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来像是不知疲倦似的,一心要去感谢好友。
秦扶清平日有锻炼,走这些路对他来说不算太难,更别说春光正盛,花红柳绿,正是踏青的好时光,他就当自己是来陶冶情操的。
二人清晨出发,晌午才到箬山山脚下
“往前面就是他住的地方了。”
没来之前,秦扶清幻想的是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隐居之处,来了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想的实在太简单了。
说好的结庐隐居,这大片的黑瓦白墙是闹哪样啊!
石家竟然这么有钱吗?
过了石桥,穿过淙淙的流水,河里的水清澈见底,两岸生长着翠绿的新芹,开出的黄花十分润泽。
往石家宅院走的路都是用青石板铺就的,路两边的大片空地,种的都是桃林,又走了七八分钟,才看见门前放有两尊石狮子的石家别院。
“舅舅,你朋友在家吗?”秦扶清小声问道。
王立来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家,他若是不在,咱们放下东西离开便是。”
好吧。
秦扶清心想,说不定这个石堰山真的是太有钱了,才不在意随便送给舅舅养蜂的法子。
换个思路想想,他不也教山上的摒尘和尚做豆腐了吗?
哪怕摒尘不想当和尚了,还能下山还俗做个豆腐郎。
对一般人来说是机遇,但对给这些机遇的人来说,可能就是随便一给?
他安慰自己。
王立来上前敲门,很快门房里就有人出来,看见来者何人,眉头下意识皱紧。
门房老头年纪挺大,开着门,也没让他们进去,挥挥手又没影了。
王立来了然道:“咱们稍等,哑叔不会说话。”
“好的。”
二人等了没一会,就听见一个声音叫道:“立来,是你么?”
毫不夸张,那声音如同黄莺出谷,雌雄莫辨,每个音节都充满清灵,让人精神一振,不禁好奇声音的主人生的何种容貌。
下一秒,一个身穿黄衣的身影从门里闪出来,黄蝴蝶似的扑过来,像是要拥抱王立来。
王立来面色发窘,这就是他不想给外甥介绍石堰山的原因……之一。
他连忙大喝一声,举起自己带来的礼物:“石大哥,你慢些,我给你挖了一株月月红,别弄脏你的衣服!这位是我外甥,他叫秦扶清!”
秦扶清在一旁站着,也不知是舅舅的哪句话起了作用,石堰山猛地刹住脚步。
秦扶清这才能看清他的相貌。
第一眼,唇红齿白,长发飘飘,楚楚动人,和声音一样雌雄莫辨。
石堰山没有绾发,衣裳也随意散开,一派潇洒自由,若不是胸前平平,秦扶清真想狠狠怀疑一波他的性别。
石堰山扫过秦扶清,眼睛一亮,他随意地把散在胸前的头发撩到身后,“你就是秦扶清,县案首?”
“真不愧是立来的外甥,长的不错。”
他声音依旧清灵,却又多了份沙哑的慵懒。
至少没那么像女子了。
邀请王立来和秦扶清到院子里,依旧是黑瓦白墙,用紫藤花架出来的走廊蜿蜒曲折,直直走到一片池塘前,河边还拴着平静不久的小船,上面放了两坛酒。
王立来戳戳外甥:“石头,好看不?”
秦扶清有些疑惑他是在问什么好不好看。
王立来指了指紫藤花,他也想种。
秦扶清点头,“好看!”
三五月正是紫藤花盛开的时候,这么长一大片的紫藤花,就像是花海瀑布一般,美不胜收。
秦扶清还注意到园子里有蜜蜂飞来飞去,想来酒肆石堰山养的蜂子吧。
石堰山注意到他们的聊天,忍俊不禁道:“现在好看,等花败了,藤蔓里爬满数不清的蛇,直往人头上落。”
秦扶清想想那场面,一阵恶寒。
王立来看见船上的酒,忙问道:“石大哥,你在喝酒吗?”
石堰山把他们引到河边的凉亭,这么大的宅院,除了方才见到的哑巴门房,还没见到第三个人,倒水都是石堰山自己来的。
“我不喜喝酒,不过心情苦闷,喝不成酒也好做做样子。”石堰山倒是坦然。
他除了形象有些放浪不羁,秦扶清也找不出他有什么问题,只能坐在那默默喝茶,听石堰山和舅舅讨论杏花蜜。
听到王立来打算找荷塘放蜂,石堰山来劲了:“立来,要不你搬来与我同住吧,刚好后山还有一大片池塘,我正愁不知做何用,你若是来了,咱们就种三两亩荷塘,也好养蜂子来!”
