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扶清话音刚落,周霆又长吁短叹道:“怎么又要等?就不能先和我们透透口风吗?”
不行。秦扶清懒得说两遍。
等到殷杰回来,在夫子家吃过晚饭,几人回到休息的别院,秦扶清这才说起正事来。
他拉张桌子,五人围坐在桌前,桌上烛火被王宝达吹得晃荡,周霆瞪他:“叫你别吃太多,非要撑得直叹气!”
王宝达又吐一口气,才道:“我也不想,可谁叫宋大娘烧的饭菜太好吃了呢。”
宋大娘是石秀兰新招的烧饭婆子,烧的一手好菜,说是先前在哪个地主家干过厨娘,后来地主落魄了,又出来找新的差事。
她虽然烧菜好吃,可人爱碎嘴,也不管是不是主人家,看不顺眼总要唠叨几句。是以被人辞退好几回。
到娄夫子家还没几天,就和石秀兰起了争执。她当着师娘的面,说师娘不会持家,家里恁大的院子,半块菜地都没,不像她第一个主子家那样,再有钱都要自己种菜来吃。
石秀兰有心不想要她,奈何自己也喜欢吃她烧的菜,再加上宋大娘没啥坏心思,干脆就闭耳不闻,把她留下。
王宝达也拜倒在宋大娘的厨艺之下,一到饭点,望眼欲穿,时不时就想跑去灶屋打听今天吃啥。
这才半个月,他小肚子都有点吃出来了。
秦扶清无奈,劝住周霆:“无碍,他还在长身子,过几年杀身就不胖了。”
殷杰笑道:“咱们读书人可也是要看外貌的,墩儿你小心些,别真成墩儿了。”
王宝达性格好,几个人都喜欢逗他,尤其是周霆和殷杰。
“苏木,你快替我说说好话,我胖吗?”
苏木的视线在他凸起的小腹上停留三秒,淡淡问道:“几个月了?”
“什么几个月了?”
“哈哈哈哈,他是问你腹中孩子几个月了,恭喜你啊王大宝,你要当爹了。”
“不对,是当娘。”殷杰一本正经地纠正,几人又大笑起来。
闹了好一会,五人才慢慢冷静下来,开始聊起正事。
秦扶清说起他的想法,他想用这一百两银子,办个书局。
“什么!你想办个书局?”王宝达眼睛都睁大了。
“一百两听起来很多,可要办书局,能够吗?”殷杰皱眉开始算起账来。
周霆道:“怎么好好的,要办书局?”
秦扶清等小伙伴们问完疑惑,才解释道:“一百两想要做大做强肯定不可能。咱们可以一步一步来,先前我不是跟你们介绍过司徒瑞吗?我想找他合作。”
一百两对个人来说不算少,用来做生意也不算少。
可若是用来开书局,那就差得多了。
秦扶清不打算和县里的书局硬碰硬,他打算走出自己的门道来。
和司徒瑞合作,一来节省精力,二来和司徒瑞认识有些时日,对这人的人品放心,三来呢,司徒瑞肯定也会愿意加入他们。
秦扶清打算出版话本子,本县文教失衡,读书人不算太多,市场比较狭小,但他认识李益,二人也有合作,可以通过李益的商队把话本子卖去平阳府。
平阳府读书人众多,各种私塾社学草堂林立,还有太学律学算术医学等专科学校,虽未到半城人尽得识字的地步,开化的学生也比安溪要多。
自然而然对书籍和文房四宝有需求。
司徒瑞喜欢收集素材讲故事,这么多年来,一直和安溪县里的说书人有联系,把自己写出来的故事卖给说书人,出书让更多人读他的故事对他来说具有无比的吸引力。
秦扶清连合伙人以及售卖路线都想好了,小伙伴们听完,觉得开书局好像也没那么难。
只是……
“咱们是要自己印书?谁会啊?还要自己写故事吗?”王宝达急的抓耳挠腮。
懂得印刷的人才,到哪都抢手,尤其是各大书局都会培养自己的印刷人才,世代合作,哪里会轻易人才外流呢。
秦扶清从袖子里掏出半寸见方的木头块,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苏木,你帮我把印泥拿来,再拿张纸。”
苏木照做,把东西拿来后,秦石头用木章在印泥上按了一下,随后按压在纸上。
一个秦字就显露在纸上,字迹清晰明显。
“这不就是印章吗?”
