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脸上跟他同样清冷的表情。
事到如今，霍君誉只得把实话都说出来，“陆苒不知从哪看到了裴念的日记，上面说……裴念是爸的……私生女。”
车里一下子安静了。
霍知行和姜灿瞪着眼睛看向陆离山，陆离山慌的连手不知道往哪放。
“天地良心！”陆离山大吼一声，“我这辈子要是除了雨晴还有别的女人，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霍知行和姜灿依然看着他，没说话。
陆离山急的不行，一把抓住霍知行就解释：“你知道我的……我清醒的时候不可能跟别的女人有关系，我喝醉的时候，我……我不行啊！”
“噗！”
霍君誉把脸转向窗外，使劲儿忍着。
霍知行一脸嫌弃的推开他，姜灿也被逗笑了。
唯有霍靖南神情严肃，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看手机，那张dna鉴定书存在了手机里，上面的鉴定结果0%，原本是他当成一辈子的秘密的。
*
等他们到了陆家，门口的记者们还没散去。
霍君誉一眼就看到陆苒小人得志的模样。
他让司机使劲儿按喇叭，记者分立两旁，让出一条道来，驶进陆家大门。
陆离山从车上下来，急忙奔向老婆，一把将她紧紧拥住。
就像年轻时候那样，谁敢让他女人不痛快，他就让那人一辈子不痛快！
霍知行和姜灿也走过去，霍君誉牵住姜绵绵的手，掌心的温暖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霍靖南站到裴念身边，她通红的眼眶让他心疼。他轻轻搂住她肩膀，用眼神告诉她，别害怕，有我在。
陆苒死死咬住嘴唇。
她心底忽然一片悲凉，从前这种情况下，霍君扬一定也会站在自己身边的。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心底的悲凉，瞬间变成了无尽恨意。
“呵，你们都是来为那个小贱人撑腰的吗？一个私生女，威力可真够大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陆离山一声怒吼，“念念不是我的私生女，我这辈子都没做过对不起你婶婶的事！你要是敢再胡说，别怪我真对你不客气！”
“叔叔，你真是老糊涂了。”陆苒看着他的眼睛，“你不知道她妈妈是谁吗？是你救过的裴虹啊！呵……你们当年究竟做过什么，你自己最清楚！”
“苒苒！”姜绵绵忍不住了，“虹姐也救过我们的命，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她！”
“她那是救你！”陆苒已经被仇恨冲昏头脑，“当初那些人想绑架的也是你！我是被你连累的！”
“你……”
“裴虹救你，是看在你爸爸的份上！救自己老情人的孩子，呵，她可真高尚！”
姜绵绵弯了弯腰，捂住肚子，肚子一缩一缩的难受。
“可是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想绑架我！”姜绵绵咬紧每一个字。
这些绝情的话她本不想说，这些字像一把一把的利刃，会刺的人体无完肤。
她不想跟陆苒撕破脸，她还保留着最后一丝对她的底线。
可现在她明白了，陆苒不值得。
霍君扬跟她分手是正确的，对一条毒蛇，何必再有同情？
“当初想绑架我的，是陆鸣！当初害我跟我爸妈分开二十年的，也是陆鸣！”
“苒苒，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妹妹，一直为你失去母亲感到难过……我也一直以为，我们可以姐妹相伴到老。可现在我才明白，这些都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你……”陆苒颤抖着嘴唇，“你不恨那个小贱人，你反倒要恨我？”
“我不是恨你。”姜绵绵苦笑，“恨一个人太累了，你也不值得我花时间。我的日子还要过下去，我只希望以后我的生活里，不会有你了！”
陆苒倒退几步，正好撞在某个记者的相机上。
她一惊，听见身后那群记者津津乐道的讨论着……原本她是想带他们来爆料裴念私生女的身份，没想到此时，所有人竟然都站在裴念身旁！
“不过总的来说，这场豪门大戏还是挺值的！”
“呵，嫡女庶女联合起来对抗外人，这倒是难得一见！”
“要不是因为那个陆鸣，山哥也不会那么惨，二十多年见不到女儿……”
陆苒紧紧捂住耳朵，心里堵的难受，眼泪忽然涌上来，她狠狠憋了回去！
“行了，我看这戏也散场了，咱们还是撤吧！”
正当记者们想走的时候，突然有个声音传来。
“大家留步！我还有话想说。”
所有人都循声看过去。
只见霍靖南站了出来，目光炯炯，棱角分明的俊脸上透着孤勇和坚毅。
他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他知道这话说出口会伤害到裴念。
