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公子考县试,县令大人点名要他做县案首,板上钉钉的秀才老爷,怎敢要老丈跟我们行礼?这不是折煞了么!”
村正走到秦木桥身边,戳戳他腰窝,秦木桥这才站直身子:“啥?谁做了县案首?”
村正一瞪眼:“还能有谁!?你不是送你孙子去读书了吗?”
难道搞错了人?
秦木桥呼吸急促起来,是啊,他孙子秦石头去考科举了,难不成考中了县案首?
两个报子害怕弄错人家,连忙把报喜的册子拿出来反复确认:“你是秦木桥?秦扶清的爷爷?他爹可是叫秦春富?这里可是青牛村?”
一连几个问题,秦木桥都说:“是啊,的确是。”
“那就没出问题,你孙子秦扶清是县令大人钦点的县案首,日后是要做秀才的!”
“哎呀!”秦木桥一拍大腿,连忙请二位报子进家歇去。
秦家霎时间更乱了,一家人忙来忙去,又是端茶又是倒水,郑氏不知拿什么好东西待客,激动地让儿子泡些豆子,磨些鲜豆浆给他们二位喝。
关键时候还是村正靠谱,他到底和公门人士打交道要多些,懂得礼仪。
便做主让秦春富秦冬财兄弟俩快快去买好酒好肉来,又叫村里人,谁家有啥好东西,先接着来给秦家撑门面。
屋里烧着炭盆,两位报子坐在屋里等秦扶清回来。
村正又和秦木桥、郑氏商量封钱。
秦扶清回来的正好。
王丽梅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叫了声“石头”,都没来得及上前摸一摸儿子,两个报子就出来道喜。
青牛村的人都来看热闹,他们村里的老百姓,都是穷的没路走,官府做主送他们屯田开荒,才在这里慢慢站稳脚跟。
二十多户人家,就徐大新家里有点小钱,送孩子读过两年书,会写自己名字,去城里做账房还是门房,他们也分不清。
只知道不用下地干活,家里就有饭吃!
谁知道秦家不声不响地,竟然就培养出来一个县案首!
“县案首是啥?”有人逮着徐大新问道。
他儿子读过书,应该知道才是。
徐大新平日在村里也算有头有脸,没少吹牛,支支吾吾起来:“县案首,就是县试的案首呗!”
“那啥叫案首啊,跟秀才一样不?”
徐大新回答不出来,他儿子读两年书是不假,可压根不是读书那块料啊!
问来问去,问到村正那里了,村正一摸胡子,比村里人都要靠谱。
他方才给报子赏钱时偷偷问过,这会儿刚好派上用场。
“县案首,就是县试的第一名,日后肯定能做秀才老爷的!”
“哇!”
村里人瞬间沸腾了。
特奶奶的,秦家不吭不响出了个秀才!?
他们村里有秀才了!鸡窝里竟然飞出金凤凰了!
秦扶清是县案首的事情就像是插上翅膀一样飞出去,很快,传远一些,就有人听说青牛村出了个秀才。
秦扶清年纪小,可待人接物的本领却是秦家人比不得的。
他先是感谢了二位报子的辛苦,又邀请他们留下用饭,最后给了阿奶用红纸包好的赏钱
报子心满意足,觉得今年的县案首是个会做人的,也打算回去替他传传好名声。
第93章 踏破门槛
晌午饭吃的丰盛,报子们吃饱喝足,拿了赏钱,又对秦扶清说了些吉利话,才离开秦家。
招待这二位,秦家人倒没怎么下本。
村正拿了自家大公鸡,让郑氏杀了待客,青牛村能出这么一个读书人,他堂堂村正不也跟着沾光?
村里人同样与有荣焉,凑在秦家门口半晌不得散去。
有打听秦扶清在哪读的书,有打听读书要花多少银钱呢。
乡里乡亲眼睛又不瞎,没瞧见村正都跟在秦家屁股后面帮来帮去的吗?
要是没好处,他能上赶着帮?
还有些碎嘴子的,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跑去问赵草儿道:“你公婆也是偏心,怎的只送老大家孩子去读书,不送你家猫娃子?”
赵草儿劈头盖脸骂道:“你个八婆,夜里睡觉躲我家房顶上啦?你咋知道我公婆偏心,没叫我家猫娃子读书?”
家里正办喜事,全家人都高高兴兴的,这时候到她跟前说这种话,万一传到大哥大嫂和公婆口中,还叫她做不做人?
那妇人讪笑道:“不就问两句吗?你急什么?”
