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锁魂术。
她死了,尸骨无存,连魂灵都被四分五裂了。
郁白的话在他耳边回响,奕风脸色苍白,几乎站都站不住。
一种难言的痛苦在他心尖漾开,奕风绝望地闭眸。
“祁若竹,你不是说你能保护好她吗,这就是你的保护吗?”
闻言,祁若竹眸光微微闪了闪,一双寒潭般的眼眸显得深沉无比,脸上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悲伤,像历尽世间沧桑,孤独而绝望。
“我错了,我不该留下她一个人在暗牢。我怎么能将她一个人留在那里呢,坏人那么多,她一个人该有多害怕啊……”
奕风睁眼,眸底带着几分无奈与绝望,“你更不应该的是,将她残余的魂灵锁在这里。”
“她死了,就让她安心地去了吧。”
奕风话音刚落,大殿上突然传来祁若竹的嗤笑声。
祁若竹双目赤红,低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病态,“死了?谁死了?这里哪有人死,她只是睡着了罢了。”
奕风扣在棺材上的骨节分明,青筋骤起,下一秒,他冲到祁若竹身侧,揪住他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上去就是一拳。
他一改往日的温润儒雅,眼底满是怒气,“你个混蛋,你锁住她的魂灵,到底想干什么?”
祁若竹苍白的唇瓣染上几分猩红,他的墨眸蓦然燃烧起暗红色的幽火,俊美非凡的脸上透着丝丝青白之色,阴冷诡异。
“我不会让她死的,谁也不能从我身边带走她,包括死神。”
他话音落下之时,半空中一颗血色珠子自金光中缓缓现出,血色光芒刺眼夺目,让人无法直视。
“血晶珠。”奕风一眼便看出了珠子的来历,他咳了几声,情绪突然有几分激动。
“你疯了不成,你凭什么用苍生的命陪你赌这一局?你就不怕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吗?”
祁若竹侧过脸,唇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声音冷漠凉薄。
“别人的命哪有我的阿璃重要。”
他愿意开启这场赌局,试一回离经叛道,尝一遍万劫不复。
祁若竹冷冷看了奕风一眼,“大师兄是想阻止我吗?可惜你知道的,你拦不住我的。”
奕风身躯微微颤抖,双拳紧握,没有说话。
良久良久,他紧握的手缓缓松开,脸上带着苦笑与自嘲,“是,我拦不住你。”
那便一起疯吧。
第106章
血色为祭,凝为晶珠,所过之处,无一活口,这便是血晶珠。
血晶珠本就是邪物,它是用无数人的鲜血养出来的。
累累鲜血与骸骨终将铺成一条路,时光逆转,宿命重来。
祁若竹散尽毕生修为唤醒了血晶珠,这世间仅存的一个神从此陨落,不入黄泉不入轮回,只剩下万劫不复的宿命。
血晶阵开启后,奕风静静站昔日蓝城山的练剑台上。
无论何时抬头,他看到的天空永远都是血色的,连空气中弥漫的都是鲜血与死亡的气息。
那一天,他站在山亭旁静静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这世间在他的眼底下逐渐生灵涂炭,满目疮痍。
也是那一天,他为这无辜可怜的苍生流尽了自己最后一滴泪。
血晶珠养成时,祁若竹将他叫了过来。
他们站在仙门最高处的缥缈峰上,俯视着这片在血色中变得支离破碎的大地。
绚烂的晚霞与这无尽血色相互辉映,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美。
祁若竹在他身侧,望着前方静默了许久许久,像是在怀念,又像是在告别。
当最后一抹晚霞洒落在他身上时,他转身走了,一步一步走下山,走下这神殿。
祁若竹此行的目的地,是那险象丛生,令人闻风丧胆的地狱路。
临走前,祁若竹将血晶珠托付给了他。
祁若竹将血晶珠托付给他时,清隽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与认真。
“我走之后,一切就拜托你了。”
奕风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最终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血晶珠已经养成,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完全唤醒血晶珠。
而那最后一步,是地狱路尽头,开在火焰中的地狱之花。
要想彻底唤醒血晶珠,便得由开启血晶阵之人,去到凶险万分的地狱路上。
一步一磕头走到地狱路尽头,将鲜血滴在地狱之花上,血晶珠方可完全苏醒。
绚烂的晚霞将他的身影拉得清瘦无比,显得格外寂寥,又格外坚定。
奕风静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头垂眸,一言不发,唯余血晶珠在他手中滚滚发烫。
