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看弟弟被娘抱在怀里,被爹扛在肩上,一巧和三巧都暗自神伤。
她们也是爹娘的孩子,也想被亲昵地对待。
秦石头不是真正的孩子,他看的懂姐姐们的痛苦,姐姐们不喜欢他,有时候趁家里没大人,没少使一些小动作欺负他。
只要不把他弄残弄伤,哪怕一巧拿干羊屎蛋骗他说是糖豆想让他吃下去,秦石头……也没忍。
不知道为啥,三巧总觉得他嘴馋,他确实有点好吃,小时候看着大人吃饭会情不自禁流口水,可他不傻!
不会分不清羊屎蛋、鸡屎和糖的区别!
可现在,情况有所改观。
秦石头成天抢着干活,又要照顾鸡鸭,又帮忙洗衣扫地,慢慢地,姐姐们习惯指使他干活。
一巧做着饭没柴了,就叫他去后院抱柴火来。
二巧不想去打鹅草,就叫他背着小篮子自己去。
三巧不想看弟弟了,叫他坐床边看着锁头。
四巧不想扫地了,就跟他讨价还价。
秦石头啥活都干,只要不太累人,别压得他长不高个子,干啥都行。
旭武二十三年,巴陵郡遭遇十年难得一见的大旱,虽然百姓还没有沦落到背井离乡逃荒讨饭的地步,可秦石头也没机会求家里人送他去念书。
连饭都吃不起了,还想去读书,你看我像书不?
秦石头埋头刷好感度,体贴家人,埋头干活。
时间一晃而过,来到旭武二十五年。
这一年,秦石头五岁了。
经过他一年多时间兢兢业业刷好感度,娘亲王丽梅对他的好感度排名第一,97。
爷爷奶奶还有爹的好感度也上了90。
二叔二婶对他的好感度维持在八十出头。
虎头今年十一了,已经有了半大小子的模样,成天跟着大人干农活,他晒得黝黑,身材干瘦,没了小时候调皮的样子,对家里的弟弟妹妹多了几分照料,反而有些大哥的成熟稳重。
姐姐们的好感度没再成天往下掉,基本保持70分以上。
她们不讨厌秦石头,是因为锁头长大了。
这小子打小就好动,第一次学会爬,就不小心从床上掉下来,摔折一条胳膊,给他看手臂花了不少钱,还害的家里的姐姐们挨骂又挨打。
等他能走会动了,家里的鸡就遭殃了。
这一年多时间,秦石头在养鸡上花费不少心血,终于做出一些成绩,被家里大人看到后,还帮他扩大了养鸡规模。
现在家里的鸡们拥有独立的一片空地,用竹片做篱笆墙,鸡圈里种着两棵杏树遮荫,杏树是从秦石头外婆家移栽来的,每年都能结不少杏子。
秦石头的养鸡技能,帮他更加敏锐地get养鸡技巧。
比如想要母鸡多下蛋,充足的食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不能让母鸡运动量太大。
于是家里的母鸡孵出来小鸡之后,长成雏羽就要剪掉,免得鸡到处乱飞。
鸡圈里要送带有草子的松软腐土,可以滋生虫子供鸡啄食,免去喂麸子加重养殖成本。
然后拉满鸡粪的土还可以堆肥,留着肥田。
经过他常年一年半的努力,终于把养鸡大业扛在自己肩头。
家里现在足足有二十三只母鸡,基本每天都能下十五到二十只蛋。
每隔七天,奶奶郑氏就会挎一篮子鸡蛋,带着秦石头赶集卖鸡蛋,一开始是奶奶郑氏吆喝,后来秦石头抢来吆喝的活,他自己握着鸡蛋,让人挑选,鸡蛋卖的反而快些。
郑氏想不明白,秦石头对她解释道:“奶,你看鸡蛋在我手里,是不是要大一些?”
