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奕风,楚璃脸色苍白。
她是如何残害同门,打伤奕风,奕风又是如何为护她被万剑穿心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清晰如画,一遍又一遍轮放着。
楚璃面容凄绝,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悔恨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她的心,快要将她逼疯。
片刻之后,她迎上祁若竹的目光,像一个走投无路的困兽一般,双目发红,带着几分癫狂,朝他逼近。
“祁若竹,你杀了我吧,杀了我……我不想活了……”
“你不是恨我吗,你捉我不就是为了杀我吗?为什么还不动手,你杀了我呀……”
“够了。”祁若竹眼眸森冷,脸色发青。。
他附身,将楚璃逼至墙角,单手掐住她的脖子。
白皙修长的手骨凸起,祁若竹深沉如墨的眸中像是即将卷起暴风雨,隐忍而克制。
“你觉得我恨你?你以为我捉你是要杀你?哈…哈哈哈…”
祁若竹气绝,说着说着竟笑了起来,笑得阴恻而凄凉。
“好一个我恨你……好的很……”
“楚璃,你果真是没有心的……”
祁若竹狠狠盯着楚璃,双目猩红泛着冷光,恍若地狱修罗,连声音都带着无尽戾气。
“你说得没错,楚璃,我恨你,我真是恨死你了。”
“我恨你恨不得噬其血啖其肉。”
“你想死,好去陪你亲爱的大师兄是吧,你想得美。”
“你不是说我恨你吗,我偏不让你如愿。”
“我要将你锁在这不见天日的暗牢里,我要你上至黄泉下碧落,再也见不到奕风一面。”
“我要你永生永世,只能待在我身边。”
那一天祁若竹脸色阴冷,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暗牢。
那一天求死无果之后,暗牢的防卫又加强了好几倍。
大概是怕她寻死,祁若竹将暗牢里的结构也重新布置了一番。
但凡是锋利的东西,无一不被撤走。
软榻,桌子……任何有棱角的东西也被磨成了圆形。
祁若竹偶尔得空,也会来暗牢和她说话。
他说,“楚璃,你别想寻死,你信不信,就算你死了,只要你的尸身在,我就能把你救回来。”
楚璃没有回答,但是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如今修为无人能敌,在仙门呼风唤雨。
他若是疯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谁也阻拦不了。
后来祁若竹每天都会来暗牢,好几次她睡着了,半睡半醒中依稀看到他坐在软榻前,轻轻描摹勾勒着她的眉眼。
动作轻柔,缱绻至极。
偶尔楚璃会有种错觉,她觉得祁若竹对自己并不是恨,至少不完全是。
她甚至觉得自己好像丢失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无论她怎么想,都毫无头绪。
而她也不愿细究,她心如死灰,早已无心顾及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就这样,楚璃被困在暗牢里,度过了一个春秋。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苟活下去的时候,叶清茉出现了。
她趾高气扬地踏进了地牢,嘲笑着她的狼狈,嘶吼着她对她的恨意。
但是叶清茉不知道的是,她其实是感谢她的到来的,她厌倦了这种苟且偷生的日子。
这下子,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第118章
那天叶清茉在暗牢里,骂骂咧咧,满嘴咒怨,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也是那一刻楚璃才惊觉,原来叶清茉对她的恨意竟如此深入骨髓。
她固然性情娇纵,但是细想一下,她好像从未刻意刁难过她。
甚至在后来历练中,她还有意无意帮过叶清茉好几次。
所以她到底是哪里惹得叶清茉如此嫉恨呢?
