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上!你这歹人在做甚!再不放开手,休怪我捉你去衙门!”
秦冬财挑着担子跑的飞快,边跑边喊。
李元义抬头,歹人?哪有歹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揪着衣领像是拎小鸡仔一样转了三圈,转得他那叫一个晕头转向,不知所云。
秦石头认出二叔来,忙叫道:“二叔,快快放开他,他不是歹人!”
秦冬财停下动作,李元义晕晕乎乎,好半会才看清眼前的夯汉。
这才知道是被误会了,连忙道:“我一个读书人,哪里会是歹人呢?”
秦冬财不敢相信,可上下一打量,眼前的年轻人穿着打扮确实是读书人的样子。
他将信将疑地问石头:“你不在私塾好好读书,来城里闲逛做甚?”
若非秦石头一向乖巧,只怕这会秦冬财都要动手揍人了。
秦石头把钱给李元义,催他快走,李元义暗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也顾不得谦让,赶忙离开了。
秦冬财满脸疑窦,抱着胳膊看侄儿:“到底咋回事?你欠他钱了?”
然后又察觉不对:“你哪来那么多钱?”
一瞬间,秦冬财脑补了很多,别是把娄夫子的书给偷来卖了吧!
秦石头哭笑不得,他生怕洗不清冤屈,以后都成了家里人眼中的坏学生。
想着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把二叔拉到树荫下,耐心解释。
先是说了和他同窗的苏木,家中世代行医,他爷爷苏柘更是救了生重病的强子,他便想着行个方便,想请老大夫给猫娃子也看看病。
只是他身上没钱,刚好夫子叫他进城买书来,然后遇见李元义,又遇见一个叫司徒瑞的撰书人,便给人讲了几个故事,得了些辛苦钱。
秦石头把荷包扯开,让二叔看清里面的钱:“喏,这些就是人家给我的辛苦费。”
秦冬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一点都不怀疑侄子话的人真实性。
秦石头打小就会编故事哄人,讲的故事他都爱听。
他只是想象不出来,说几个玩笑话也能挣钱?
这世道,是这样吗?
人无法通过认知以外的方式挣钱,秦冬财想象不出来很正常,知道以后,也只是感慨道:“读书可真他娘的好,这都有法子挣钱?”
秦石头擦擦额头的汗:“也不是天天都能挣这么多,不过给二哥买药看病倒是够了。”
秦冬财摸了摸秦石头的头,眼神里充满骄傲:“你是咱家最聪明的,嘿嘿,大哥终于有不及我的地方了。”
秦石头:“?”关他爹啥事?
秦冬财道:“你爹是我哥,猫娃子是你哥,猫娃子有你这样的弟弟,你爹却只有我这样的弟弟,这难道不是他不如我的地方吗?”
“……”秦石头都快被绕晕了,随后咧嘴笑起来,他这叔叔,也真是个憨厚真诚的妙人。
“二叔,你不会告诉阿爷阿奶他们吧?其实我真是个来替夫子买书的。”
“不告诉怎么能成呢,石头,你聪明,但你也只是个孩子,猫娃子身体不好,要操心也该是大人来操心,怎么能全让你来管?”秦冬财挑起担子,叫秦石头收好钱,“我先陪你去买娄夫子要的书,再去药堂找大夫问问药方,若真是好的,就先给猫娃子配些喝,家里出钱。”
“可是二叔,我挣到钱了呀。”
秦石头心里暖暖的。
虽然给家里人花钱是他主动的,可能被叔叔这样理解,又怎能不觉得暖心呢。
“你日后读书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先让你娘给你留着。”
秦冬财不许他再质疑,拿出大人的执行力,麻利地带他去买书,然后去药堂请大夫看过药方,确实是健脾的好方子,随后便捡几包药,今日卖鸡蛋的钱全都花出去了。
秦冬财又去买了几包点心,花去他好几十文私房钱,本是想着给媳妇买点吃,可要送石头去私塾,又怎能空手去呢。
他送石头回到白鹤滩,一包点心送给娄夫子。
猫娃子一看见亲爹,立马哇哇哭起来,秦冬财好几日没见到儿子,也心疼地抱起他。
父慈子孝不到三秒,猫娃子便又开始告状:“爹!三弟不教我读书,让别人教我,他欺负我!”
话音刚落,屁股就挨了结实几巴掌。
“休要胡说!你三弟若真要欺负你,让你生病就好了,岂会费尽心思挣钱给你买药吃?”
