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_三红又七绿【完结+番外】(3)

  原以为是什么新鲜路数,到头来还是孟盈丘年年耳提面命教他们的那套把戏。

  十八娘撇撇嘴,有些不满意:“我往年老实照做,结果一无所获。”

  苏映棠轻呵一声:“你若真肯听话,何至年年居末?拿半月前冒充人家哥哥一事说,你只听那男子恸哭,却不知打听打听其兄到底是何人?又因何而死?”

  十八娘抬头想狡辩。

  她在茶肆打听过,那男子确实有一个兄长。其兄与其狗同一日死去,据说其兄死后被人挖心,死得特别惨。

  可她哪知道,那男子不哭兄长却哭狗,白白浪费她的一次机会。

  窗外的海棠开得正艳,苏映棠掐指一算,须臾有了一个妙计:“不日殿试放榜,京中客店全是初出茅庐的书生。他们涉世未深,于鬼神一事上最易轻信。”

  “多谢师父指点,徒儿这就飘去客店瞧瞧。”十八娘一脸郑重地点头拜谢。

  “走之前记得把贺兰妄骂一顿,让我听个响。”苏映棠挥手赶她离开,顺便索要束脩。

  “行。”

  十八娘麻溜地滚去隔壁,轻咳三声便叉腰开骂:“贺兰妄,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她来势汹汹,可惜对方的气焰更甚。

  “冥财。”

  “小的这就滚。”

  贺兰妄是她每月的财神爷,苏映棠是她刚认的师父。

  两相抉择,十八娘非常知趣地挪回苏映棠的门前:“师父,徒儿今日嗓子疲累,改日再为您出头。”

  “滚。”

  “徒儿这就滚。”

  得了苏映棠的点拨,十八娘一入城便跑去举子们常去的客店状元楼蹲守。

  在房顶辛苦守了三日,心善的书生没蹲到,倒让她听到一桩奇事。

  今日放榜,先前殿试御前策论深得圣心的举子徐寄春,果真高中探花。

  据说此人年方二十二岁。

  其才,才惊四座;其貌,貌若谪仙。

  十八娘听得入迷,不知不觉便随几个书生出门,飘去了高升客店瞧这位新科探花郎。

  他们到时,徐寄春身披红彩,簪花于首,正与人闲谈:“今科举及第,不负家姨母鞠育深恩。方才我已写信回家报喜,如今只盼能早日接她入京奉养。”

  有书生不知内情,冒昧问道:“子安贤弟,不知‘不负家姨母鞠育深恩’是何意?”

  徐寄春:“我幼失怙恃,由家姨母抚养长大。”

  “为兄快人快语惯了,望贤弟恕罪。”原是如此,书生一拍脑门,赶忙拱手道歉。

  “兄长,无妨。”徐寄春拱手笑道,“天色已晚,近来京中挖心凶案频出。几位兄长快回客店,明早兰亭诗社再叙,如何?”

  几个书生结伴离开,徐寄春在门前怅然叹气,自言自语:“爹娘深恩如山海,子安不仅不知你们姓名,更未报分毫。今侥幸登科,想来总算不负爹娘期许……”

  暮色四合,人语渐稀。

  洛京城缓缓浸入昏昏沉沉的夜色中。

  高升客店的梁掌柜,得知今年的探花郎出自自家客店,一早出门买酒外加炫耀。眼下,他一脸谄媚地凑到徐寄春面前:“探花郎,小人在您房中略备薄酒,万望不弃。”

  “多谢掌柜。”徐寄春照旧礼貌道谢。

  在梁掌柜一声声的夸赞中,徐寄春上楼回房。

  独留十八娘立在原地,摸着下巴慢慢回味徐寄春之言:“幼失怙恃?不知姓名?”

  岂非……

  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十八娘犹豫再三,决意豪赌一把。

  是夜,她飘进徐寄春房中,静候良机。

  纸窗半开,残月半晕犹明。

  徐寄春据案而坐,对月自斟自酌。

  不过喝了三杯,他便伏案醉倒。

  绯红沁面晕成霞,未喝完的半壶酒泼洒一地。

  五更声尽,十八娘默念口诀现身,伸手推醒他:“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第2章 阴阳杀(二)

  “娘?”

  “欸!”

  清夜沉沉,案上孤灯。

  徐寄春醉眼朦胧,盯着面前的娇俏女子。

  灯色昏昏,烛影雾蒙蒙地罩在女子身上。

  她约莫十七、八岁,穿一身缥碧色的粗布裙。青丝松松绾作一个单髻,未缀珠玉未簪花,仅有一根木簪斜贯其中,鬓边碎发随夜风轻晃。

  她的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头顶轻抚,而另一只手却始终紧按在腰侧的红布小包上。

  月色透窗,人影晃动。

  两人一坐一站,在月下窗前对视良久,皆一言不发。

  最后,徐寄春先忍不住开口:“小娘子,我娘死了。”

  “对啊,我是鬼。”

  扑通——

  徐寄春应声倒地。

  这是把他吓死了?

