中语气并没有波动,阴宅也没有发生变化,心下这才一松。
在心中大石落地的同时,她又不由生出复杂的念头。
赵福生此话听来容易,可实则做起来却难。
人与鬼斗,难免会有惊恐、忐忑等杂念——鬼域法则会捕捉到人的感知情绪,并非嘴上说不怕便是真的不怕的。
而赵福生说完这话没有触及法则,极有可能是她真的并不畏惧。
意识到这一点,余灵珠心生怪异的同时,又莫名觉得镇定了许多。
赵福生进入阴宅都不怕,定然是因为她还留有后手,自己又能时光逆转,回到早前,那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这样一想,余灵珠急促的心率缓和了些许,说道:
“我记得当年制作阴宅时,内里还有家具、装潢,此时却被搬空了,这是怪事。”
她话音一落,众人也留意到这间宽敞异常的屋子正是因为空荡荡的,才显得更大了。
内里除了青色地砖与墙壁、屋顶,再无其他杂物。
不要说桌椅、屏风,就连窗子、帘布都不见一处。
第670章 此路不通
只要众人身处阴宅之内,便意味着眼前所见的一切即为假的。
刘义真背住了棺材,问道:
“福生,如果这里不是阴宅,你感觉我们进了哪里呢?”
他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向了赵福生身上。
赵福生道:
“我进来时没有点火,看不到周围的情景,但我感觉脚陷进了烂泥里,听到了滴水声,四周感觉潮湿,且有高壁——”
她这样一形容,陈多子便道:
“听起来像是井底了。”
“不错。”
赵福生点头:
“像是掉进了井底的烂泥中。”
她的话令得众人陷入了沉思。
事已至此,大家已经知道眼前一切并不真实,那么赵福生提及的‘井底’相较之下反倒还有可能是真的。
“如果说武清郡的案子,与井相关,我们目前得知的线索,就只有跳井而死的唐敏了。”武少春道。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提及‘唐敏’这个名字时,好像鼻端闻到了若隐似无的腐臭。
赵福生洞察力敏锐。
武少春的神情仅只是片刻的迟疑,她便捕捉到了。
“怎么了?”
她问了一声。
武少春就环顾四周,再深吸了几口气,可这一次不知是不是法则感知到他心情的变化,那股腐臭味儿他闻不到了。
不过他对赵福生忠心耿耿,也明白鬼祸之中最忌自以为是的隐瞒,因此听赵福生这样一说,武少春毫不犹豫道:
“我刚刚闻到了一股恶臭,”他语气一顿,接着又道:
“是尸臭。”
赵福生神色一凛。
“闻到了尸臭?”她对武少春的判断深信不疑,如果武少春闻到尸臭,便意味着这里可能会有腐尸。
结合赵福生先前进入阴宅时的感受,她眼珠一转,轻声道:
“井底?跳井而死的屠户之妻?”
四周没有异动,她也并没有闻到尸臭。
看样子她没有触及特殊法则。
武少春除了因为驭使灶鬼的缘故,鼻子格外灵验之外,应该还做了某些事,触发了什么。
赵福生沉下心来,想起武少春说的话,接着又试探性出声:
“武清郡案子。”
她话音一落,四周并无异动。
众人见她这样,极有默契的闭上了嘴,也跟着环顾四周。
赵福生又道:
“与‘井’相关。”她咬重了‘井’字,但阴宅仍没有发生变化,看样子‘井’字也非触及法则的关键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