若是以前,她肯定会揪着这件事挖地三尺也要把缘由问出来。
可是此刻,那些恩怨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她连问的心情都没有。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有前因后果的,有些人的善恶,天生就没有缘由。
楚璃死了。
死在叶清茉的手下,死在那令人闻风丧胆,满是邪灵恶鬼的恶魔窟。
变成孤魂野鬼后,她以为自己会坠入黄泉,见到传说中的孟婆,然后喝一碗孟婆汤,将这前尘往事忘得干干净净。
可是她等了又等,始终无法步入轮回。
她像一抹幽魂一般,漂泊在这世间。
偶尔她也会跟着其他的孤魂,混在群鬼中想跟着他们走进黄泉路。
好几次她差一点就步入忘川,走进黄泉路了,可是好像无形之中,有一股力量将她拉了回来。
她只能一次一次地看着别人转世,自己眼巴巴在忘川岸上看着。
久而久之,路过的那些孤魂若是在忘川看到她,总会取笑她一番,
“你看那个人肯定是生前坏事做多了,连轮回都入不了。”
每每这个时候,她总会扮鬼脸故作凶状去吓走那些嘲笑她的人。
随后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进入忘川,走上黄泉路步入往生。
有时候楚璃觉得他们说的话也许并非没有道理,一定是她生前太坏了,手上沾染了太多同门的鲜血,所以天都不愿意收她。
就这样,她作为一个孤魂,孤零零地存活在这世间,随风飘零。
有一天,她闲着没事干的时候,突然想回蓝城山看看。
真正的蓝城山早已在仙魔大战中化为废墟,现在的蓝城山是后来重建的。
各大门派联合后,在蓝城山旧址上建起了一个新的仙门,一个比以往更辉煌,更强大的仙门。
楚璃原本只是打算去看一眼,却没料到,她的魂魄刚接近仙门,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了进去。
待她反应过来之后,她已飘进一座宫殿中。
宫殿金碧辉煌,精致壮阔。
大殿中央,摆放着一座琉璃棺材,棺材在宫殿的辉映下,琉璃生辉。
仙门主殿,为何供奉着一座棺材?
出于好奇,楚璃飘了过去,随即愣在了原地。
透过棺面,她看到一名女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而那身着淡紫衣,容貌倾城的女子,分明是她自己。
怎么回事?
她不是在恶魔窟内尸骨无存吗?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看到自己?
是谁将她供奉在了这里?
就在她处于震惊下百思不得其解时,一道修长的身影走进了大殿。
楚璃下意识地往身后柱子躲了一下,随即又想起自己是鬼魂,不会被人发现,便大大方方站了出来。
她看到的是祁若竹。
祁若竹站在琉璃棺一侧,浑身散发着冰冷,那张冷峻的脸好看如谪仙。
他冷若冰霜的眸光唯有落在棺材内的楚璃身上时,才会显露出几分柔情。
“阿璃,你怎能死在我前面?你真狠心……”
“阿璃,你再等等……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一定会成功的。”
“阿璃……阿璃……”
祁若竹浑身散发着深戾的柔情,整个人幽深暗炙。
他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叫着她的名字,眼底猩红,满是病态的偏执与势在必得。
楚璃显然被这一幕震惊到了,内心的疑问更甚。
等?等什么?
什么会成功?
祁若竹到底想干嘛?
祁若竹在琉璃棺材前站了许久许久。
他定定地立在那里,清冷华贵,像秋夜里淡淡的星光,疏离而遥远。
他如今修为无人能敌,贵为神尊,呼风唤雨,拥有这世界的一切。
楚璃看着他修长清隽的身影,却莫名觉得他内心满是孤独绝望。
第119章
大概是因为那道清隽的身影过于寂寥,又大概是因为她终日无所事事地飘荡过于无聊。
祁若竹走出大殿的时候,楚璃下意识地跟了出去。
一路上,她不紧不慢地跟在祁若竹身后飘着,来到了一处偏僻阴暗的地方。
楚璃抬眸一看。
这是……牢房?
祁若竹去牢房干嘛,难道里面关押着什么妖魔么?
牢房里偶尔传来几声尖锐的女子咒骂声,出于好奇,楚璃跟着飘了进去。
牢房昏暗狭窄,四面都是墙,只有一门一窗。
狭小的窗口透着微弱的光线,墙上和地上布满了斑驳的污渍血痕,空气中传来阵阵发霉的味道。
而地上,躺着一个女人。
只见她躺在一片血泊中,四肢皆被砍断了,只留下了头和一截身体。
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血肉模糊,腐骨生蛆蜈蚣和蝎子在她身上爬来爬去,啃噬着她的血肉。
楚璃飘在半空,只觉得心里涌起一阵恶寒。
若是她还活着,浑身定要起鸡皮疙瘩了。
这人到底犯了什么错,竟让祁若竹对她施以如此极刑。
生不如死,莫过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