他拎着药包,对猫娃子道:“你好好跟三弟读书,日后也能少吃些苦头。”
猫娃子一脸的不敢相信,爹居然也因为石头打他?
他泫然欲泣,“他定是在药里下毒,要害死我!”
接下来又是一阵狂风暴雨。
秦冬财把儿子拉到小河边,脱了草鞋就是噼里啪啦地打。
他这样干粗活的夯汉,只懂得棍棒教育。
一边揍一边道:“你是他哥哥,反倒一点做哥哥的样子都没有,亲兄弟如此吵起来,传出去非叫人笑掉大牙,我叫你胡说八道!”
猫娃子嗷嗷哭,秦石头就在不远处看热闹,脸上装作心疼的样子:“二叔,快别打了!”
“无事,多打他些他才知道谁才是最亲的人,不然日后人家三瓜两枣在他眼里都是恩惠,自家人一日三餐地伺候着,反倒成了仇!”
说的好!
等猫娃子挨完揍,趴在地上像个破碎娃娃,秦石头连忙拿半块糕点过去哄他:“二哥,你没事吧?”
猫娃子屁股上满是红痕,都肿了。
秦石头偷笑,二叔下手真不轻,希望猫娃子能把他的话记在心里。
千万别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第79章 贫穷限制探索欲
秦冬财处理好私塾的事,又带着药和点心去了王家。
他把儿子托付在王家,这又不是他老亲家,人家帮他看孩子,全凭着秦春富和秦冬财兄弟俩关系好。
人情世故里,待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好,不是真的心善就是为了交善缘结善果。
王家待猫娃子像亲外孙,除却他们心善的原因,就是想让秦冬财夫妻俩念恩,对王丽梅也能好些。
是以秦冬财借这次机会来到王家,把在城里看见秦石头的事情给说了。
“这孩子,竟然自己一个人去城里买书,还要给猫娃子买药,小时候就是个有主意的,如今长大些,主意也越发大,真是麻烦二老还要操心照看。”
秦冬财给王家带了两包点心。
王忠立马惊讶道:“石头自己跑城里了?”
“可不是嘛,说是娄夫子让他买书。”
“哎,石头这孩子,你们难道还不知道他性子吗?什么事非要瞒不住大人时才说,这样子,真是跟他娘一个模子!”林氏一说起女儿和外孙的相似之处,就咬牙开始诉苦。
翻来覆去就是王丽梅当年嫁人那些事,她看上秦春富,便说服爹娘,非要嫁去秦家。
一旦王丽梅过的有些不好,她都要拿出来再三说道的。
秦冬财也会做人,笑着道:“我大嫂确实有主意,也比我大哥聪明,不然凭着我大哥,哪能生出来石头这样的孩子?”
一番话把王忠林氏夫妻二人夸的眉开眼笑,至于照看猫娃子,给他熬药一事,自然也轻松答应下来。
这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王家种田少,秦春富每年都要给老丈人家送粮食来,自家打的油晒得干菜,这都是人情,哪有不还得道理?
秦冬财吃罢一晌饭,才从王家离开。
今日鸡蛋卖完了,身上半分钱也没落着,就连给赵草儿买的糕点,也尽数送作人情了。
不过秦冬财的步伐却是轻快的。
许是想到了石头和儿子的情谊,联想到了自己和大哥。
小时候秦冬财调皮,经常戏弄大哥,嬉戏打闹,结果有一回,他不小心从木桥上踩空,掉进河里,当时正是寒冬腊月,大哥吓坏了,来不及反应就跳进冰水,把他给拽上岸。
二人湿的像是落汤鸡,唯一的厚衣服都叫水给浸透,只怕回家非要挨打不可。
秦春富安慰弟弟,叫他尽管把错推到自己身上:“反正都要挨打,不如只打我一个,到时候可要你伺候我。”
秦冬财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种感动。
不过嘛,兄弟二人说的怪好,回家后他爹哪里听得进去解释?俩人都被扒光衣服,他娘在灶屋里边烧火烘衣服,边骂骂咧咧,他爹直接操起棍子给兄弟二人来了顿炒肉条。
谁也没逃过。
农家孩子,家里啥东西都是数着数的,打个鸡蛋天都要塌了,两人掉到冰水里,但凡同时生病,估计家都要散了。
他们兄弟二人的情谊,是从小到大一起吃苦熬过来的,又岂能轻而易举地被分开呢。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秦石头交到两个朋友,被二叔发现挣钱的事,只怕瞒不住家里人,日后想要花心思在挣钱上,会更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