王立来瞠目结舌,连连摆手:“我,我不过是养着玩,这不合适。”
“这有甚么不合适?你看我这么大的院子,就孤零零两个人,你若是来了,我也少些寂寞。”
石堰山面露沉寂神色,王立来支支吾吾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看向秦扶清,找外甥求助。
第112章 能借书了
秦扶清立刻接收到舅舅的求助信号。
抬头露出九岁小孩专属的懵懂笑容:“石大哥,舅舅说你是个很厉害的读书人,在这里读书备考,什么时候考试啊?”
石堰山叹口气,“小小年纪,怎么和大人一样无聊?成天就是功名来功名去的,游山玩水不好吗?”
他往一旁石桌上一靠,举杯,往嘴里倒水,一大半都撒出来。
王立来劝道:“石大哥,春日风寒,你小心些别吹病了。”
石堰山又开心起来。
他对秦扶清道:“我是个好说话的,可我有个叫石明卓的亲侄儿,估摸今年能考上童生,要与你一同进县学,你可要小心些他,他被我娘惯坏了,心眼比针眼还小。”
“石大哥,你怎么能这样说你侄儿?他与石头还没见过面,说不定和他能像咱们一样做朋友呢!”王立来说句公道话。
石堰山微笑:“你若见到他,就不会这样讲了。你就站在那不与他说话,看他一眼,他都要找个理由恨你,非找你茬。”
“我不愿回老宅,就是不想见到他,他已经被我阿爷阿奶惯坏,长重孙?呵。”
石堰山喝茶,也不吭声了。
他眼神放松迷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杯又一杯茶下肚,眼看着日头都往西移了,王立来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石堰山才惊醒:“你饿了?想来饭菜已经送到了,咱们到前院去吃吧。”
到前院,果然看见一桌好饭菜。
一问,原来是专门请人做好送来。
石堰山不喜院里人多,除了哑叔,什么下人都没有。
幸好石家家大业大,容得下他任性。
在那吃过晌午饭,王立来想走,他还要送石头回家。
谁知石堰山拉着他的手不叫他走,非要二人一起找个好地方把月季种下。
他还不叫秦扶清插手,让他去书房待着。
石堰山的书房比娄雨贤书房里的书还要多,层层的木架随便抽出一本书来都是秦扶清没见过的。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石堰山征服了,简直是如饥似渴地投入到阅读之中,看到哪本书都想看。
石堰山拥有广泛的阅读兴趣,他读的不是只有四书五经,如同《香经》《九章算术》《龙壤县谈方志》之类五花八门的书更是不在少数。
他还会画画,桌面上摆的有未画完的紫藤萝,墙上悬挂着一位手持荷花的美人,还有专门的书架用来摆放画好的画卷。
如此看来,石堰山好像就是个不差钱的、有些天真且孤僻的孤傲有钱人。
和舅舅走的近,是因为很难找到像舅舅这样真诚的人做朋友吧?
直到日头西斜,秦扶清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石堰山的书房,前去找舅舅,再不回去,他们回家时天就要黑了。
正巧看见石堰山拉着王立来正在说些什么,见他来了,二人之间的气氛才放松些。
不等秦扶清问,石堰山就道:“扶清,你评评理,是要我驾马车送你们,还是你们走路回去?这么远,我驾马车不过小半个时辰,何苦你们走那么远?”
秦扶清还没坐过马车,心中欣然:“舅舅,还是让石大哥送我们吧?”
王立来只好应下。
石堰山开心的很,他去马棚牵马,又亲自套了车,便赶着马车叫他们二人坐上来,高兴地送他们回去。
路上,秦扶清忍不住问道:“石大哥,书房里的书你都看过么?”
“自然看过,怎么?”
“我有个不情之请,若是石大哥不愿,直接拒绝我便是,我可以借你的书吗?”
王立来看看外甥,又看看石堰山,石堰山侧坐着看向他,微笑道:“只要不弄脏不丢失,借给你不成什么问题,刚才怎么不说?”
“我怕石大哥会碍于我舅舅,不想借也不得不借,如今我们要走了,我问你借,也不想你太为难。既然石大哥愿意,那改日有时间我就来找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