他知道,祁若竹前往地狱路这一程,必定有去无回。
高高在上的神踏在地狱上也会被邪火灼伤,被恶灵啃噬,更别说是散尽修为与福泽,沦为堕仙的祁若竹。
他这一去,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也是这个时候,奕风才彻底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里,只有祁若竹有资格将她留在身边,也只有祁若竹有能力让她复活。
因为他们都顾虑太多,对自己,对苍生,都不如祁若竹那般狠。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像祁若竹那样,将楚璃视为一切,爱得如痴如狂,深入骨髓。
想起这段过往,奕风脸上满是苦笑与自嘲。
他看着眼前情绪接近崩溃,泪眼婆娑的楚璃,心疼地将她拥入怀里,轻声抚慰着。
“阿楚,你信我,我没有必要骗你。不管是你坚信的是哪一世,都没有人能比祁若竹更爱你。”
他慢慢放开楚璃,将一盏闪着荧光的心灯递到她面前,语气极其温和。
“我知道让你一下子接受这些真相可能有点难,若你还是不信,大可以亲自看看。”
楚璃本就生得眉眼如画,娇艳动人,如今她脸色苍白,泪珠还挂在脸上将干未干,她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就像被打碎了的美玉一般,凄凉又脆弱。
黄昏渐下,烛火明灭摇晃,照得她的身姿更为纤细单薄,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一盏心灯。
奕风走出幽梅殿后,回头看了楚璃一眼,眼眸中满是心疼。
而在触及在到她手中的心灯时,神色闪过几分复杂。
其实他刚才没说完,心灯封存的除了她不知道的往事之外。
还有一部分便是她的记忆,那些原本属于她,却被人强行抽离的记忆。
第107章
夜晚
夜色如水,清冷的月辉铺洒而下。微风轻拂,树影婆娑,竹枝摇曳,满树的梨花散发出淡淡的花香,在庭院里飘散。
殿内檀窗半开,偶尔有那么几抹月辉洒在窗台上,将檀木窗上的梅花衬托得格外清幽雅致。
窗边的美人榻上,楚璃斜靠在软榻一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头发半挽未挽,有那么几抹青丝散落一侧,鹅蛋脸小巧精致,眉如远黛。
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对她的冲击确实不小,奕风的话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让她的心无法平静。
那些听起来荒谬至极的事情,从奕风口中说出来,又变得十分合理。
奕风不会骗她,段翊更不会。
想到这里,楚璃微微勾唇,唇角的弧度间尽是自嘲。
真是可笑啊。
她曾以为自己是局外人,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切,包括自己的命运。
结果到头来,她只是这盘棋中的一颗棋子,生死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她也不过是别人计划中的一部分罢了。
她之前还嘲笑叶清茉的自以为是,如今看来,她自己比叶清茉,可笑多了。
至少叶清茉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而她呢,连自己到底是谁都搞不清楚,却又偏偏喜欢自作聪明,岂不可笑?
楚璃靠在软榻上,凭窗而立。
水润的眸子里此刻结满了愁绪,绝美空灵的容颜刻画着清冷与疏离。
大殿内的烛火随檀窗外的风微微晃动,在墨梅屏风上投出一个个微摇的影子。
楚璃抬眸之际,视线突然瞥到自己放在书案上的心灯。
皎洁无瑕的月光下,玲珑精致的心灯散发着光辉。
细细看去便会发现,心灯内有几抹萤光飞舞盘旋着。
触及那几抹萤光,楚璃只觉得心中莫名升起一抹怪异的感觉。
她掀开盖在腿上的锦衾,鞋子倒在一侧,她光脚踏在了地上。
木兰银镯扣在她纤细白嫩的脚踝上,在月光下越发精致好看。
心灯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将她吸引住,让她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朝靠近它。
楚璃紧紧盯着心灯,越是靠近,她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是强烈。
看着在心灯内飞舞的萤光,她莫名有一种熟悉感。
她觉得心灯里锁住的东西,好像是属于她的,原本就是属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