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云淡风轻,仿佛要取心头血的不是他。
而在他身侧的楚璃却大为震惊,“祁若竹,你是疯了不成,弱水可溶万物,就算取了你心头血又如何,你又不是魔……”
说到这里,楚璃凤眸中猛然一缩,看向祁若竹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难道说……你身上有魔族的血统。”
祁若竹身形微怔,他没有说话,身上的气息却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她猜的没有错,他确实有一半魔族的血统。
关于他是魔这件事,他也是偶然间发现的。
他从小无父无母,从他有记忆以来,他便在凡间的一间破庙里流浪了。
他曾以为,自己和其他在破庙流浪的小孩一样,是个普普通通,被父母厌恶遗弃的小孩。
直到五岁后的一个月圆之夜,夜里他头疼欲裂,眼睛像入魔一样变成了红色,看见一切事物都想摧毁殆尽。
那一晚,他的整个世界都是铺天盖地的血……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破庙里所有的乞丐都倒在血泊中,死状惨烈。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神秘人,他头戴斗篷,看不清其面目。
只能听见他略带沙哑的声音,“魔族之人,要学会控制自己的魔性才可以在这凉薄的世间存活下去。”
神秘人教给他一套心法,让他学会控制自己的魔性。
临走前只留了一句,“不要让别人发现你有一半魔族血统。”
五岁的他对这句话似懂非懂,直到后来他才真正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世人畏魔,厌恶与魔有关的一切。
而修仙之人,对魔的厌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对于修仙之人来说,除魔便是卫道。
所以对于楚璃的问题,他并不想回答。
他怕的不是她知道他的身份,而是害怕在她的眼中看到对他的厌恶。
但是事到如今,他们只能通过这个方法渡过弱水,走出孤虚之阵。
于是在楚璃的追问下,他最终还是僵着身形,点了点头。
得到祁若竹肯定的回答后,楚璃第一反应还是除了震惊,便是恍然大悟了。
某些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也瞬间变得清晰了起来。。
她记得原著里,祁若竹成为神尊的时候便是神魔同修的。
穿书之后她便一直觉得奇怪,祁若竹在蓝城山修的是仙道,怎么会无缘无故又走上修魔之路。
原来他生来就是魔,只不过隐藏得好,没有人发现罢了。
好像原著里,叶清茉直到大结局都不知道祁若竹有魔族的血统。
意识到这一点的楚璃,心中莫名升起几分欣喜。
叶清茉不知道的事情,她却提前知道了,这个剧情的改变是不是也意味着她也能改变原主的悲惨命运。
祁若竹死死盯住她的表情,既想知道她的反应又害怕看到厌恶的目光,这种矛盾的痛苦充斥着他的心。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他为何会如此在意楚璃的对他的看法。
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此刻的心里很紧张,像是等待死神宣判一般,全身都在紧绷着。
出乎他意料的是,楚璃的脸上有震惊,意外,甚至是欣喜,唯独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害怕或者是厌恶。
这让他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下来,他的指尖有几分颤抖,看向身边的少女。
“你不怕我吗?”
这下倒换成楚璃不解了,反问道,“我为何要怕你?”