郑氏一看,还真是。石头是个小孩子,手小,那鸡蛋放在他手里是比她拿着要大。
猪肉一斤十二文,鸡蛋四文钱一斤,村里的百姓不舍得吃鸡蛋,把鸡蛋攒下来挑到集市上卖,集市里到处都是卖鸡蛋的。
有时候在集市蹲一天,也不见得能把鸡蛋都顺利卖完。
卖不完的鸡蛋还要带回家,十分麻烦。
秦石头就劝他奶多带一个篮子。
把大的鸡蛋挑出来,单独放一个篮子里,这些鸡蛋不论斤称,论个卖,十八文钱三十个鸡蛋,若是论斤称,肯定要有五斤重了。
顾客看鸡蛋大,自己又占几文钱的便宜,自然都情愿来他们摊上买。
那些小一些的鸡蛋照旧论斤称,卖的出去就卖,卖不出去就带回家,下次再挑卖。
每次遇到问题,秦石头好像都能想出更好的办法,久而久之,家里人似乎都察觉到石头这孩子的不一样。
他特别聪明。
郑氏的感悟绝对比别人深,她到集市上连吆喝都不用吆喝,来买鸡蛋的人络绎不绝,不到半晌午就卖光两篮子鸡蛋,身上多了六十几文钱。
喜的郑氏笑得露出牙龈,拉着孙子到集市里头转悠,“走,奶给你买叮叮糖吃,你自己偷偷吃,别带回去让他们看见。”
她自觉对孙儿偏心,石头是个孩子,肯定会嘴馋答应下来。
秦石头等这个机会不知等了多久,他拉住奶奶,停下脚步。
郑氏回头疑惑看他,“咋了?不想吃糖?”
叮叮糖是麦芽糖,家里的孩子一年到头都吃不到两回。
秦石头咽了咽口水,都过五年粗茶淡饭的日子,嘴巴早就淡出鸟,可他还是想读书。
于是拉着郑氏的手大声道:“奶,我不吃糖!我要把吃糖的钱攒下来,我想读书,考科举,让你过好日子!”
第9章 步步为营
秦石头声音很大,还有些发颤,他身子不自觉地轻轻抖着,紧张地看向奶奶,等待着接下来的审判。
他在家里生活了五年,知道家里的经济情况,郑氏因为知道,才更加明白农家子考科举的难度。
换句话说,他考科举,就是在压榨家里人的生活成本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郑氏愣了愣,又笑着轻打石头后脑勺,“你个瓜娃子,读书是啥意思你都不懂……”
“我懂!奶奶,读书就是去私塾,跟着夫子学本事,长大了考科举做官!”
秦石头的声音吸引一些看热闹的路人,对着他指指点点。
“这孩子年纪不大,倒是挺有志气!”
“小孩子不懂事,科举能是谁都能考的吗?你看他身上的衣服……”
郑氏顺着声音看向石头的衣裳,前年闹旱,家里差点青黄不接吃不上饭,那一年没给家里孩子做新衣裳,石头的衣裳是捡猫娃子穿过的,猫娃子比他大一岁,十分顽皮,他穿过的衣服洗过还是脏破,没办法,只能打补丁。
她面上有些发热,被这么多人围着看,心口慌的厉害,说话都发虚:“行了,不买糖咱就回家!”
“可惜了,这么小就想考科举,若是家中有些薄财能送去读书,说不定多年后还真能考上!”
“科举哪有那么容易,你没听说城东李家老二吗?都考七八年了,现在还只是个秀才呢!”
“秀才咋了,朝廷还给免税呢,多少人想考都考不中!”
“那倒是!”
郑氏牵着秦石头从集市里走出,路人纷纷扰扰的话语不断涌入她的耳朵,待走出城,祖孙二人才慢下脚步。
初春三月,护城河两岸杨柳依依,有老农头戴斗笠,盘腿坐在溪边垂钓,牧童爬到树上折下柳枝做口哨。
城外依旧热闹。
从青牛村到安溪县走路要走小半个时辰,祖孙二人一口气走了大半,郑氏气喘吁吁,找块树荫下的石头坐上去,秦石头低着头不吭声。
郑氏擦擦额头的虚汗,难得对孙儿软下心肠:“石头,回去你可别跟你阿爷说这话,咱们又不是富贵人家,那读书人穿什么吃什么你可知道?读书要用多少嚼口你可知道?”
“家里就那么些地,前年大旱那一年,家里没粮食,你阿爷差点卖地,地是咱家里人的命根子,要是卖了,咱们都要饿死!”
秦木桥没舍得卖地,而是替人家服徭役,换了些粮食回来,家里才度过难关。
这些秦石头都知道。
“可是,奶,要是我考了功名,咱家就不用交税了!能省下来不少粮食,你和娘不用那么累,我还能挣钱回来呢!”
“胡说!那秀才能是那么好考的?”
“不让我试试,又怎么知道对我来说好不好考呢?”
郑氏讲不过秦石头,也倔不过他。
他为了科举,曲线救国养鸡养鸭,现在家里人都默认鸡鸭归他管,阿爷都夸他是个干农活的好把式。
郑氏拿不定主意,点着他的头道:“这事你不许回家说,我先探探你阿爷的意思。”
秦木桥今年还不到四十五,身强力壮,是家里真正的话事人。
他若是开口同意秦石头读书,家里其他人再怎么反对都不成。
秦石头眼睛瞬间亮起来,笑得十分惊喜,他扑过去抱住郑氏,“奶!我就知道您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