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桥头,商人李益与秦扶清等人分别,这一路上他们颇受这汉子照拂。
李益告诉殷宝松,若是考完试要返回安溪,可先去李氏货行去找他,若是正巧赶上他在,或许还能再搭载他们一程。
殷宝松欣然答应。
甫一进城,殷杰便脱口而出:“哇……”
入城的关卡口,商人和行人进的门不一般,检查的士兵查过他们的路引和府试的文书,痛快放行,穿过几米厚的城墙门洞,映入眼帘的是宽达数米、青石板铺就的街道。
街道平整干净,能容数辆马车通行,道路两旁种的还有行道树与疏水的沟渠,沟渠两侧生着青苔,米粒大的苔花在夕阳下迎风招展。
入目皆是景。
殷宝松带着三个少年,嘴里念叨着宝来客栈的名字,人生路不熟,他只能张口问路人,就这样不断调整方向,朝城内进发。
深入城中,吆喝声此起彼伏,货郎们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拖长声音兜售些不知作何用的新鲜玩意;街两侧到处都是小吃摊,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有煎的,有炸的,刚出炉的羊肉烧饼金黄酥脆,馄饨汤锅里翻滚的羊骨汤汁,散发着诱人的鲜香。
四月份还有些寒冷,闻着这些复杂的食物香气,几人早就被迷得走不动道了。
乱花渐欲迷人眼。比起寡淡的安溪,平阳府人更多,也更热闹。
好不容易入住宝来客栈,这里靠近考试的贡院,早就人满为患,就连最下等的大通铺,也都挤满人。
无奈,秦扶清几人只能退而求其次,往远些的地方找住处。
最后总算找到一间中等偏下大小的客栈,定下两间下等房。
房间里只有床榻桌椅,除此之外可算简陋,屋里的被褥不知多久没晒,一股子潮气不说,还残留上任住客的脚臭味。
要是换别家,他们离贡院就太远,离开学院街再来考试,要么早起要么只能打马车,额外花笔交通费,实在不划算。
饶是这样不好的环境,房费也没很便宜。
一天就要一百二十文的房费,两个房间,那就是二百四十文,他们要在这儿住十天左右。
小半个月待下去,二两多银没了。
这还没算上四人一日三餐的费用……
大城市就这点不好,钱不经花。
秦扶清道:“如此算来,咱们不如去瞧瞧附近可有出赁的院子,租上十天半个月,还能自己烧饭,不也能省些?”
殷宝松说:“这倒是个好主意,可我不大会烧饭。”
苏木和殷杰对视一眼,“我们也不会。”
“我会烧些家常饭,能吃饱就成,先去附近找找有无房屋吧。”
说去就去,眼看着天都快黑了,他们经人提醒,拐到一条居民巷子里。
给他们开门的是个老阿嬷,“我家主人出远门了,你们有甚么事?”
殷宝松站在几个孩子身后,不敢叫他说话,他瞧着有些凶神恶煞,方才看了两处房子,都因他不敢租赁。
这次秦扶清先拿出考府试的文书,示意道:“我们是从安溪来考府试的考生,想租赁房屋半个月,听人说这里有屋子租赁,特意前来询问。”
他说话彬彬有礼,一双黝黑的眼睛真诚无比,老阿嬷听罢,回道:“我家确实有屋子要赁,就在那家杂货铺隔壁,你们几个人住?可住的下?”
“我们四人在平阳也没甚认识的人,家中又不富贵,只求头顶能有乌瓦遮身,哪敢求更多?只要有两床被褥,有能烧饭的地方,也就足够了。”
“那你们稍等,我进去问问主子家。”
朱红色的门缓缓关上,殷杰换只脚站:“实在不行,咱们还能回去住客栈。”
“要是真原意租给咱就好了,”苏木轻声道:“我看左拐过去那条街好像都是书坊,不知道这里卖的书会不会和县里的一样。”
秦扶清也希望能成功,这条街虽然偏了些,可离贡院走路过去都要不了十分钟,还清净。
几人等了片刻,门又开了,此时天色有些黑,一个老丈提着灯笼走出来,老阿嬷紧随其后,手里拿着钥匙对秦扶清道:“少年郎,我家主子答应租给你们,租金十天算你一两二钱,那屋里什么家伙事都有,少了添置的功夫,你们若是愿意,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秦扶清面上带笑:“多谢阿嬷,多谢老丈,我们愿意。”
他们要租的院子也在巷子里,就在这户人家斜对面,从后门进,前门临着贡院一条街,人来人往,便赁给人做生意。
后面的院子东头住着做杂货生意的一家人,西边则空着。
秦扶清他们去看了,空着的院子很幽静,虽然有段时间没住人,可有人勤打扫,今夜无需劳累就能入住。
除了两间屋子,还有厨房,锅碗瓢盆都有,柴火没有,明日从前门出去就能看见卖柴的樵夫。
老阿嬷仔细交待,把屋里烛台点亮,让秦扶清他看得清楚。
“这房屋要是赁给别人,一个月没七八两银都赁不下来。不过我们主人家心善,听说你们是读书人,家中贫寒,想来不容易,又只赁半个月,便少要一些。你们可得爱惜事物,倒是若是伤了屋里的家伙事,少不了要赔偿的!”