说罢,灰溜溜地从秦家走了。
一连两日,村里人对秦石头成了县案首一事都很感兴趣,东边打听打听,西边打听打听。
得知县案首稳能当秀才,当了秀才好处多多,不仅能免除差役,见到县令不用下跪,成绩好的,每个月还能领到公家粮食。
这下子,真成了不下地干活也不怕饿肚子的老爷。
青牛村里,有些人就动了心思,他们也想送自家孩子去读书。
问了秦扶清在哪读的书,听说是在白鹤滩一个姓娄的秀才那里学的本事,有人连夜赶去打听。
还有人听说秦石头读几年书下来花二三十两(郑氏往多的说)后,送自家孩子读书的心思又偃旗息鼓的。
娄雨贤那边,他教的学生一个是县案首,两个都通过县试一事,给他带来不少困扰,都不知道谁传出去的消息,每日都有人带礼上门,请他收下学生。
为此娄雨贤只能闭门不出。
不是他不想收,而是他真没那个本事。
石秀兰本还想劝一劝,可娄雨贤反问她道:“你还不了解自己的丈夫吗?我若真有执教的本事,在殷家私塾教了三年又三年,怎么没教出个童生出来?”
石秀兰哑口无言,想来就是娄雨贤教这五个学生,也没下多大苦功夫。
她只能熄了心思,替丈夫出面回绝拜师请求。
再仔细一想,娄雨贤这片荒凉地,竟然阴差阳错结出几颗不错的果,难道真是神仙保佑?
秦扶清在家里不得闲,家里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
一开始他还有些享受被人夸奖,家里人也高兴,可日子一久,竟然有媒婆开始上门要给他说亲了。
妈呀,他才九岁!说什么亲!
可人家媒婆说媒,靠得就是一张巧嘴,先是把姑娘说的天上有地下无,又说什么男人不成家就不立业,幸好家里人还有几分清醒。
一个小孩子,连女人都不晓得是怎么回事,给他说亲,岂不是耽搁读书?
于是在秦扶清带着弟弟出去拾柴火的空隙,家里人给拒绝了。
他回来知道此事,也羞恼得不行,偏偏猫娃子还借此取笑他,娶媳妇有什么好笑的?
秦扶清告诉家人,下次再有媒婆来给他说亲,一律赶出去,不必留好脸子。
然后开始整治猫娃子。
他考上县案首,家里人精神一振,秦木桥打算再苦一苦自己,送几个孙子都去读书。
猫娃子只比石头大一岁,又有读书经验,他就成了家里第二个希望。
于是秦扶清借着教他读书,没少狠狠拿捏他。
叫他笑话自己!
第二日媒婆又上门,秦木桥忙着春耕呢,一波人又一波人上门,净耽误干活,不种地,咋吃饱饭?
他正想赶人,谁知媒婆喜道:“哎哟,我这次来可不是给你家案首说亲的,是给你家大孙子!这可是门顶好好亲事哟!”
虎头比石头大六岁。
他今年十五,男子二十及冠,及冠就成了大人,可乡下哪有这样的讲究,谁家孩子不是会走就要干活?
强壮些的,八九岁就跟着大人开始干农活,十五岁已经是个成年劳动力了。
秦石头六岁那年,秦家新盖两间房,家里几个孩子总算能分出去,有自己单独的屋子,虽说还是几个孩子挤一起,也比听爹娘的床脚要好。
虎头十五岁,身高一米六出头,不算高,身子健壮,一看就是个干活的好把式。
按照乡里的规矩,他是该寻摸亲事了。
不说他,就是家里一巧二巧,今年也十三,换作别人家,早开始相看人家,免得姑娘留家里吃恁多饭,可家里缺干活的人手,女孩们只能一留再留,石头也一再劝家里长辈,别急着把姐姐们嫁出去。
等他有了功名,多的是好人家求娶姐姐们。
而且这年头嫁女讲究嫁妆,若是人家给了彩礼,带不回去嫁妆,那姑娘就跟卖给人家似的。
赵草儿就是如此。她虽然有时闹些小脾气,可从来不敢真惹出祸端来,当初秦冬财给她娘家六两银,她一文钱没带来,出嫁时红盖头还是捡她姑嫂的,就带两身旧的换洗衣服。
如今秦扶清才只是做了童生,就有人上赶着给虎头说亲,虎头一听,脸都红了,他性格随爹,小时候还有些闹腾,越长大越老实本分。
秦扶清对大哥道:“大哥,你不急着娶媳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