  鬼若伤人性命,永世不入轮回。

  十八娘吓得放声大哭:“儿子,你可千万别死啊!”

  许是心诚则灵,躺在地上的徐寄春缓缓睁眼,茫然地看着她:“你真是我娘?”

  闻言,十八娘立马止住眼泪,抽抽噎噎道:“你叫徐寄春,字子安。衡州人士,今年正好二十二岁,对不对?”

  徐寄春半信半疑地点头:“那……你为何没有投胎?”

  站了太久,腿脚有些发麻。

  十八娘顺势随他坐在地上:“儿子,我原本打算投胎的。可走到奈何桥前,我特别舍不得你,便从地府跑了。”

  徐寄春抿唇思忖。

  他记得姨母说,他的亲娘在破庙生下他后,难产而亡。

  姨母当日路过庙外,听见他的啼哭声。

  入庙见一女子死在庙中,便葬了女子,再将他抱走抚养。

  女鬼的说辞,倒是与姨母的故事对得上。

  徐寄春疑心女鬼有古怪,又问道:“那……你为何今日才来找我?”

  “娘守了你好几年!可你没日没夜地用功读书,娘不忍心打扰你,才飘来京城。”十八娘一边说一边抬袖抹泪,瞧着可怜极了,“娘坏了地府的规矩,如今孤魂游荡世间,无人供奉祭品。今日无奈现身,只为让你尽孝。”

  “尽孝?”

  “对,尽孝。”

  “儿子,娘特意等到你金榜题名才敢现身托梦。”十八娘泪眼摩挲,不时含泪抬眸装装可怜,“而且娘不挑食,每日三碗猪蹄供奉便好。”

  他家并不在衡州,而在远离衡州的横渠镇。

  小镇僻远,人烟稀绝,阖镇只十余户。

  他自幼好学,每日要么起早贪黑随夫子念书,要么跟在师父身后,听其讲查案诸事。

  若非亲近之人,确实难以知晓他勤勉如此。

  眼下,对于面前女鬼的身份,徐寄春信了个七七八八,随即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既是我娘,那我的生辰是哪一日?”

  十八娘愣在原地,她今夜仓促索祭,不曾打听他的生辰。

  抬袖拭泪间,她想到一个理由:“儿子,我在地府喝过一口孟婆汤,生前事忘了不少。可是,我虽记不得你的生辰,但我深知你随我,沾不得酒。”

  否则一壶醴酒,他怎会饮三杯便倒?

  风水轮流转,此刻轮到徐寄春呆若木鸡。

  他确实沾酒便醉,而知晓此事者寥寥无几。姨母曾说,他这个毛病许是随了他的亲娘。

  面前女鬼,竟然真是他的亲娘。

  对于她的尽孝要求,徐寄春自然一口应下:“行。娘,你可还需要香烛纸钱之物?”

  十八娘:“若你方便,可烧些给我。”

  徐寄春:“娘,我明日便在房中为你立牌位供奉。对了,子安尚不知娘亲姓名?”

  “叫娘多生分,你叫我十八娘。”十八娘喜形于色。

  “十八娘?直呼高堂名讳,岂非不孝之举?”徐寄春眉头紧锁。

  十八娘拍拍他的肩膀,慈爱道:“母子之间,不必在乎这些繁文缛节。从今日起,我们各论各的,你叫我十八娘,我叫你子安。”

  醉意醒了大半,徐寄春舒展眉头:“十八娘!”

  “欸!”

  案前光影盖过月影,十八娘挥手与徐寄春道别:“子安,记得三碗猪蹄。”

  徐寄春:“我这就出门为你买猪蹄。”

  “不必急于一时,城中近来不太平,你睡醒再去。”

  “多谢十八娘关心。”

  十八娘飘飘然穿门离去,独留徐寄春站在房中目瞪口呆,再次应声倒地:“真是鬼啊……”

  时辰尚早,城门未开。

  无法,十八娘只能独自一鬼,美滋滋在街上徘徊。

  半道路过紧挨运渠的询善坊,她瞧见一堆人围在角落窃窃私语。

  像是有热闹?

  十八娘在洛京城徘徊十八年,唯爱凑热闹,当即便飘去角落。

  结果热闹没看见,却看见一具被人掏心的男尸。

  官差持刀围成一圈,圈中仵作正在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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