“对啊,这就是印章,”秦扶清耐心给小伙伴解释,活字印刷术的技术原理本来就和玺印相同。
先制作出一个个单字,然后把许多不同的单字按照需要有序地排列在字盘内,涂墨印刷。
印完后,字模还能取出来留待下次使用。
秦扶清简单说了印刷之法,听得殷杰几人心中火热,要是印刷书真有那么简单,那他们不也能做?
市面上一本书就要好几两银子,他们也不卖太贵,哪怕卖别人的半价,也发财了呀!
“这个好,这个好!不过咱们得刻印多少个这样的小木章啊!”周霆有些头疼。
他还说这段时间总是看着秦扶清拿着木头和刻刀在那划拉,原来是在搞这个。
“这个简单,常用字不过几千,咱们印话本子,需要的字可能更少。不过还是需要你们帮忙,先统计要刻哪些字,再写出单个字的反文字模。我的胳膊暂时还不能写字,这个任务暂时先交给你们,至于做字模的人,就需要花钱来找了。”
第125章 分工干活
事不宜迟,几人决定要做印刷的生意,立马开始分工合作。
几人之中,单论字迹,秦扶清排第一,苏木其次,然后是殷杰,周霆和王宝达写的字只能算工整,挑不出啥毛病,也没什么大的优点。
如今秦扶清受伤,暂时不能动笔。殷杰去县学,没那么多时间,只能由苏木来写反文。
周霆和王宝达就帮着统计常用字。
秦扶清负责找合作伙伴。
他知道司徒瑞住在哪,第二日就找上门去。
按理说司徒瑞说书卖故事也挣了不少钱,在安溪县里买处宅院也不算难。可他这人好生奇怪,不买房屋,只租住。
他租的房子在一间大合院里,里面住着七八户人家,都是在县里讨生活的穷苦大众,里面的环境算不得好,每日不是为了谁家孩子打闹吵架,又或是洗菜水乱倒吵架。
今天你家鸡啄了我家菜,明日你家狗撵了我家鸡。
秦扶清自己家也没啥钱,还生活在农村,家中养鸡养鸭养驴,可十个秦家也没司徒瑞住的大合院里脏乱。
他来到大合院外,门是敞开的,他一时半会找不到下脚地,地上随处可见鸡粪,天一热,充斥着难闻的味道。
每隔十天半个月,房子的主人家都会来吵闹一番。
外面鸡飞狗跳,司徒瑞在房中写稿。秦扶清敲响门,里面传来司徒瑞懒洋洋的声音:“谁呀?”
“是我。”
“秦扶清?”司徒瑞连忙跳下椅子前去开门。
“还真是你!我正想着你你就来了,快快快请进!”
司徒瑞满脸堆笑,看见秦扶清就跟路上捡到钱似的。
秦扶清无奈叹气,在他门前石阶上猛蹭脚底鸡粪:“你就没想过换个地方住吗?”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烟火气息,像我这样写话本的,不多沾点烟火气息,咋能写出来东西呢?”
他们的信息来源又不像后世那样,人在家中坐,随便敲敲键盘就能收集全天下的奇闻异事,自然不愁写出好故事来。
想要写出新鲜事,就必须找素材。
司徒瑞兴致勃勃拉秦扶清进屋,关上门就要讲院子里发生的男盗女娼的八卦,可话刚出口,意识到眼前人还不到十岁,又兴致缺缺地闭上嘴。
“算了,你还是快说找我何事吧,莫非是又想到了什么好故事?”
考童试之前司徒瑞来找过秦扶清,他以自己备考县试,无心胡思乱想为由,婉拒给司徒瑞讲故事。
这一晃好几个月过去了,府试都考完了,司徒瑞也没去找过他。
往司徒瑞房间一扫,秦扶清猜测他起码有一段时间没出过门。
放后世就妥妥一宅男。
秦扶清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意。
果不其然,司徒瑞听完眼前一亮,直拍手道:“这感情好,把话本子写出来,卖给读书人绝对有赚头!”
他与县里各个说书人联系甚密,先前秦扶清让他注意收集每个故事的听众都是哪个年龄段的,司徒瑞上心观察几次,发现不同风格的故事有不同的受众。
像花仙与读书人这种故事,年轻又读过几本书的人最爱听。
像花魁与卖油郎这样的故事,自然就是市井之人爱读。
人都是幻想生物,生活是残酷真实的,情感难以宣泄寄托,便只能通过各类故事代入自己,幻想能给平淡的生活带来一丝波澜。
市井之人顶多掏杯茶钱,坐在茶寮里歇脚时听那么几句,就是有些富贵些的,也顶多多添茶水,久坐几日,听个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