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童生,才能参加府试考中就能获得“生员”资格,也就是成了秀才,和娄雨贤一样受人尊敬的秀才。
这才是读书人真正的开始呢。
“县试通常都考什么内容呢?”
“我们能考上童生吗?”
激动过后,就是无尽的担心,科举对他们来说是未知的,难不成就考天天背来背去的那些内容吗?
娄雨贤径直起身,从书架上掏出一本薄薄的纸册来:“这里有旭武二十五年本地县试的试题,你们分着看看。”
县试三年才开一次,去年刚开,要等下次,刚好是两年之后。
娄雨贤也是想到这点,才想让学生们去试试水的。
秦石头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县试通常考四书里的内容,还要做赋作诗。
他一看就心底狂跳,虽说认真学了两年,该背的也背了,可让他写赋作诗,这完全是陌生的呀!
就像平时学的是一二三四五六七,一到期末考试,让你做奥数难题一样。
这也太坑人了吧!
娄雨贤还在自顾自道:“你们不要小看县试,每年数不清的学生参加县试,可能考上童生的又是少之又少。”
秦石头暗自腹诽,能不少吗?
看看这第一道四书题:无恒产而有恒心者。
这句话出自于孟子的《梁惠王章句上》,恒产指的是长久经营的产业,恒心则指坚定的心智,下一句是“惟士为能”。
意思是没有稳定的财产而有稳定的坚持道德准则的心,只有士才能做到。
孟子认为只有受过教育、有文化修养的士人才能在没有物质保障的情况下坚持道德准则,进而提出百姓之所以会放纵乱为,无所不作,是因为没有恒产。因此提出“制民之产”,即赋予百姓养家糊口的能力,仰足事父母,俯则畜妻子,乐岁终身,即使是荒年也能够安然度过。
换成白话文来说,孟子为了提升社会稳定,提倡统治者提高百姓就业率,以及规避风险的能力。
再看下一道四书题:“可谓仁乎”至“割鸡”
大毛嘀咕道:“什么割鸡?”
怎么听得让人胯下一凉呢!
娄雨贤在他头上轻敲一戒尺,“这两句出自哪篇文章?”
“啊……”大毛大脑一片空白,想都想不出来了。
“扶清,你来说。”
“回老师,这两句都出自于《论语》,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出于《阳货》,割鸡焉用牛刀出于《子路》。”
娄雨贤满意地点头:“说的不错!”
其他人没被提问到,不约而同地松口气。
如果真像第一道四书只截取某篇文章的一句话,对这些学生来说还算容易,可像第二道题这样,把鸡头拼在鸭身上,必须要把文章倒背如流,又能理解文章释义,找出联系,才能解题。
娄雨贤借去年的试题考较学生一番,如此一来,秦石头等人对县试的了解又加深不少。
“两年后你们可要参加县试?若要参加,先自行回家讨问你们爹娘的意见。”
娄雨贤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大毛的爹送他来读书,原本只想让儿子认些字,说再过两年年纪大些,就让他跟着远房表叔学做账房。
若要参加县试,从今年起,孩子们就不能只背书,需要买纸墨笔砚,开始练字解题了。
“还有一件事,”娄雨贤话锋一转,看向大毛道:“你们若是要参加县试,就得起个大名,若是有族中长辈能取,你们就尽早……”
话音未落,墩儿急忙道:“夫子,你给我们也取个名字吧!”
他们早就羡慕秦石头有大名了。
秦扶清,听着多好听多气派,再听他们,什么大毛土块墩儿,说出去也不像是读书人的名字啊!
“对,夫子,你来给我们取名吧!”
娄雨贤禁不住学生的哀求,只好答应下来。
“你们先回家问过长辈,若要我来取,我给你们取便是。”
第66章 少年意气,扬帆起航!
请秀才给家中子孙取名,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大毛他们回去只和家中一说,家里人喜上眉梢,忙叫他快些答应。
乡下有些知礼数的人,请读书人给孩子取名字还会送上薄礼。
大毛他们家中也不是大富大贵,都是最普通的民户,送来的不是鸡蛋就是鸡鸭。
刚好都进了秦石头他们几个的肚子。
两日后,娄雨贤给学生起好名字,他写在纸条上分发给大毛几人。
大毛迫不及待地展开,纸上写着“周霆”二字。
“我叫周霆?”
