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_三红又七绿【完结+番外】(93)

  偏生十八娘追问不休,他只好咽下恶气,得意回道:“运气好,捡了几根金条罢了。”

  十八娘:“听者有份,分我一根。”

  黄衫客:“行。”

  一旁摸鱼儿趁机搭话:“我也要一根。”

  黄衫客忍气吞声:“行!”

  相里闻甫一落座,满桌筷子齐动,却不约而同地避开十八娘面前的三碗烧肉。

  十八娘纳闷道:“你们怎么不吃肉啊?”

  话音未落,摸鱼儿才将起身,苏映棠一句痛骂便兜头而至:“你还敢吃肉?腰都粗了两圈,滚去楼上喝水。”

  摸鱼儿涨红了脸,抹着泪跑了个没影。

  十八娘看向其他鬼:“你们都不吃吗?”

  孟盈丘发话:“你吃吧。他们近来随相里大人修行,需戒荤腥。”

  “我不用修行吗?”

  “不用,你做鬼的年岁尚短。”

  当鬼的日子太短,竟也能逃过一劫。

  十八娘美滋滋埋头吃肉,不时抬头问几句:“阿箬,这是谁做的烧肉?”

  自众鬼同桌共食,膳食一事,便由孟盈丘与任流筝轮值掌勺。

  逢年过节,十八娘尝过几回她俩做的烧肉,酱香浓郁,入口更显醇厚。今日这三碗则不同,以甜衬咸,炖得极致软糯,近乎入口即化。

  孟盈丘嘴快,推给任流筝:“筝娘新学的。”

  任流筝:“嗯,供奉人送了一本菜谱给我。”

  三碗烧肉下肚,十八娘揉着肚子回房。

  离桌前,她眼巴巴望着任流筝:“筝娘,我明日还想吃烧肉。”

  任流筝面无表情:“明日再说。”

  十八娘满怀欢喜地推开房门,可今日的桌上空无一物。

  腿脚发酸,心头泛酸,她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抱着纸人喃喃诉苦:“子安,我连敷衍的肉羹都收不到了……”

  索祭之期将至,先是徐寄春的一切慢慢从她身边淡去。

  接着,便是她彻底从他的眼中消失,余生阴阳相隔,形同陌路。

  子时一过,浮山楼重归寂静。

  独独三楼的其中一间房,不甚太平。

  孟盈丘不满地盯着任流筝:“今日三碗,勉强能瞒过去。明日若还是三碗,这事迟早露馅。”

  任流筝嘴角一抽:“怪我吗?我非神仙,如何能猜到他每日会供奉何物?”

  相里闻坐在二鬼中间,厉声喝道:“好了,商量正事。”

  所谓正事,来自地府鬼差前日自横渠镇带回的密报:徐寄春与横渠镇之人无关。

  他的的确确,只是一介凡人。

  孟盈丘:“相里大人,既已查明他与横渠镇无关,是否需遣鬼差,引渡其魂入地府补录?”

  相里闻:“阎王大人让我们再等等。”

  任流筝:“等什么?”

  相里闻面露无奈:“阎王大人怀疑,他或许是某位仙家历劫后,意外遗落人间的血脉。因在天道之外,自然不在生死簿上。”

  神仙下凡历劫?

  孟盈丘与任流筝齐齐看向相里闻:“相里大人,你好像也下凡历劫过……”

  相里闻:“本官上回下凡历的是生死劫,并无情劫。”

  任流筝上下打量他几眼,撇撇嘴道:“他长得俊,确实不像你。”

  据她从城隍口中得来的小道消息,当年司命星君座下的掌簿主事,不仅笔墨一抖,将相里闻的天劫错写成人间劫,更是存心提笔,将其相貌勾勒得平庸至极。

  一个相貌平平的马奴,在尘土与孤寂里过了一生,却偏要熬尽九十九载阳寿,才终于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哪是历劫,分明是钝刀子割肉的刑罚。

  相里闻的上司转轮王为这事,不知上天庭告了多少回的状。

  任流筝低声请示道:“下官昨夜听十八娘嘀咕,他的姨母不日入京。不如从其姨母入手,细查他的身世?”