“出门遇到好心人了!真是菩萨保佑,还请老阿嬷替我转达谢意,也尽管放心好了,包你们赁给我们是什么样,退租时就是什么样。”
秦扶清笑着拱手,一派和气,让老阿嬷也挑不出什么差错来。
第102章 开始府试
一手交钱一手拿钥匙,虽是短租,可老阿嬷也从怀里拿出书契来,他写下自己名字,按下手印,到时有什么分歧,这就是凭证。
整好之后,老阿嬷二人离开房屋。
秦扶清他们饥肠辘辘,可还要打扫房间,几人分工合作,秦扶清带着苏木去买些吃食回来,殷杰和他舅舅则打水把屋子擦洗干净。
平阳府除了特殊时日有宵禁,其他时候灯火通明,秦扶清出门一看,外面竟然比白日还要热闹。
街道两侧的商铺外挂的有灯笼,城里时不时就有灯笼架子,上头挂着照明的灯笼。
也不知这些灯笼一夜下来要花费多少灯油。
“大地方就是好啊!”秦扶清情不自禁地感叹。
“怎么好了?”苏木侧过来看他。
烛光交相辉映,秦扶清鼻梁挺直,睫毛翘而纤长。他咧嘴一笑,看着苏木道:“要是匡衡生活在平阳府,不就不用凿壁偷光了么?”
苏木被他逗笑,是啊,这儿这么亮,蹲在灯笼下学一夜,估计也没人来管。
可他却见不着此间有匡衡。街头各色艺人玩着杂耍,喷火的,耍猴儿的,碎大石的,铜钱儿像雨点一样落在地上,两侧商铺二楼时不时传来丝竹之声。
这般热闹,只叫人目不暇接,心甘情愿溺死在温柔乡里,哪还有心思读书学习呢?
二人比街头卖艺的都要穷,不敢多看,匆忙找食铺买了羊肉烧饼赶回租来的屋子。
他们还不属于平阳府,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让人眼花缭乱的美好之中。
平阳府啥都贵,一个羊肉烧饼八文钱,烧饼还不大,里面羊肉也就薄薄一层,味道倒是极好。夫妻两个合作,一个捏饼一个贴饼,火红的果木炭烤个三五分钟,用铁钩子勾出来,羊油烤的滋滋啦啦,浸透半个饼子。
咬一口,饼的酥脆和羊油混合在一起,让人吃的压根停不下来。
秦扶清扪心自问,他一个人吃十个八个没问题。
可它太贵了,他数着钱买了八张饼,一笼素包子,便花去八十文钱。
回去后众人分了一吃,殷杰舔去手指上的羊油,嘴馋道:“要是这回能顺利通过府试,我非给自己买来吃个够不可。”
殷宝松得知此处物价,心疼的不好:“一个饼都要八文钱,早知不打猎,叫你舅娘一起来卖饼了。”
众人都笑起来。
吃完饭,简单洗漱,这时候还冷,没洗澡的条件,秦石头也早习惯了,他和苏木睡一个屋,殷杰和他舅舅睡一个屋。
两人合盖一张被子,就这样过去一夜。
离府试还有三天时间,秦扶清他们来时没带书,打算多去附近的书铺看一看,若是人家不赶他们,就当复习了。
买菜买盐的事儿,就落到殷宝松头上。
秦扶清也不会做啥美食,不过把饭做熟绰绰有余。
晌午他们从书铺看书回来,殷宝松买菜也回来了,他被平阳这地方的物价吓坏,什么都比安溪要贵,就说家家户户都用的到的柴火,这一捆柴就要百十文钱。
平阳府多平原少丘陵山地,没大山,平阳府里的百姓日日要烧火做饭,这时候除了柴,还有什么可烧的呢。
相应而生的,就有人专门种植柴薪林,比起进山就能砍的免费柴,这种柴肯定要贵一些。
殷宝松还道:“早知这边柴这么贵,咱们就从家里担些柴来卖,要是能有驴车,两天运一趟不也能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