“你素来性格急躁,有失稳重。霆有威风凛凛、浩气凛然之意,望你行动迅疾却不失稳重,你觉得如何?”娄雨贤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样子,简直就是好好先生。
大毛呜呜地哭起来,抹着眼泪道:“大毛一定不辜负夫子的厚望,我喜欢这个名字!”
秦石头他们都替大毛开心,娄雨贤也松口气:“喜欢就好,别哭了。”
越叫大毛别哭,他越是想哭,因为出生时胎毛比别的孩子长,爹就给他起名大毛,虽说乡下孩子名字都大差不差,可跟周霆这样代表着深厚期望的名字相比,他就想哭了。
土块迫不及待地展开自己的字条,大声念出来:“殷杰!”
娄雨贤面带笑容,轻轻点头:“不错。”
土块在几个孩子们,最不打眼,他和大毛年纪相仿,却又没大毛的锐利,总喜欢躲在人身后随波逐流,论憨厚,他不及墩儿,论才智,不如石头,论心性,又不如苏木。
但他又是五个孩子中最没短板的,不锐利,但总能做出最合适的选择,不憨厚,但也不会卖弄小聪明投机取巧,不够聪明,可也刻苦耐劳。
娄雨贤给他取名为杰,也是希望将来他无论是在才能、智慧还是品性都能做到出类拔萃。
土块也被夫子的认真给感动到了。
像他这样的孩子,能被夫子注意到就不是一件容易事。
可娄夫子却对他的突出表现如数家珍。
“这个名字,你满意吗?”
土块揉揉眼睛,“满意!”他一定会像夫子说的那样,努力做个出类拔萃的人!
“到我了!”墩儿激动地走上前,期待地看着夫子。
娄雨贤把字条递给他。
墩儿迫不及待地展开,其他孩子也都凑上前来好奇去看。
“王宝达!”
“我喜欢这个名字!”墩儿高兴地大喊,都不用夫子解释,宝字他认识,达他也明白含义。
抢在夫子前面道:“夫子肯定是说我是个宝贝,早晚财富通达!”
娄雨贤先是一愣,随后仰头哈哈大笑:“不错,这也是一个含义。”
墩儿美滋滋地捧着字条。
几个孩子中,墩儿最没心眼,在读书一事全靠人拉着,他最爱说的话就是:“大不了回去当货郎,我爹说了,等他死了就让我继承家业!”
这样的孩子没啥大志向,也没什么坏心眼,娄雨贤就希望他一生都能顺意顺遂。
苏木艳羡地看着众人,像是游离在外。
秦石头道:“大家都有了大名,名字都有重要的含义,苏木知道自己名字的含义吗?”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苏木,苏木有些害羞。
他小声道:“苏木是一味常用药材,没什么特别的含义。”
娄雨贤知道他的身世,也知晓苏木性格敏感别扭,夸赞道:“原来苏木是药材啊,真是个含义丰富的好名字。”
有那么一瞬间,秦石头看见苏木的眼睛就像是闪烁的星星一样,猛地亮起来了。
娄雨贤笑道:“木字自然质朴,又寓意着坚韧温和,抱朴含真,谁给你起的名字?”
苏木羞怯地笑了:“是我爹。”
“果然,你爹肯定是想让你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娄雨贤摸着苏木的脑袋。
苏木连连点头:“嗯嗯!”
秦石头把老师的举动看在眼中,心里也忍不住感慨,能在年少时遇到这样的夫子,真是件幸运的事。
班里五个孩子都有了正式的大名,可私下相处都习惯叫对方小名。
他们回家也问了爹娘关于考县试的意见,用大毛他爹的话来说就是:“不去考试,老子还送你读书干什么?万一真考中秀才,咱老周家就出息了!”
在这样的乡村里,能出一个秀才,见到官老爷都不用下跪,还不用交税服役,如此光耀门楣之事,谁会临阵退缩呢?
取大名,定下两年后县试,今日班里的孩子读起书来都认真许多。
下午娄雨贤去私塾教书,秦石头把众小弟都聚集起来。
“昨天的县试试题你们都看了吧?”
“看了呀!”
“感觉难不难?”
几个小伙伴对视一眼,同时点头:“难!”