但如果不说，这件事永远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他不愿意让裴念背上一个私生女的名儿，况且她从来都不是什么私生女！
霍君誉有些担心的看向霍靖南和裴念，捏了捏姜绵绵的肩膀。
“出什么事了？”姜绵绵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靖南他……他要说什么？”
“静观其变吧。”霍君誉低声道，“老婆，相信靖南，他会把一切都处理的很好。”
姜绵绵将信将疑的看向霍靖南。
他站在人群中，举起手机，给大家看那张鉴定结果，然后声音洪亮，吐字清晰道：“相信你们都看清楚了……这是陆董事长和裴小姐的dna鉴定报告。报告上显示，他们并非亲生父女，亲缘关系的可能性为零！”
记者们一片哗然，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
剩下的人也都目瞪口呆。
而裴念更是大脑一片空白，怔怔看向霍靖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第860章 执子之手(83)
“靖南，你……”
裴念喃喃问他：“你在说什么？”
霍靖南心头一紧。
可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他并不后悔说出真相，他只是害怕看到裴念盛满失望的眼神。
那种神情，就仿佛一直坚定的信念轰然坍塌，一直相信的光瞬间熄灭。
一直以为自己在这世上不是孤单一人，结果发现，这竟是一个笑话。
“念念……”霍靖南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对不起，我……”
在裴念的注视下，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裴念的耳边嗡嗡作响。
刚才陆苒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是陆离山的私生女时，她只是愤怒、害怕，愤怒的是陆苒揭穿了她的秘密，害怕的是她会因此失去姜绵绵，失去陆离山。
可现在，霍靖南说她不是陆家的女儿。
她感到绝望。
像是一脚踏进深渊里的感觉，在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什么能支撑她走下去了……
她双腿一软，朝一边倒下。
“念念！”霍靖南慌了神，伸手接住裴念。
裴念小小的身子软绵绵的蜷在他怀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她的眼睛失去了聚焦，眼皮动了动，无力的合上……
*
裴念感觉自己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
她一路孤身一人，路上有毒虫猛兽，有小石子磨破脚，有烈日炎炎，也有冬雪寒霜。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一个人面对。
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磨的很硬了，可以百毒不侵，但当眼前陆续出现他们的脸——姜绵绵，霍靖南，陆离山，林雨晴，姜灿，霍知行，霍君誉和霍君扬……
她的心一下子软了。
她迫不及待奔向他们，可跑到他们跟前时，这些人瞬间消失。
裴念放声大喊，挥动着双手，眼泪从眼角落下来。
姜绵绵守在她身边，帮她擦掉头上的汗，担忧的看向医生，“她到底还有多久才能醒过来啊？”
“她忽然昏厥的原因，或许是精神压力过大。”医生说，“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很快就能恢复了。”
霍君誉的手搭在姜绵绵肩头，轻轻捏了一下。
“没事的。”他柔声道，“裴念是个很坚强的人，她会挺过这一关。”
霍靖南坐在一旁，看着裴念苍白的脸庞，心如刀割。
她只是希望有个家而已……
他用手挡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家他也可以给，但他给她的家，跟她想要的那个家，毕竟意义是不相同的。
*
正如医生所说，裴念很快就恢复了。
但人醒过来，意识仿佛还停留在自己身世被揭开的那一天。她开始变的不爱说话，不爱笑，本来就话少的人，现在更加沉默。
一天里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呆呆的坐在窗台一角，眼睛看向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对霍靖南的悉心照顾她也会有响应，只是这种感觉变了。她依然会去厨房做饭煲汤，依然会给他盛饭夹菜，但她动作机械的像个机器人，仿佛有人给她输入程序，她才会做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