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_三红又七绿【完结+番外】(87)

  隔着床帐看不真切,反叫人心生忐忑。

  掌柜生怕白阿吉出事,迟疑着挪步上前,欲看个分明。

  这一看不要紧,只一眼,他便骇得魂飞九天,直接瘫坐在地。

  因为床上好端端躺着的,不是白阿吉,甚至不是人,而是一具可怖的干尸!

  起初,掌柜与小二互相宽慰,认定干尸是白阿吉为讹钱设下的骗局。直到二人辨出干尸脸上那道熟悉的狰狞刀疤,才确定干尸确系白阿吉。

  十八娘不解道:“这个白阿吉很穷吗?为何掌柜老是担心他想赖账。”

  对于她的问题,徐寄春原话复述,让满月邸店的掌柜自己回答。

  掌柜入京三十余载,一口流利圆熟的官话,吐字腔调皆与京城人无异:“小人并非胡乱揣测客人为人,实因白阿吉没钱了。”

  徐寄春:“没钱是何意?”

  掌柜叹气:“唉,他被人做局,输了个精光。”

  白阿吉死前半月,已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掌柜听其同乡私下之言,才知他交友不慎,被人骗去赌坊。

  一场神仙局,一伙骗子精心设套,让白阿吉先赢后输,最后血本无归。

  等白阿吉的同乡听闻消息赶去赌坊,白阿吉已被骗子们榨了个分文不剩。

  徐寄春:“他没有报官吗?”

  二楼客房外,掌柜一边开门,一边回话:“专门在城外荒郊野岭为他设的赌局,骗子一得手,便跑了。”

  白阿吉的干尸与随身行囊,已被官差一并收走。

  十八娘与徐寄春在房中转了一圈,只在桌底发现几张揉成一团的废纸。

  观纸上所写,似乎出自某本账簿?

  “商人嘛,账目自然得详细。”掌柜在旁解惑,言语间提到一个人,“住在状元楼的何潘义,和白阿吉结伴入京,他常邀白阿吉外出吃酒。”

  徐寄春收起纸,拜别掌柜,下楼出门。

  状元楼在安业坊,第一名死者则死在城外荒宅。

  十八娘原本打算先陪徐寄春去状元楼问话,再出城探查荒宅。

  两件事办妥,恰是酉时之后,她正好顺路回家。

  结果,一人一鬼刚走出思顺坊。

  徐寄春脚步一顿,一眼认出迎面而来的黑袍男子,竟是相里闻:“快走,你仇人来了!”

  相里闻要入城,他们只得出城。

  一路出城,十八娘一路诉苦:“他都快把浮山楼当自个家了,真不知到底是谁把他招来的!”

  徐寄春小心翼翼问出口:“是因为我吗?”

  十八娘摇头:“阿箬说不是你,也不是我。”

  她从未放下对孟盈丘那句“无关”的戒心。

  可已过数月,她整日不离徐寄春左右,却从未见过相里闻出现。

  仅此一点,足以断定:相里闻此行,与他们无关。

  徐寄春:“那他因谁而来?”

  十八娘撇撇嘴,大胆猜测:“定是鹤仙。相里闻每回入楼,十有八九是因为她。”

  徐寄春一想到鹤仙吓人的手段,深表赞同。

  “昨日我不过关门的声响大了些,今早相里闻便冲我阴恻恻地笑。他好歹也是个地府二品大官,真是小气。”

  一人一鬼闲谈间,一座荒宅近在眼前。

  宅子周围,几名官差按刀而立,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徐寄春拿出鱼符亮明身份,官差当即侧身让路,引他走向詹仁丧命的那间厢房。

  宅院荒废得厉害,遍地荒草蔓生。

  唯有东西两面的厢房,尚有一点住宅的轮廓。

  詹仁死在西厢房。

  同白阿吉一样,他被找到时,也成了一具干尸。

  他横陈于地,深陷的眼窝空洞地望向屋梁。

  进房后,十八娘环顾整座宅子:“这宅子又偏又远,他是有钱的丝绸商人,怎会来此?”

  徐寄春支走官差,低声回她:“据其同乡说,他来此会友。但刑部查证,他所谓的会友,大概是托词。”

  十八娘:“何人发现他的?”

  徐寄春:“他的仇人。”

  “仇人?”

  “对,仇人。”

  詹仁的仇人名郭庆。

  多年前一桩生意纠葛,让二人结下死仇,至今未解。

  詹仁死前几日,郭庆意外收到一封他的亲笔信。信中字里行间满是恳切,再三提及冤家宜解不宜结,邀约郭庆至荒宅附近的树林碰面叙旧。

  当年那点生意纠葛,郭庆早已抛诸脑后,偏生詹仁心胸狭窄,记恨多年。

  如今,詹仁主动邀约,郭庆岂有不去之理?