  相里闻:“本官去查,你们盯着十八娘。”

  正事商定,房中转瞬只剩孟盈丘与任流筝。

  彼此轻叹一口气,再一同陷入茫然若失的惆怅之中。

  无尽长夜从四方天际褪去,从东边升起的金乌挣脱云雾,撒下一地碎金。

  城外,十八娘牵着哈欠连天的秋瑟瑟,郁闷下山。

  城内,徐寄春一早便精神奕奕地赶到洛水县衙,静候良机。

  巳时一刻,衙署正门南北两个方向,各自走来一对师徒。

  守一道长走到近前,一见是师叔清虚道长,右眼皮便突突直跳。

  他脚步微滞,抬眼望向台阶上兀自抚须傻笑的洛水县令:“今日法事,贫道师徒二人足矣。”

  分文不取的法事,洛水县令自是求之不得。

  当下,他听出守一道长话里话外的不满,忙不迭堆起谄笑,走下台阶解释道:“守一道长,您的神通,本官向来是敬佩的。然此番法事关乎满京百姓之安危,非同小可。今日有您二位高人一同施展玄通,方可保万无一失啊!”

  周遭全是围观的百姓,众目睽睽之下,守一道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进去吧,莫要误了吉时。”

  进门前,出了第一个岔子。

  为争谁先迈过门槛,清虚道长与守一道长竟互相推搡起来。

  “文抱朴,老子是你师叔,我先进去。”

  “王守真,老子是天师观主持,我先进去。”

  两人的徒弟钟离观与温洵早已见怪不怪,默契地侧身、撤步,抱着法器一气呵成地退出五步开外。

  百姓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频出。

  洛水县令心一横牙一咬,大步跨过门槛:“两位道长,不必争第一了。”

  “哼!”

  “哼!”

  今日的第二个岔子,出在为算盘驱邪一事上。

  算盘仅一把,法事却需两道,两人都想做第一个驱邪之人。

  赃罚库门外,场面一时僵住。

  若论世俗尊荣,守一道长身为皇家道观主持,自是贵不可言,理应当仁不让。可清虚道长乃道门公认的掌教,法统之正,宛若山岳,由他先行,亦是名正言顺。

  洛水县令站在两人中间,试探着提议道:“不如……我们抓阄?”

  “行!”

  “行!”

  须臾,一名衙役端来两张叠得齐整的麻纸。

  清虚道长伸手就抓,守一道长眼见落了下风,索性抱臂立在一旁。

  纸展开,露出一个大写的“正”字。

  毫无疑问,清虚道长赢了。

  洛水县衙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清虚道长,请您先行准备。”

  “小观,你去准备。”

  语罢,清虚道长得意洋洋朝守一道长抬了抬下巴。

  守一道长铁青着脸退至角落,压着嗓子对身旁的四弟子吩咐道:“稍后你设法绊住钟离观,为师去会一会王守真。”

  温洵尴尬地环顾左右:“师父,这不好吧?”

  “为师与他同岁,却被他压了一辈子……”

  他与王守真同日入观同日拜师。

  偏偏他是师侄,王守真成了师祖的弟子,他的师叔。

  师叔、师侄。

  一字之差,便是云泥之别。

  他费尽心力才登上天师观主持之位,更将王守真逼回不距山。

  往事历历在目,他绝不允许王守真又一次排在他前面。

  温洵见他怒气盈面,心知这俩叔侄至多吵上几句,便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很快,机会来了。

  白阿吉的遗物已奉上法坛,钟离观却为寻一捧法米急得团团转。

  清虚道长气得吹胡瞪眼,跺脚喝道:“愣着作甚?快去找!”

  赃罚库往西南不过百步便是公厨。

  钟离观慌慌张张跑过去,半道迎头撞上同样行色匆匆的温洵。

  对视间,他脱口而出:“师侄,你们也缺法米吗?”

  这等骗人之事,温洵平生未曾做过。

  他硬着头皮扯谎,话语都有些颠三倒四:“师叔,我忘带八卦布了,你可否陪我去北市一趟?”

  钟离观回头望了望赃罚库的方向:“法事快开始了,师父催我呢。”

  温洵一把拽走他:“时辰尚早,来得及。”

  “行吧。”

  两人一前一后,跑出县衙。

  徐寄春隐在墙角,旁观两人的身影消失,才从容地走去赃罚库。

  果不其然,清虚道长与守一道长之间唾沫横飞,吵得面红耳赤。

  洛水县令与几个衙役劝得口干舌燥,忙得满头大汗。

  徐寄春不紧不慢地靠近法坛。

  他今日借口染恙,特意披了件氅衣。

  宽大的氅衣随着他的步伐晃动,恰好将怀中的算盘遮得严严实实。

  看准清虚道长插眼偷袭,守一道长闭眼反击的一刹。徐寄春身形一动,迅速将怀中算盘换上台面,再顺手将另一把算盘纳入怀中,趁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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