祁若竹抿唇,一言不发,看向她的眸中却好似暗流翻涌一般。
楚璃顿了片刻,看着他躲闪的神情后恍然大悟。
原来眼前这个清隽清冷的祁若竹,未来生杀予夺的神尊大人,也会有如今这般忐忑不安的时刻。
楚璃主动靠近他,在他的错愕下,双手托住他的脸。
祁若竹抬眸便看到,眼前这个娇媚如画的少女笑意晏晏,眼睛像弯弯的月牙,眸中闪着光彩。
她柔声说:“祁若竹,我一点都不觉得害怕。我楚璃没有那么强的善恶观。别人对魔喊打喊杀,那是别人的事,和我无关。”
“我只知道,你为了救我,主动跳下了孤虚之阵。你背着我,走尽了幽冥火焰河,而如今你自曝身份,甘愿用心头血助我们出阵。”
“我不在乎你是魔还是人,对我而言,你对我好,那便是顶好的人。”
“所以祁若竹,我一点都不害怕,也不讨厌你,真的。”
祁若竹瞳孔猛然一阵,眼中深入千尺的寒冰逐渐融化。
荒凉沉寂了已久的心泛起了阵阵波澜。
眼前的少女并不知道,她这一番话将对他产生怎样的影响。
此时的祁若竹也不知道,后来的后来,在无尽岁月的爱恨纠葛中,这段话陪他度了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
第38章
幽都的弱水岸边,少年手执陨神剑,毫不犹豫刺向自己心口。
利剑刺入肉体的声音在此刻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祁若竹闷哼一声,殷红的鲜血从他的心口汩汩而出。
在一侧的楚璃看的胆战心惊,她赶紧取了几滴血,沾染在手中的符咒上。
念了一句口诀,她手中的符变成了一叶扁舟,稳稳当当落在了弱水上。
弱水本可毁万物,但却有一个例外,以魔族之人的血为引,再以符易物,便可行于弱水之上。
说起来,这算得上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一个秘辛,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楚璃也是偶然间在蓝城山藏书阁里一个无人问津的小角落里捡到的古书。
书上的字也是远古密语,一开始她还看不懂,特意去请教了山中的长老。
传说中,远古魔神玄穆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神女凌清,二人一见钟情,但碍于身份,始终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后来二人幽会见面时被一个神族弟子撞见,神界长老大怒。
凌青从此叛离神界,一心追随玄穆。玄穆大为感动,将凌清接回了魔域,以神族之礼迎娶,在魔域给予凌清至高无上的地位。
后来神魔大战一触即发,玄穆深爱凌清,不愿让凌清过于为难,便善待神族俘虏。却不曾想,那些俘虏是凌清一手安插进魔域的神族高手。
凌清假意献爱,不仅安插神族奸细,还暗中收服了不少魔域高手,为的就是有一天和神界里应外合将魔界彻底歼灭。
半年后,凌清为玄穆诞下一子,魔域大喜,大举操办生辰宴。而凌清便将动手时间选在了生辰宴上。
那一夜,凌清联合神族高手里应外合,整个魔域血流成河,魔族之人无一人幸免。
知道事情真相的玄穆看着他的子民一片片倒在血泊之中。
魔都满目疮痍,他追悔莫及。
双眼血泪汩汩而流,玄穆恨意滔天,誓死也不愿放过凌清和神族之人。
于是他自爆内丹,散尽自己的魔力,将魔域无数鲜血与怨气炼化成无尽弱水,弱水势不可挡,遇神杀神,遇魔杀魔。
凌清和其他神族的人避无可避,很快便被弱水淹没,化为虚无。
含恨癫狂的玄穆垂死之际,一声婴孩哭声响彻天际。
玄穆最终还是动了一分恻隐之心,暗中给这个不幸的孩子一条生路。
于是弱水变成了如今的弱水,虽可毁万物,但却给带有魔族血统之人,留了一线生机。
扁舟形成后,祁若竹的心口不断流血的。
楚璃有几分不忍,于是撕下了自己裙角的衣片。
祁若竹看着垂眸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楚璃,她的睫毛微颤,睫毛下那一双桃花眼清澈又好看,小巧的鼻子,殷红的嘴唇饱满而有光泽。
他目光一暗,那种莫名其妙的异样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楚璃简单帮他包扎了一下伤口,一抬头便看到了祁若竹那略微发红的脸庞。
他看向她的目光也不像之前那样冰冷,而是有几分飘忽不定的恼怒,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一样。
楚璃好奇,多问了一句,“你怎么啦?脸怎么这么红。”说着楚璃伸手便探向他的额头。
刚伸出去的手便被握住,只见祁若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没事,我们快走吧。”
说罢,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握住了楚璃的手,视线触及到少女薄纱下那莹白娇软的手腕。
他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一般,赶紧丢开了她的手,还刻意保持了和她的距离。
他这一系列的操作让楚璃一头雾水,至于吗?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楚璃倒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感慨了一句,呵,男人啊,真是喜怒无常。
二人登上置于弱水上的扁舟后,正打算离开,山谷弱水上空的邪祟突然变得躁动不安,无数黑影掠过,整个山谷随之地动山摇。
弱水随之剧烈摇晃,扁舟上的他们差点被摇下来。
待他们站好再次抬头时,猛然发现邪祟化为无数黑影朝他们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