  九月廿四日,郭庆依约前往。

  可他在詹仁信中提到的树下苦候半日,却不见半个人影。

  他认定詹仁存心戏耍,窝着一团火拂袖而去。

  经过荒宅时,见院门大敞,门槛处还留有一锭金子。金锭成色极佳,郭庆见四下无人,快速拾起揣进怀中。

  贪念乍起,他料定荒宅内还有金锭,便闪身走进宅中搜寻。刚踏进西厢房,地上的一具干尸映入眼中,吓得他寒毛倒竖,拔腿就跑。

  他入城报官,领着衙役重返荒宅。

  待仵作当众解开干尸的衣袍,一枚刻着“詹仁”二字的印章从干尸袖中滚落。

  他这才知道,眼前这具干尸,正是失约的詹仁。

  十八娘听来龙去脉,有两点想不通:“第一:詹仁为何偏要约郭庆来此荒僻之地?第二:倘若金锭是詹仁之物,金锭落地,他怎会听不见?”

  她的两个疑问,亦是徐寄春的不解之处。

  但此案疑点重重,线索有限,他一时无法回答。

  刑部查到的唯一线索是:詹仁死亡当夜,白阿吉彻夜未归,不知去向。

  案子如一团乱麻,毫无头绪。

  天色已晚,十八娘不敢再多作停留,慌忙飘走:“从今日起,我得早些回家了。”

  徐寄春:“为何?”

  十八娘:“阿箬又出了新规矩,晚归一次,罚十两冥财。”

  徐寄春目送她消失在暮色深处。

  他在原地伫立良久,才在萧瑟的晚风中默默转身,独自一人走向城门。

  闭门鼓催得一声紧似一声,城门处摩肩接踵。

  徐寄春与几位入城百姓默契地候在道旁,待出城的人流稍缓,才动身进城。

  他埋头想着心事,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自身旁响起。

  “她回楼了吗?”

  “啊?”

  徐寄春闻声抬头,正对上一双冷得刺骨的眸子。

  他喉间一紧,紧张地咽了咽:“回……了。”

  相里闻听出他话音里细微的颤抖,连忙笨拙地牵起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你也快回家吧。”

  面前的男子笑容满面,徐寄春却无端生出惧意,头皮阵阵发麻。

  话一听完,他落荒而逃,心下直呼邪门:“我又没得罪他,他怎么也阴恻恻地对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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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其实是黄衫客招来的[眼镜]鹤仙纯纯背锅

  第59章 珠算奴(三)

  恰是秋末黄昏, 暮霭渐浓,坊市渐歇。

  徐寄春沿着长夏大街,信步回家。

  人潮汹涌, 无数陌生的人与他擦肩,行色匆匆。

  这满城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没走几步,他遇到一个“熟人”。

  这位“熟人”与三个女子挽臂同行,话语零星飘来, 言谈间提及将要出城会友。

  徐寄春本能地视而不见,径直走过。可思绪一转, 念及她此番倾力相助,遂停下脚步,提醒道:“那位相里大人刚出城。”

  乍然听到“相里闻”三字,四个女子惊愕抬眼, 却见徐寄春正含笑走过。

  对视间,面面相觑。

  片刻的错愕后, 大妗姐拱手道谢:“多谢提醒。”

  徐寄春:“不必言谢。你们再等一炷香出城, 便不会遇见他。”

  说罢,他提步离开,仿佛从未见过她们。

  等他的身影完全没入拐角, 大妗姐身侧的女子终于按捺不住, 扯了扯同伴的袖子, 诧异道:“怪了……以前在路上遇见,他分明看不见我们,为何今日又能看见?”

  “装的呗。”

  装看不见,装听不见。

  “自从相里闻入京,我们这生意, 日渐惨淡啊……”

  “他何时回地府,还没准信吗?”

  “问了,说是尚早。”

  “住在白马桥下面的水鬼说,他今日又去了顺王府。”

  “他闲来无事便去顺王府,许是哪位地府神仙今世投胎到了顺王府吧。”

  四个女子的交谈声随风飘散,终至不闻。

  远处,徐寄春回家的步伐愈来愈急、愈来愈快。

  今日徐宅门外,多了一个人。

  来人一身利落的镖师打扮,身形精悍,目光锐利。

  见徐寄春出现,男子赶忙从怀中取出一封妥帖藏好的信,快走几步迎上,稳稳递到他眼前:“可是徐公子?在下周五,受徐娘子之托,特来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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